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盐税案结案。
萧珩的结案奏折从扬州发出,快马送入京城。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沈家三房联手控江南盐税十余年,侵吞官银数百万两,并通过漕运夹带私盐销往各地。三殿下萧珹在任期间包庇沈家,收受赃银数十万两。
随折附上的,是沈家三房的全部暗账,和沈清辞签字画押的供状。
折子送入京城的第三天,老皇帝的圣旨就到了扬州。
圣旨上只有寥寥数语——
“三皇子萧珹,革去王爵,圈禁终生。沈家满门抄没家产,三代不得入仕。四皇子萧珩查案有功,赏金千金,食邑加封两千户。”
最后一行,是老皇帝御笔亲批的五个字。
“朕心甚慰。”
秦昭看完圣旨,递给萧珩。
“陛下没有沈家的人。”
“沈清辞的选择是对的。”萧珩说,“他主动交出全部暗账,保住了沈家满门的命。”
“但他把整个沈家都葬送了。家产抄没,三代不得入仕。沈家从此在江南再无立足之地。”
“所以他才是沈家最聪明的人。”萧珩说,“他爹想赌,他不赌。他选择了止损。命保住了,沈家的血脉就还在。三代之后,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秦昭看着他。
“你欣赏他。”
“我欣赏所有看得清局势的人。”萧珩收起圣旨,“因为在这世上,看得清局势的人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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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船队从扬州启程回京。
来时走的是运河,回去走的也是运河。但来时是逆流而上,回程是顺流而下。船行得快了许多。
秦昭站在船尾,看扬州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际线上的一抹青灰。
萧珩走到她身边。
“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秦昭说,“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沈清辞说,他在雁门关见过我。三年前。”
萧珩没有说话。
“三年前,我在雁门关练兵。他来做生意。我一个守边的将军,跟一个江南盐商家的公子,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秦昭说,“但他偏偏来了雁门关。”
“你怀疑他不是去做生意的?”
“雁门关是边关,不是商路。做生意的人不会绕道雁门关。”秦昭说,“他去雁门关,一定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秦昭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记住了这个人。沈清辞。如果将来有一天他再出现,我要问清楚。”
萧珩沉默了一瞬。
“你觉得他还会出现?”
“一个能在三个月内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的人,一个能在最后一刻果断止损的人,一个能让我记住他的人——”秦昭说,“不会就此消失的。”
暮色渐浓。运河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串珠子散落在黑暗里。
秦昭收回目光。
“走吧。风大了。”
她转身往船舱走。经过萧珩身边时,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她停下了脚步。
“秦昭。”
“嗯。”
“沈清辞说的另一句话,我也记住了。”
她没有回头。
“他说,你在雁门关城墙上说的那句话——‘北境的门,是我们守的。谁想从这道门拿走不属于他的东西,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他的手指在她腕上微微收紧。
“我在朝堂上斗了三十年,从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没有人替我守过任何一道门。”
秦昭慢慢回过头来。
暮色里,他的眉眼比白里更深,像运河的水,看不清底。
“萧珩。”
“嗯。”
“那扇门,”她说,“我替你守。”
他握着她的手腕,很久没有松开。
河水拍打着船身,发出低沉的声响。船头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甲板上,融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