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内外,一时都安静了。
李狂沙站在高墙后,死死盯着阵外那一袭白衣。
他不信顾长青真能破血河封天阵。
可偏偏对方那句“阵开得太急”,又像一针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因为这阵,确实是仓促全开的。
三名血滴子血符一亮,他便立刻下令封山闭阵,连平里用来温养阵旗的血池都一起提前压了进去。
这样做,阵势是厚了。
可也意味着,整座阵的回流会比平时更急。
李狂沙眼中厉色一闪,冷声喝道:
“就算看出来又如何?”
“这是我血灵宗压山之阵!”
“你一个破宗掌门,拿什么点穿?”
顾长青没有接这句狠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血灵令牌。
那是张执事留下的东西。
寻常人拿着,最多当个通行令。
可在顾长青眼里,这玩意儿更像一枚钥匙。
昨夜他斩张执事时,顺手连对方体内运转的血灵气机都看清了一遍。
这血河封天阵,就是借血池、血幡和三十六道回流节点,把整座山寨生生捆成一张网。
网只要一张紧,便很难硬砸。
可网越紧,最中间那道“收血口”,就越不能乱。
而张执事这枚令牌里,恰好留着一道能引动收血口的旧印。
顾长青指尖轻轻摩挲过令牌边缘,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看向楚狂。
“西侧第三面血幡。”
“看见了么?”
楚狂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那是一面半人高的黑红血幡,在阵幕后的石台上,幡面被血风卷得猎猎作响,看着和其他血幡并无区别。
“看见了。”
顾长青继续道:
“待会我让这阵漏一口气。”
“你就压过去。”
“先砸幡,再冲门。”
“门一开,里面交给你冲。”
楚狂眼神顿时亮了。
“是!”
山门内,李狂沙显然也察觉到顾长青和楚狂的目光不对,立即暴喝。
“压西幡!”
“所有守阵弟子,灵力往西侧第三幡灌!”
十余名血灵宗弟子顿时调转方位,齐齐朝那面血幡压去。
这反而让顾长青嘴角微微一勾。
对方动得越急,就越说明他看对了。
“楚狂。”
“记住。”
“好阵不是不能破。”
“而是要看它最怕什么。”
话音落下,顾长青抬手一翻。
血灵令牌直接悬到半空。
他体内修为一转,修为池里那股封存药力也被抽出薄薄一层,顺着经脉一路灌进掌心。
下一瞬,他并起两指,朝着令牌中的旧印狠狠一点。
嗡!
那枚令牌猛地亮起一线暗红血光。
紧接着,整座血河封天阵的西侧阵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猛地扯了一把,竟骤然向内陷去。
“不好!”
李狂沙脸色大变。
“收血口被引动了!”
可他反应再快,也快不过顾长青。
“就是现在。”
楚狂早已蓄势待发。
在顾长青声音落下的同一瞬,他整个人便像一头压低已久的凶兽,提着黑金重剑悍然撞了出去!
轰!
重剑先至。
剑上那股还未完全成型、却已足够锋利的修罗剑意紧跟着压下。
西侧第三面血幡前,那十余名守阵弟子才刚把灵力灌进去,便看见一道厚重剑影迎面砸来。
第一人直接被连人带盾砸翻。
第二人刚抬刀,口便被重剑拍得整个凹下去。
剩下几人想结阵挡人,却发现阵幕刚被顾长青引动,西侧这一块血流失衡,本来不及成型。
楚狂一脚踏碎石台,重剑反手横扫。
那面血幡连同半截石座,被他当场砸断!
啪!
血幡一断,整座血河封天阵顿时发出一声刺耳嗡鸣。
西侧阵幕像被人撕开了一道长口子,暗红光流疯了一样往外倒灌。
李狂沙眼前一黑,几乎当场喷出一口血。
他怎么都没想到,顾长青竟然真能借张执事旧令引动收血口。
更没想到,楚狂一剑就能把那面血幡生生斩断。
“!”
“给我堵住缺口!”
他再顾不得维持什么风度,直接祭出一条血色长鞭,亲自朝缺口抽去。
可楚狂已经顺着那道裂口进阵中。
进了门,他就像换了个人。
山路窄,院墙高,血灵宗弟子一时本铺不开,只能一层层硬压上来。
这种地形,对楚狂反而正好。
他要的从来不是花哨周旋。
而是正面凿穿。
重剑一起一落,便是一人吐血。
一步一砸,硬是把缺口后的第一重防线直接凿穿。
顾长青也不慢。
他踏进阵内的瞬间,衣袖一卷,便把两名想绕后关阵的执事直接掀飞出去。
其中一人撞在石墙上,当场骨断筋折。
另一人还想甩出血针。
顾长青抬指一点,那人的手腕便齐而断,惨叫声顿时撕裂了半座寨子。
李狂沙已经冲到近前。
他手中血鞭一抽,鞭影化作三道,直奔顾长青喉、心、腰三处命门。
这一鞭已是他全力。
筑基巅峰修为毫无保留,甚至还借了阵内残存血气,声势比昨夜张执事那一掌狠了不止一层。
可顾长青看都没多看,只侧身一步,避开鞭影最盛那一抽,随后探手向前一扣。
啪!
血鞭被他当空攥住。
李狂沙心头剧震,拼命想抽回,却发现那条鞭子像被铁山压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顾长青平静看着他。
“你比张执事聪明。”
“可惜,也只聪明到这一步。”
说完,他手腕一抖。
一股刚猛至极的灵力顺着鞭身倒灌过去。
李狂沙整条右臂瞬间发出一连串骨裂声,整个人被震得跪倒在地,嘴里一口血狂喷而出。
他还想强撑。
可楚狂已经从侧面猛撞进来,重剑带着呼啸风声,直接砸在他膝侧。
砰!
李狂沙两条腿同时一软,整个人被硬生生砸跪。
堂堂东荒分舵主,就这么跪在了自家山门前。
四周血灵宗弟子看得头皮发麻。
有人想上。
可看见李狂沙那副样子,又本不敢再往前一步。
顾长青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狂沙,声音依旧不高。
“本座昨若在山上等你来。”
“今天青云宗还得陪你讲规矩。”
“可本座既然先到了你家门口。”
“你就该跪着听我说。”
李狂沙满嘴是血,眼神却怨毒到了极点。
“顾长青……主宗不会放过你……”
顾长青听完,只轻轻笑了一下。
“那正好。”
“省得本座一个个去找。”
他说完,抬手一道灵力锁住李狂沙丹田和经脉,像扔条死狗一样把人掼到一旁。
“人先留着。”
“后面还有用。”
楚狂眼底意未退,点了点头。
而周围那些还活着的血灵宗弟子,此刻终于彻底崩了。
有人丢刀。
有人跪地。
还有人转身就想往后山逃。
顾长青却连看都懒得看。
他只是抬头,望向山寨深处那座还在微微泛着血光的石楼。
那里,便是分舵库房。
也是他这一趟最该拿的东西。
“楚狂。”
“把还能喘气的都看住。”
“敢跑的,直接砍。”
楚狂握剑应声。
“是!”
顾长青这才迈步往库房方向走去。
厚重石门前,原本封着三道血锁。
可随着血河封天阵被破,这三道锁也早已黯淡下来。
顾长青抬手轻轻一推。
轰隆一声。
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浓郁到近乎发甜的血腥药气,混着灵石与兵刃的冷光,一并从门内涌了出来。
楚狂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幕,口那股尚未散尽的血意忽然又沉了一层。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明白。
师尊带他下山,不只是为了报昨夜那一刀。
更是为了把血灵宗欠青云宗的命、钱和路,一并讨回来。
血灵宗东荒分舵真正的家底。
终于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