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一开,浓得发甜的血腥药气扑面而来。
楚狂站在门外,眉头一下子便皱紧了。
这里不像库房。
更像一口被人拿来堆钱、堆药、也堆命的血窖。
顾长青却连神色都没变,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对血灵宗这种地方的厌烦。
这种厌烦不影响他拿东西。
反而让他拿得更心安理得。
库房里分三层。
最外层是成箱的灵石、灵木、丹瓶和阵旗。
中层摆着十几排兵刃甲胄,大多不算顶尖,却胜在够多,足够把一个小宗门从“穷得只剩一口气”拉回“终于能像个宗门”的程度。
最里面,则是三座单独封着血锁的小台。
台上摆着的东西不多。
可顾长青只扫了一眼,便知道真正值钱的都在那儿。
一截半尺长的暗红剑胚。
一套受损却依然完整的黑色内甲。
五株上了年份的洗髓草与两条养骨藤。
一方巴掌大小、还带着血纹的灵脉印。
以及,一枚阴气森森的黑玉玉珏,和半张边缘泛灰的残图。
顾长青看着那几样东西,心里已经比刚才破阵时更舒坦了几分。
这趟没白来。
不只打赢了。
还真把血灵宗这处分舵掏空了。
他先抬手把最外层的几十箱灵石和药材全收入储物袋里。
再一路往里,连兵刃、阵旗和甲胄都没放过。
青云宗现在最缺的,不是什么单件至宝。
而是“一整套能让宗门先活像样”的家底。
这些东西未必都高端。
可越是这个时候,越值钱。
楚狂跟在后头看着师尊一件件收,一句话不多问。
直到顾长青停在那截暗红剑胚前,他的目光才终于不受控制地沉了一下。
那东西明明残得厉害。
可其中压着的锋锐气息,却像生来就和剑修有缘。
顾长青自然看见了楚狂的眼神。
他没急着分,只淡淡说了一句。
“别急。”
“回山再算。”
楚狂立刻低头。
“是。”
就在这时,库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乱响。
楚狂猛地回身。
顾长青却只抬了抬眼。
两个先前跪地求饶的血灵宗弟子,竟趁着库房门开,偷偷摸到了侧墙暗槽边,显然是想引动什么自毁机关。
他们也不是不怕死。
只是更怕活着回主宗。
一个分舵让顾长青和楚狂两个人翻成这样,他们这种人就算今不死,回去也大概率会被当场炼成血奴。
倒不如拼一把。
可惜,他们还是太慢了。
楚狂一步踏出,黑金重剑本没出鞘,只抡起剑鞘狠狠砸了过去。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连成一片。
那两名弟子一个撞塌木架,一个滚进灵石箱里,连机关边都没摸到便已满嘴是血。
顾长青走过去,看了眼侧墙那道被摸开了半寸的暗槽。
里头果然嵌着一枚乌黑火珠。
一旦引爆,整座库房至少得毁掉一半。
“记住。”
顾长青把火珠抠出来,随手捏碎。
“抄家时,最不能放过的,不是跑得最快的。”
“而是这种一声不吭就想把东西全给你烧了的。”
楚狂点头。
“弟子记住了。”
顾长青这才转身,重新看向那三座血锁小台。
最左那台封着黑甲。
最右那台封着玉珏与残图。
而中间那台,竟压着一块不起眼的黑石板。
石板上什么都没放。
这反而最不对。
顾长青盯着那块石板看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被锁在外头柱子上的李狂沙。
“你分舵最大的暗库。”
“就在这下面吧?”
李狂沙原本还在死撑,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顿时像被人用冷水浇了一头。
“前辈,我……”
“楚狂。”
顾长青连辩解都懒得听。
楚狂一步上前,抬脚就踩在李狂沙腕骨上。
咔嚓!
骨裂声脆得吓人。
李狂沙惨叫出声,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我开!我开!”
他终于彻底明白。
顾长青本不是来和他谈条件的。
是来把他血灵分舵连皮带骨拆空的。
片刻后,石板被掀开,露出下方一条狭窄暗道。
暗道尽头,果然还有一间更小的黑库。
这里头摆着的东西远没有上头多。
可每一样都比上面的更重。
除了顾长青先前看见的那几样之外,角落里还压着三枚紫金储物戒、一盒未拆封的聚灵丹和一卷记着血灵宗外围暗线与走货口的皮册。
顾长青把那卷皮册单独挑出来,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明显笑意。
这玩意儿,比多几箱灵石还值钱。
有了它,血灵宗在东荒外围怎么伸手、怎么藏钱、怎么转货,后面都能一层层被他顺着抠出来。
“师尊。”
楚狂看着那枚灵脉印,声音微沉。
“这东西,也能带走?”
顾长青看了他一眼。
“当然。”
“人都打跪了,还给他们留?”
说完,他抬手一抓,把那枚血色灵脉印直接摄入掌中。
与此同时,整座分舵地下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顾长青已经感觉到了。
这枚印,不只是库房钥匙。
更是分舵这条残脉的锁。
只要拔掉它,这处血灵分舵以后就真成一座死寨。
“带路。”
顾长青看向李狂沙。
“去地下灵。”
李狂沙浑身一抖,眼里最后那点怨毒几乎都变成了绝望。
他很清楚。
库房被抄,还能说是输了这一仗。
灵脉若被挖走,那便是整处分舵都废了。
可他现在本没资格说不。
半刻钟后,顾长青和楚狂站在分舵地下灵前。
一条血色支脉盘在石深处,灵气不算浓,却胜在稳。
难怪血灵宗能在这片边地撑起这样一处分舵。
顾长青没有半点客气,双手按在灵边缘,体内灵力猛地一震。
掌心中的血灵印随之亮起。
石里那条血色支脉像被人猛地扯了一把,整条灵气流瞬间开始倒卷。
轰!
整处分舵都跟着一震。
高墙、角楼、库房、血池,甚至连已经碎掉大半的血河阵旗都跟着晃了一晃。
李狂沙跪在旁边,看着那枚一点点从地脉中被顾长青抽出来的灵脉印,眼神彻底空了。
他知道。
分舵真没了。
顾长青抬手把灵脉印收入储物戒,这才缓缓站起。
他并没有太多兴奋。
只觉得很顺。
宝物拿了。
暗库抄了。
灵脉拔了。
这才像话。
他转身往外走时,李狂沙忽然抬起头,嗓音嘶哑得吓人。
“顾长青……”
“你今做得这么绝……”
“主宗一定会……”
顾长青脚步都没停。
“本座知道。”
“所以才做绝一点。”
“不然我辛辛苦苦跑这一趟,图什么?”
李狂沙听得口一闷,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楚狂站在原地,握着剑看了他一会儿。
他想起昨夜在山道上追着自己砍的人。
想起楚家被灭门那一夜。
也想起顾长青那句“你若还恨,就砍”。
少年眼底那点沉了许久的意,终于稳稳落了下来。
“师尊。”
“这种人,还值得留么?”
顾长青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若还恨。”
“就砍。”
楚狂没有再问第二句。
重剑出鞘。
一道沉闷剑光贴地掠过。
李狂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整,脑袋便已滚到一旁。
分舵主,死。
楚狂收剑时,神色反倒比先前更定。
他终于明白。
师尊让他砍这一剑,不只是让他出气。
也是在告诉他,青云宗以后对这种死敌,不能留尾巴。
当夜,师徒二人带着三个大储物袋和数枚储物戒,离开了已经彻底废掉的血灵分舵。
而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一道血色传讯也撕开夜色,直冲血灵宗主宗。
主宗议事殿内,赵无极安静听完了整份战报。
他没有怒吼。
也没有拍案。
只是缓缓闭了闭眼。
“一个顾长青。”
“一个楚狂。”
“两个人,灭一处分舵,拔一条支脉,连都没给我们留。”
殿中众人听得心底发寒。
良久,赵无极才重新睁眼,眸底一片冰冷。
“青云宗。”
“看来,得认真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