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峰上,镇山钟在晨风里轻轻响了第二声。
顾长青三人回山时,天才刚亮。
楚狂肩上扛着两口黑箱。
苏九幽怀里抱着三本账、两封信、外加一只怎么也舍不得撒手的小灵石匣。
顾长青走在最前头,袖里装着主令、外令、阵料和昨夜抄回来的大半家底。
青云宗还是穷。
可比起十几天前那个风一吹就像能散架的破山头,现在至少已经有了点“能装东西、也能装人”的样子。
主殿西角的小库房一开。
苏九幽先看了一眼,再看了眼自己怀里那堆账和匣,终于由衷叹了口气。
“师尊。”
“咱们这库房,快装不下了。”
顾长青听得心情不错。
“装不下,是好事。”
“说明没白偷。”
楚狂把两口黑箱重重放地上。
“那先分?”
“先不分。”
顾长青转身看向两人。
“先立规矩。”
苏九幽眼皮一跳。
他最怕听这三个字。
因为一旦立了规矩,以后很多好处就不能只靠手快往自己袖里塞了。
顾长青却压不管他乐不乐意,抬手便把昨夜抄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摆上石桌。
账册。
令牌。
黑砂精料。
血晶粉。
阴魂矿。
灵石匣。
还有几样暂时还没来得及细拆的阵核和法器。
“第一条。”
顾长青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以后青云宗所有外头抄回来的东西,一律先入库,再分功。”
“谁先伸手私拿,算私吞。”
苏九幽嘴角抽了下。
“师尊,这条是不是稍微有点针对……”
顾长青看着他。
“就是针对你。”
苏九幽顿时闭嘴。
楚狂在旁边听得心里舒坦,嘴角都难得动了动。
顾长青继续道:
“第二条,分功不看谁喊得响,也不看谁拿得快。”
“只看三样。”
“谁扛正面,谁担暗手,谁在最后定局。”
“昨夜血骨渡,楚狂扛正面,苏九幽拆灯、断绳、截后手,本座定局。”
“阴风驿和黑沙库,也一样照这个算。”
楚狂点头。
这种算法,他服。
因为他最烦那种明明拼了一身伤,最后却和只在旁边说两句的人拿一样多的分法。
苏九幽也没反驳。
因为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顾长青这套分法,看着直,反而最不容易吃亏。
至少不会把他这种会拆线、会记账、会反手断后路的人,当成只会在旁边凑热闹的。
“第三条。”
顾长青目光缓缓扫过两人。
“青云宗以后要有人、要有账、要有规矩。”
“所有私吞、瞒报、拿宗门账去给自己换人情、换退路的人,第一次吐净,第二次滚下山,第三次本座亲手废。”
主殿前安静了两息。
这一次,连苏九幽都没接话。
因为他知道,这条规矩其实就是压给自己听的。
可偏偏,他也挑不出毛病。
顾长青把话说完,才抬手把桌上东西重新分成三堆。
第一堆,直接入库。
黑砂精料、阵核、七成灵石、八成阴魂矿和所有对宗门以后有用的阵料,全进公账。
第二堆,记成功分待领。
包括能给楚狂用的重料,能给苏九幽用的截讯工具,以及几样适合下一趟外出带上的物件。
第三堆,则是死敌名册和接下来要继续追下去的线。
“楚狂。”
“弟子在。”
“从今天起,你先把巡山、压线、护送这条活记住。”
“青云宗以后若有战堂,你先扛这口旗。”
楚狂抱拳,声音很沉。
“弟子记住了。”
“苏九幽。”
“弟子在。”
“从今天起,外账、情报、黑名单,都归你先抓。”
“你若做得好,以后青云宗外务堂这块牌子,就是你的。”
苏九幽愣了一下。
他本来还以为,顾长青最多也就是把他当个顺手好用的黑手套。
没想到,这位师尊居然已经开始给他留位置了。
而且留的,还是一块会越滚越值钱的位置。
这种感觉,和单纯给点灵石,完全不是一回事。
它更重。
也更容易把人心死死拽住。
苏九幽低头应了一声。
“弟子不敢糊弄。”
顾长青这才点了点头。
规矩一立,系统面板也在同一刻跳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已正式建立宗门“入库、分功、惩戒”三条简规!】
【经营返还触发!】
【恭喜宿主获得:内库法器《青云藏印牌》三枚!】
【恭喜宿主获得:外务法具《黑名单册》一本!】
【恭喜宿主获得:战堂法器《巡山令旗》一面!】
顾长青眼底微亮。
全是当下能落地的真东西。
他没有迟疑,抬手便把一枚《青云藏印牌》拍进库房门上。
木门轻轻一震。
整间小库房里原本杂乱散着的灵气,顿时被压得更稳。
再拍第二枚,藏印直接落到主殿西角账柜上。
第三枚则被顾长青留在手里,准备以后给外出临时小库用。
至于那本《黑名单册》,更让苏九幽眼睛都亮了。
这册子薄薄一本,翻开却自带灰纹。
顾长青随手一递。
“拿着。”
“第一行,先写血灵宗。”
苏九幽接过册子,心里那点说不出的痛快忽然一下冒了出来。
这玩意儿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本册。
可对他这种惯会记仇、也惯会记账的人来说,这简直是量身打出来的法具。
他提笔,重重在第一页落下三个字。
血灵宗。
黑纹一闪。
名字像被这册子自己死死记住了。
楚狂那边也得了那面《巡山令旗》。
旗不大。
青底,黑边,一角绣着很淡的云纹。
可一入手,楚狂便感觉到这东西能和山门口那几枚巡山符印彼此呼应。
以后若真有人巡山、护送、压线,这旗就能成第一面真正拿得出手的战堂小旗。
主殿前这一刻,终于更像宗门了。
不是多了几块石头,多了几箱灵石。
而是开始有章法了。
顾长青最要的,其实就是这个。
敌、抄家当然值钱。
可若抄回来的东西全是散的,人还是不会长,宗门也不会长。
只有规矩先立住,赢下来的每一笔东西,才会继续往下滚。
青云宗往后真要长起来,靠的也是这条路。
等这些都忙完,苏九幽才终于抱着那几本昨夜抄回来的账重新坐下。
他一边翻,一边把血骨渡总账、阴风驿总簿和黑沙库催料信并在一起。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没了。
顾长青看了他一眼。
“发现什么了?”
苏九幽把三本账往前一推,手指重重点在同一行上。
“不对。”
“这不是正常回收。”
“若只是主宗要补货,血骨渡运灵、阴风驿传讯、黑沙库存料,没必要在三天里一起往同一个口子塞。”
“而且这封信里写的‘请祖’,不是空话。”
“你看这几笔料。”
“黑砂、血晶粉、阴魂矿,再加两批从外围附属宗强行摊来的劳役名单。”
“这不像接人。”
“像是在北崖那边,先起一口很大的锅。”
楚狂听得眉头一下子压低。
“锅?”
苏九幽抬头看向北边。
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
“大师兄。”
“血灵宗这次,不像只是要硬收一道外围的线。”
“更像是……要先把整个外围的命和料,一起煮进去。”
主殿前一下子静了。
顾长青却没露出太多意外。
因为赵无极若真只是想守住主宗,本没必要费这么大劲把三线提前收口。
他这么做,只能说明一件事。
主宗那边,确实有件比外围死多少人都更值钱的事,正在动。
苏九幽又补了一句。
“师尊。”
“赵无极像是在故意请咱们去主宗门口看这一眼。”
顾长青抬头望向北侧天边。
那边的云层,比别处更暗,也更沉。
像有什么东西正压在云后头,一点点往下落。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
“那就不让他白请。”
“把能用的令、信、账都收好。”
“今夜,我们去主宗门口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