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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2

二月十五,孙老大人递了一道折子进京。

不是通过通政司,是直接递到了老皇帝的御案上。据御前的太监说,老皇帝看完折子之后,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

折子的内容次就传遍了朝堂——

孙老大人弹劾三殿下萧珹,在彻查江南盐税期间,借机打击异己,构陷忠良。折子后面附了一份详细的账册,记录了过去十年沈家从兵部武库司低价购进军械的全部明细。

每一笔账后面,都标注了当时的市价、沈家的购入价,以及差价去向。

去向只有一个——三皇子府。

朝堂炸了锅。

三殿下萧珹在朝会上当众跪下,连声喊冤。说这是孙老大人公报私仇,账册是伪造的。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等萧珹喊完了,老皇帝只问了一句话。

“周瑾的案子,是你亲自审的?”

萧珹额头上沁出了汗。

“回父皇,是儿臣——”

“是,还是不是?”

“是。”

“那朕问你,周瑾招供的军械倒卖数量,是三百万两。你附在案卷里的账册,总数只有二百三十万两。差了七十万两。这七十万两去哪儿了?”

萧珹的脸色刷地白了。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老皇帝把孙老大人的折子扔到萧珹面前。

“你自己看。”

萧珹捡起折子,手在发抖。折子上最后一条,清清楚楚写着——沈家从武库司购进军械的差价,总计六十八万七千三百两。与周瑾案中缺失的七十万两,只差了一万两千多两。

这一万两千多两,是周瑾自己贪的。

剩下的,全进了沈家的口袋。

“朕让你查盐税,你查到兵部去了。”老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太极殿都听得清清楚楚,“朕的好儿子。”

萧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儿臣——”

“闭嘴。”

老皇帝站起来。

“传旨。三皇子萧珹,彻查盐税期间,构陷忠良。即起禁足三皇子府,无诏不得出。江南盐税案,改由四皇子萧珩接办。”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萧珩。

萧珩出列,跪地接旨。

“儿臣遵旨。”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秦昭知道,那潭水底下,暗流正在翻涌。

---

当晚,四皇子府。

秦昭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壶温好的黄酒。萧珩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办妥了?”她问。

“孙老大人递折子之前,我让人给他送了一样东西。”

“什么?”

“沈家当年送我母妃入宫时,写给我外祖父的一封信。”萧珩坐下来,倒了一杯黄酒,“信上写的是——‘此女入宫,当为王妃耳目。他若得皇子,沈家当倾力扶持’。”

秦昭的手指微微一紧。

“这封信,你一直留着?”

“母妃死前交给我的。她说,这是沈家的催命符,让我收好,将来有用。”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天,终于用上了。”

秦昭看着他。烛火下,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刚刚处理了一件寻常公务。但她看见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萧珩。”

“嗯。”

“你恨沈家吗?”

他沉默了很久。

“以前恨。”他说,“恨他们把我母妃当成棋子,恨他们用完就扔,恨他们连她死了都不来吊唁。”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他把酒杯放下,转头看她。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动,像北境城墙上永不熄灭的烽火。

“因为恨没有用。”他说,“沈家教了我一件事——这世上,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可以随时被收走的。”

秦昭没有说话。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他的空杯。

“那就把该握的东西,都握在自己手里。”

萧珩看着她。

“包括北境?”

“北境,”秦昭一字一顿,“是我秦家用三代人的命换来的。谁也拿不走。”

“你也不给我?”

秦昭放下酒杯。

“萧珩。北境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十万边军的。他们守在那里,不是因为我秦昭,是因为他们身后是家国。你要的不是北境,你要的是北境的兵权。”

“有区别吗?”

“有。兵权可以给你,北境不能。”

她站起来。

“因为兵权是拿来用的。北境是拿来守的。你用兵权夺位,我不拦你。但你若要用北境的安危来换你的皇位——”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会亲手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的声音。

萧珩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里那种淡得看不出来的笑。是真的笑了,眉眼舒展开来,像后院里那株白梅在雪夜里忽然绽放。

“秦昭。”

“说。”

“你知不知道,整个京城,没有人敢跟我这么说话。”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刀。”秦昭说,“我有。”

萧珩端起酒壶,给她倒了一杯酒。

“那你就一直拿着那把刀。”他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都别放下。”

秦昭接过酒杯。

“放心。这把刀跟了我十五年,比任何人都靠得住。”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同时举杯。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两双眼睛。

一双清冷如霜雪。

一双炽烈如烽火。

窗外,夜色浓稠。

京城万家灯火。

这座王府的书房里,两个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响。

像刀锋擦过刀鞘。

像两颗棋子,落在同一局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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