当夜子时,青云峰后山。
顾长青把主宗外令、血骨渡主令、阴风驿草图和黑沙库催料信全摊在一块平石上。
楚狂站左侧。
苏九幽蹲右侧。
三人面前,第一次摆出了一张真正和血灵宗主宗有关的局。
不是传闻。
不是猜。
而是用三条刚砍断下来的外围线,一点点拼出来的真口子。
苏九幽先开口。
“主宗北崖有一条后勤外道。”
“平时不走宗门正修,只走运料、暗货和一些不能上明账的人。”
“咱们从血骨渡、阴风驿、黑沙库抄回来的东西,刚好够把这条道前后两道门都先骗一口。”
楚狂问得更直接。
“进去之后呢?”
“看。”
顾长青抬手点了点北崖后那片被草图刻得最重的黑影。
“看血灵宗到底在煮什么。”
“若只是普通压阵,那就顺手拆。”
“若真像苏九幽说的,是一口要拿整个外围去填的锅,那这一趟就不只是去看。”
“而是去给它先撬一块下来。”
楚狂点头。
他不怕进坑。
他只怕没得砍。
苏九幽却还是把话挑明了。
“师尊。”
“赵无极这口门,开得太像故意了。”
“咱们现在去,十有八九会撞上他备好的第二层手。”
顾长青看着他。
“所以呢?”
苏九幽沉默了一息,还是说了实话。
“所以得先算好,撞上以后怎么退,或者怎么反咬。”
顾长青这才淡淡点头。
“这才对。”
“真正会打仗的人,不是看见坑就绕。”
“而是先把自己踩进去以后,能从坑里扯出什么,一并算明白。”
这句话一落,苏九幽心里那点最后的虚,也跟着定了下来。
因为他听得出来。
顾长青不是上头。
而是真的已经把进去和进去以后,都先算过了。
眼下差的,不是胆子。
是准备。
顾长青抬手,把昨夜分功时留出来的两样东西分别推到楚狂和苏九幽面前。
给楚狂的,是一双从血骨渡执事私库里抄出来的踏浪骨靴。
给苏九幽的,则是一张从阴风驿暗匣里抠出来的伏息骨面。
“楚狂穿这个。”
“进崖路有断流、湿石和血泥,比平地更难走。”
“苏九幽戴这个。”
“它能帮你先遮半口气。”
苏九幽接过骨面,眨了眨眼。
“师尊突然这么大方,弟子有点不习惯。”
顾长青神色平静。
“不是大方。”
“是今晚用得上。”
话音落下,系统提示也随之响起。
【叮!宿主赠予弟子“踏浪骨靴、伏息骨面”一组!】
【触发千倍暴击返还!】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底牌《血幕断灵符》!】
【恭喜宿主获得:秘具《换息面》三张!】
【恭喜宿主获得:秘药《藏息散》六包!】
顾长青眼底光芒一闪。
来得正是时候。
《血幕断灵符》一听便是冲血灵宗那层大阵去的。
至于《换息面》,更是今晚潜到主宗门口最缺的一手。
但他也很清楚。
这种名字里直接带着“断灵”两个字的底牌,绝不可能拿来当平手乱用。
能越级拆一次,就多半只能拆一次。
所以这张符,今晚不到真正要命的时候,绝不能先亮。
顾长青把那张赤色符纸单独收入最里层袖口,这才继续往下安排。
他没有多说,反手便把三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一样的法具取了出来。
苏九幽一看,眼睛都快亮成了灯。
“这东西也有?”
顾长青随手抛给他一张。
“试。”
苏九幽一接过便往脸上一按。
下一瞬,他脸倒没怎么变,整个人的气息却先变了。
原本那股滑、阴、随时像要往暗处钻的味道,一下子就淡了。
反倒更像个在血灵宗里跑外线、见人就低头的小役修。
楚狂看得眉头直皱。
“像鬼。”
苏九幽翻了个白眼。
“大师兄,不是像鬼。”
“是像能活命的人。”
顾长青自己也戴上一张。
他身上原本太净、太稳的那股气,顿时被压低了半层。
远远看去,不再像什么宗门掌门。
更像一个在外务线上走久了、习惯把自己藏进风里的沉默修士。
最后一张,顾长青递给楚狂。
楚狂看了两眼,还是接了。
他不喜欢藏。
可他也明白,今晚这不是怂。
是为了把刀送到更值钱的地方再拔。
顾长青又取出两包系统一起送来的藏息散,分别递给两人。
“过断鹤坡前服。”
“换息面遮的是外头这一层气。”
“里头若真有盯魂盯息的东西,还得靠这个再压一口。”
苏九幽立刻接过,顺手先往袖里一塞。
楚狂则直接吞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九幽看得眼皮一抽。
“大师兄,你不怕有毒?”
楚狂冷冷回他一句。
“师尊给的,不怕。”
苏九幽听完,先是一噎。
随即心里却又莫名稳了半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楚狂这种看着最直的人,其实在很多最关键的地方,从来都比谁都稳。
三人准备妥当,立刻下山。
这一趟没再走大路。
而是顺着苏九幽从乱葬岭旧线和阴风驿草图里拼出来的一条背阴灰路,先到血灵宗主宗北侧三十里外的断鹤坡。
那地方卡着第一道外哨。
若放在平时,硬闯也不是不行。
可今夜要的是摸。
不是一下把整座山都提前惊醒。
断鹤坡上果然有三名血灵宗外哨守着。
其中一人还专门捏着验令骨尺,显然比外头那些渡口、驿台守卫更谨慎。
苏九幽先一步迎了上去,把血骨渡主令和黑沙库外令一起递出。
“北崖催料。”
“阴风驿加签。”
守哨那人接过令,骨尺刚一亮起,眉头便皱了起来。
“怎么只来三个人?”
苏九幽张口就回。
“南侧起事,赵长老自己抽人过去了。”
“北崖那边催得更急,让我们先带令和账上去。”
这话本来就半真半假。
再加上苏九幽身上那股被《换息面》压出来的血灵宗外务气,听起来便更真了。
那人心里刚松一半。
顾长青却先动了。
因为他已经看见,另外那名一直低着头的哨修,袖里正悄悄捏碎第二道暗符。
这三个外哨,果然还是赵无极的第二层口子。
既然摸不过去,那就直接拔掉。
顾长青一步踏近,手掌直接按上最中间那人口。
灵力透体而入。
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便软了下去。
同一瞬,楚狂拔剑。
黑金重剑在夜里只亮了一下。
左侧那名刚抬头的哨修,喉头已经被一剑拍碎。
最后一人最机灵,转身便要往坡后滚。
苏九幽早有防备。
一把骨粉迎面撒过去。
那人眼前刚一花,腿弯便被苏九幽用短刃狠狠一勾,当场扑倒。
顾长青上前一脚,直接踩断了他脊骨。
三人动手极快。
整道断鹤坡外哨,连一声像样的长报都没传出去。
楚狂收剑,看向北边更高的山势。
“继续?”
“继续。”
顾长青没停。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
越往北走,空气里那股血灵宗特有的腥气和压抑感便越重。
可更重的,还不是血味。
而是一种像整片山都在往一个地方慢慢下沉的怪异气机。
这说明北崖后头,真有大东西在吃料、吃气,也在吃命。
三人一路贴着灰线翻上断崖。
天色更沉。
风里血味也越来越重。
直到翻过最后一道背风石梁,苏九幽忽然停住了。
“师尊。”
他声音压得极低。
“到了。”
顾长青抬眼望去。
北边天际上,那片本该属于夜色的黑,早已被另一层更重、更低的血云死死压住。
那血云不散。
也不动。
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拴在了山上。
楚狂握剑的手,慢慢更紧。
顾长青眸光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们终于到主宗门口了。
而赵无极想让他们看到的第一样东西,也已经先一步压进了三人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