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峰上,月色正好。
原本空得只剩风的破广场,如今却被堆出了三堆小山。
灵石一堆。
药材丹瓶一堆。
兵刃甲胄、阵旗杂物再一堆。
角落里甚至还码着从血灵分舵搬回来的几块血纹地砖和两完整梁木。
楚狂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地东西,哪怕脸上仍没什么表情,眼神也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一下。
就在几前,青云宗穷得连锅底都快刮穿。
现在只下山扫了一趟分舵,竟真有了点“宗门家底”的样子。
至少不再像个空壳。
顾长青则坐在一张从分舵顺手搬回来的黑木躺椅上,手里摊着一册空白旧账本。
那是他刚从藏书阁里翻出来的。
本来记的是青云宗几十年前的香火账。
如今正好拿来记第一笔真正像样的宗门家底。
“先立规矩。”
顾长青用笔杆轻轻敲了敲账本。
“青云宗现在穷归穷。”
“但再穷,也得先有分账的规矩。”
楚狂立刻低头。
“师尊吩咐。”
顾长青抬手一划,把地上那三堆东西直接分成了四份。
“第一份,宗门公账。”
“修山门、补灵脉、以后招人,都从这里出。”
“第二份,战时急用。”
“平时不用,关键时刻保命、破阵、跑路都得靠它。”
“第三份,弟子修炼。”
“谁该补什么,就往谁身上砸什么。”
“第四份,零碎杂账。”
“能卖的卖,能换的换,换不掉的拆了当材料。”
“还有一条,先记后分。”
“今青云宗只有你我两个人,这条规矩看着像多余。”
“可以后人一多,最容易坏的往往不是刀,也不是钱。”
“是有人觉得自己出力多、抢得快,就该多抓一把。”
“这种心一旦起来,宗门就会先从里面烂。”
楚狂听得很认真。
这些东西他以前从没学过。
可顾长青说得很直。
直得像用刀在地上划线。
谁都听得懂。
“记住。”
顾长青看着楚狂。
“以后你再带人出去拼,不管抢多少、抄多少,先别急着高兴。”
“先想好,这一刀砍回来的东西,哪些能立刻变成宗门的骨头。”
楚狂心里一凛,沉声应下。
“弟子明白。”
顾长青这才抬手,从那堆甲胄兵刃里挑出那套黑色内甲,丢给楚狂。
“这个,你的。”
楚狂双手接住,入手便觉沉而不僵,甲片间甚至还留着一股极稳的护体气息。
他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绝不只是看着硬。
是真能保命的。
“多谢师尊。”
【叮!宿主赠予弟子“玄鳞护心甲”一套!】
【触发千倍暴击返还!】
【恭喜宿主获得:护道体质《不动明王躯》!】
系统声落下的一瞬,顾长青只觉得肉身像被一层极沉极稳的力量从里到外重新打了一遍底。
筋骨更紧。
皮膜更韧。
连原本因为强提修为而略显虚浮的那点空感,都被这股力量生生压实了。
这不是那种爆发型的招。
却正好补上了顾长青眼下最缺的一块。
能兜底。
也更耐打。
顾长青心里很满意。
像这种东西,才该是系统现在多给的。
不是一张图,也不是一册录。
是真能把掌门底子一口气补厚的实物和体质。
“再来。”
他又把那五株洗髓草和两条养骨藤分出大半,连同那截暗红剑胚一起递给楚狂。
“你现在最值钱的,不是多两个。”
“是把剑骨养回来,把身板撑起来。”
“这截剑胚先养着,别急着炼。”
“等你剑骨再稳一点,再拿它磨第一口真正的护宗剑。”
楚狂接过东西,眼里那点一贯压着的火,终于还是亮了亮。
这不是普通的赐物。
而是师尊在替他看以后的路。
【叮!宿主赠予弟子“洗髓草、养骨藤、残缺剑胚”一组!】
【触发五千倍暴击返还!】
【恭喜宿主获得:炼体功《金钟伏魔骨》!】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丹药《聚灵回元丹》十二枚!】
【恭喜宿主获得:护山材料“青纹镇山石”三块!】
顾长青眼底笑意更深。
这波返还不只补了他自己的炼体和回气,还顺手给宗门修山门补了材料。
这才是真正的滚雪球。
你给徒弟的,不只是回到你手里。
还会连着宗门一起长骨头。
楚狂看见顾长青神色一松,便知道师尊这一手大概又赚了。
他虽然看不见系统返还。
可这几下来,也已经有了些感觉。
师尊每次真把东西投到点上,那股“又赚麻了”的平静就会自然露出来。
顾长青把《聚灵回元丹》单独收起一半,又将另一半放进宗门公账那一堆里。
随后拍了拍那堆灵石。
“这些先入库。”
话刚出口,他自己就顿了一下。
因为青云宗现在本没有像样的库房。
楚狂也抬头看着他。
主殿角落是空的。
偏殿会漏雨。
后山洞窟还没完全清出来。
顾长青面不改色,提笔在账上写下一行字。
“临时库房:主殿西角。”
“等明天修完,再改。”
楚狂神色认真得一点没变。
“是。”
顾长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反而笑了。
有时候宗门人少也有好处。
至少现在丢人,不会丢太大。
可顾长青心里也清楚。
这本账,不能只记给今晚看。
它以后会越来越厚。
厚到青云宗每多收一个人、每多打一场账、每多立一条规矩,都得从这第一页往下接。
顾长青甚至已经想好。
以后谁替宗门赚了、谁替宗门守了、谁又偷偷坏了规矩,这本账上都得有名字。
有名,才好赏,也才好罚。
赏罚一清,宗门这口气才立得稳。
立稳了,后面才真谈得上养人。
也才谈得上滚成一座宗门。
这一步,今晚算是起了头。
头一起,路就能接着往下走。
分完账后,楚狂便抱着那套内甲、灵药和剑胚去崖边打坐。
夜风渐起。
月色落在少年背上,像一层淡淡的银霜。
洗髓草和养骨藤的药力一点点化开,顺着经脉往脊骨深处渗去。
很快,楚狂额头就见了汗。
不是普通的疼。
而是像有人拿着一把极细的锤子,一点点把断裂多年的剑骨重新接回去。
可楚狂硬是一声没吭。
他知道,这种疼值钱。
能疼,说明骨头真在回。
顾长青坐在远处看着,神色比先前柔和了不少。
这徒弟,狠是一回事。
能扛,也是真能扛。
若后面再把“护人、护宗、带队”的路子补进去,这把剑就真能慢慢立住。
半个时辰后,楚狂忽然睁眼。
他背后那股原本散而乱的锋锐气机,此刻竟第一次有了一点真正成线的意思。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师尊。”
“嗯?”
“弟子好像有点懂了。”
“懂什么?”
楚狂抬起头,看向山门外那片黑沉夜色。
“剑,不只是拿来报仇的。”
“还得拿来守门。”
顾长青听完,先是一顿,随后轻轻笑了笑。
“这话,说得像个人样了。”
楚狂嘴角极浅地动了动。
像笑。
可又很快压了回去。
顾长青也没继续逗他,只转身回了主殿。
桌上,还摆着那枚阴魂玉珏和半张残图。
这两样东西,是他今晚真正想细看的另一笔账。
因为他很清楚。
血灵分舵里最值钱的,未必是灵石。
而是这种会把下一条路直接送到你脚边的线头。
主殿外,楚狂仍守在崖边炼药、练骨。
主殿内,顾长青把那枚阴魂玉珏捏在掌中,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血灵宗这笔账,还远远没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