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低喝刚起,三道血影便同时自林间扑出。
他们没有半点试探。
更没有留手。
既然行迹已经暴露,那最好的办法便是趁着顾长青和楚狂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先宰掉一个,再借乱局抽身。
三名血滴子都是筑基修士。
出手一刻,灵压裹着血煞扑面而来,连山崖边的晨雾都被震碎了一层。
楚狂瞳孔骤缩。
这是他被追以来,第一次不是只想着跑。
几乎出于本能,他横移半步,直接挡到了顾长青身前。
明知自己伤势未尽、剑骨残缺、昨夜才从死人堆里爬回来,他还是挡了。
顾长青看见这一幕,心里那点最后的试探也彻底落定。
这徒弟,真没收错。
“学剑第一天。”
顾长青没有动,只在楚狂身后淡淡开口。
“先学一件事。”
“护住身后。”
那一句话像一钉子,直接钉进楚狂脑海。
同一时间,识海中那缕刚刚种下的修罗剑意骤然亮起。
眼前扑来的三道血影,好像都跟着慢了半拍。
不是敌人真慢了。
而是楚狂第一次摸到了“剑先于眼”的那层感觉。
他没有多想,双手握住那柄锈铁断剑,一步踏出,迎着正面扑来的血滴子首领便是一剑直劈!
这一剑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招。
只有一条极细、极直、极狠的血色线光,自锈剑剑锋上一闪而过。
修罗剑诀第一式。
修罗一线。
嗤!
正面扑来的血滴子首领只觉得口一凉。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那一剑狠狠斩飞出去,前自肩至腹裂开一道长长血口,鲜血瞬间洒了半边山崖。
另外两人脸色同时大变。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一个昨夜还像条死狗一样逃上山的残废少年,今竟能一剑重创筑基刺客。
“退!”
左侧那人反应极快,抬手便甩出一张血符。
血光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这是东荒分舵最高级别的求援讯号。
楚狂看见那道血光,眼神陡然更冷,抬脚便想追。
可另一名血滴子已趁他出剑回气的一瞬,从侧后方贴了上来。
那人用的是短刃。
薄,窄,狠。
刃尖上还有一层暗绿幽光,一看便知淬了毒。
这一刺专挑楚狂肋下空门,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
“往左半步。”
顾长青的声音平平落下。
楚狂没有任何迟疑,身体先于思考,直接照做。
下一瞬。
那柄毒刃几乎擦着他衣角划过。
楚狂回身便是一记横剑。
这一次不是斩。
是砸。
黑金重剑本就沉重,再加上楚狂天生那股蛮横力道,这一砸简直像一块千斤山石直接抡了出去。
砰!
那名血滴子整个人被硬生生砸进山石里,肩骨与颈骨同时碎裂,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喊出半声,便一口血喷了出来。
楚狂脚下不停,又补上一剑。
锈铁断剑直接穿喉而过。
第二人,死。
鲜血溅上他的脸,也溅上那身刚换上的青云旧弟子服。
楚狂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他只觉得体内那残破多年、始终像死物一样沉着的剑骨,忽然微微发烫。
就像一段快断尽的骨头,终于重新接上了第一丝活气。
那名被第一剑重创的血滴子首领见状,心里最后一点狠意瞬间塌了。
他原本还想咬牙拼掉楚狂,再借血符拖住局面。
可现在他已经彻底明白。
最可怕的,本不是这个刚摸到剑意门槛的少年。
而是站在少年身后的顾长青。
那白衣掌门从头到尾只说了两句话。
便已经把一场三面围,拆成了他们自己的送命局。
“走!”
血滴子首领再不敢恋战,捂着前伤口扭身便逃。
他很清楚,只要能把山上有老怪物坐镇这条消息带回去,李狂沙就绝不会再按原先那套打法动青云宗。
可他才掠出不到三丈,前路便忽然一静。
顾长青已经站在那里。
没有拔剑。
也没有动什么大术法。
只是抬手,并起两指,像随手点掉一粒灰。
噗。
那名血滴子首领眉心直接炸开一个血洞,尸体直挺挺从半空摔下,滚到山路边,连第二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出来。
山风卷过。
崖边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血滴声。
楚狂握剑而立,口起伏不定。
不是怕。
是热。
也是第一次真正握住“自己还能再把剑捡起来”的那种热。
顾长青走到那名先前被第一剑重创、此刻还没完全断气的血滴子首领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人前伤口深可见骨,嘴角不断往外淌血,眼里却满是惊惧。
“分舵在什么位置?”
血滴子首领死死咬牙,不说话。
顾长青也不恼,只并起两指,朝旁边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轻轻划了一下。
嗤。
那棵老树自中间无声断开,缓缓滑落。
切口平整得像镜子。
血滴子首领脸色瞬间惨白。
他终于明白,昨夜张执事多半就是这么死的。
“西南……百里。”
“乌骨岭后……血灵分舵。”
“舵主李狂沙,筑基巅峰,守阵的人有六个……”
他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不说,现在死。
说了,也许还能多活片刻。
顾长青听完,点了点头。
“很好。”
说完,他抬手一弹。
一缕灵力直接贯穿对方心口。
血滴子首领身体一抽,彻底没了声息。
楚狂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又抬头看了眼天上那道还未完全散去的血符,眼中的意一点点沉了下来。
“师尊。”
“他们既然已经发了血符,分舵的人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出事。”
顾长青嗯了一声。
楚狂又道:
“我们要不要先回山,守阵等他们来?”
这是最稳的思路。
也是楚狂过去这些年最熟悉的思路。
别人来。
他就守。
守不住,就逃。
可顾长青听完,却只笑了一下。
“谁说要等他们来?”
楚狂一怔。
顾长青转身望向山下,白衣在风里轻轻扬起。
“他们都把血符替我们放了。”
“这不正好?”
“省得我们再一处处找门。”
他回头看向楚狂。
“你现在觉得,提剑最值钱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楚狂沉默了一息。
随后,声音一下子硬了起来。
“趁他还没站稳的时候,直接压过去。”
顾长青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满意。
“不错。”
“你既入了青云宗,就得记住一条规矩。”
“别人来我们,我们不能只想着挡住。”
“还得想着,怎么顺着他的手,把他整座家都抄了。”
他说完,抬手把昨夜从张执事尸身旁捡来的血灵令牌丢给楚狂。
“收着。”
“带路。”
楚狂一把接住令牌,口那股血意彻底翻了上来。
昨夜他还是被血灵宗追的丧家犬。
今天,师尊却要带着他,直接回对方分舵。
少年握紧剑柄,眼里那点火比昨更沉、更亮。
“是,师尊。”
“弟子带路。”
山风掠过青云峰。
顾长青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又破又穷的山门,心里却已经没了昨夜那股窒闷。
青云宗以前穷,是因为没人替它去争。
从今天开始,不会了。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直接下山。
而百里外的血灵宗东荒分舵内,李狂沙也已经看见了那道冲天血符。
他站在大殿门口,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
“三名血滴子同时求援……”
“青云宗山上那东西,果然不简单。”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那座刚刚开启的血河封天阵。
“传令。”
“封山,闭库,开阵。”
“今不管青云宗来的是谁,都让他有来无回。”
只是李狂沙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顾长青已经带着楚狂,朝分舵方向直直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