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李建郭把这一切收进眼底,只觉得荒唐。
他看得明白,何雨柱这是替棒梗顶了事,背后站着的是秦淮茹。
真是个实心眼的。
他暗自摇头。
难怪后来会落得那般光景,被那女人捏在手里,半点由不得自己。
这事和他没什么牵扯,他自然懒得理会。
既然何雨柱愿意揽下责任,那就随他去。
刘海中刚当上壹大爷,脸上堆满了笑。
他转向李建郭,打算先把眼前的问题了结。”行了,见国,你说说这棉被该赔多少。”
他语气轻松,“让傻柱照价赔给你,再赔个不是,事情就算过去了。”
李建郭没犹豫,直接报出账目:“棉花是特等极品,十块钱一斤。
这床被子用了二十斤,光棉花就两百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再加上纺织铺的工钱和其他零碎材料,统共二十五块。
全部算下来,两百二十五整。
每笔钱都有据可查,绝没多报。”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了一瞬。
接着,不知是谁先抽了口冷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一床被子要两百多?这数目简直吓人。
倒不是李建郭故意抬价。
极品棉花产量少,价钱向来高。
搁在过去,这都是进贡的东西。
对家境宽裕的人家或许不算什么,可在这院里,差不多是有些人一整年的进项了。
何雨柱的脸一下子黑了。”李建郭,你坑我是不是?”
他卷起袖口,往前踏了一步。
“我犯得着坑你吗?”
李建郭半步没退,声音硬邦邦的,“市价就摆在那儿,不信自己去问。”
他肩膀微微绷紧,像是随时准备接住对方的动作。”想动手?我在这儿等着。”
傻柱刚要发作的架势,被一声喝止硬生生按了回去。
“行了!”
刘海中挡在两人中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李建郭没蒙你。
这种顶尖的棉花,市价就是如此,我亲耳听上面提过。
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何雨柱的脸瞬间灰败下去,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两百多块?他现在兜里比脸还净,上哪儿去凑这个数?
李建郭的目光像针,轻易就扎穿了他的窘迫。”钱,最迟明天落前,一分不能少。”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得人生疼,“我这儿不兴拖欠。
实在掏不出,就去借。
找易中海啊,两百二十五,对他不算难事。”
不是喜欢替秦寡妇撑腰么?不是乐意充好人么?那这代价,你就得稳稳接住。
何雨柱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
他想吼回去,可话冲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连刘海中都点了头,价格上再挑不出刺。
这哑巴亏,看来是吃定了。
以他对李建郭的了解,今天要是赖了这笔账,往后指不定有多少暗亏等着。
钱,是非赔不可了。
可钱从哪儿来?家家户户的子都紧巴巴的,谁有余粮往外借?易中海倒是个指望,可先前欠的药费还没还清呢……
他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那个身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秦姐,我这可全是为了你才惹的祸。
站在一旁的易中海,只觉得太阳突突地跳。
这局面,绕来绕去,似乎又绕到了自己头上。
那可是他一点一点攒下来,压箱底的钱啊。
他心里还存着几分犹豫。
指尖在裤缝边蹭了蹭,最终还是落在那人肩头。
易中海的手掌压下来的时候,何雨柱正垂着眼看自己的鞋尖——那双布鞋的边沿已经磨得发白,像被水泡过的纸。
“先用我的。”
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腔轻微的震动,“往后你慢慢还。”
易中海把头转向别处,叹了口气。
风从院墙缺口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屑。
这笔钱原本压在箱底最深处,用蓝布包了三层。
可若是能换来往后几十年的安稳,倒也值得。
况且他清楚何雨柱的性子,那笔债总会回到自己手里,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壹大爷。”
何雨柱喉咙发紧。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钱。
每个月初七的黄昏,易中海都会坐在门槛上清点那些票子,一张张抚平折角,动作慢得像在数自己的年纪。
如今为了李建郭那床被褥,竟连这个都掏了出来。
李建郭就站在五步开外,袖口沾着午后的灰尘。
何雨柱突然挺直脊背,目光钉过去:“天黑前就给你。”
“等着呢。”
对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时衣摆扫起一小片尘土。
刘海中适时 ** 两人之间。
他原本还想提道歉的事,可看见何雨柱绷紧的下颌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院子里晾晒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扑啦啦响成一片。
“散了吧。”
他挥挥手,像驱赶看不见的飞虫。
人群开始松动。
先是靠墙的几个转身离去,接着是蹲在石墩上的站起来拍打裤腿,最后连窃窃私语也消散在穿过巷道的风里。
阳光斜斜地切过屋檐,把影子拉得细长。
头西沉的时候,钱送到了李建郭手上。
纸币还带着体温,皱巴巴地蜷在掌心。
何雨柱没多停留,转身就往胡同口走——街道办事处的木牌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值班的人正在泡茶,搪瓷缸磕在桌沿上发出闷响。
听完陈述,他慢慢拧紧杯盖:“教唆孩子这个……”
茶叶梗在热水里上下沉浮,“得按规矩办。”
相关人员领着何雨柱在胡同里转悠,一个院子接一个院子开群众会。
他得站在人群前头,反复检讨自己的过错,当作反面典型。
后院那间屋里,气氛却像烧开的锅。
“两百二十五块?”
老太太耳朵不太好使,可这回听得真切,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压着火。
易中海坐在旁边,重重叹了口气。”是冲动了些。”
他顿了顿,语气凉了下去,“可那姓李的,买那么金贵的被褥,非摆在院里招摇,也怨不得别人。”
老太太没接话,沉默了好一阵子。
八十多年光阴,让她看事情总往深处想。
依她对那孩子的了解,指使小孩这种下作事?不像。
怕是那小子说了瞎话,而有人心甘情愿替人扛了。
她摇了摇头,几乎听不见地低语:“看上谁不好,偏看上……”
易中海只听见窸窣声,当是老人在抱怨。
他脸色沉得厉害,眼里烧着火。”自打那人搬进来,这院子就没安生过。
等他回来,咱们得盘算盘算,不能总让那姓李的骑在头上。”
这回折腾下来,他这“壹大爷”
的名分算是丢了。
往积攒的那点威信,哗啦一下塌了大半。
刘海中嘴上说暂代,可位置一旦坐上去,没个大变故,哪还下得来?光是想到对方那副模样,他心口就堵得慌。
“是该煞煞他的气焰了。”
老太太终于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暮色四合时,何雨柱才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挪回院里。
刚跨进中院的门槛,就瞧见秦淮茹正蹲在水槽边刷碗。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湿漉漉的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眼波朝他这边荡过来,嘴角抿出一点感激的弧度。
“上午那桩事,多亏你了。”
她的声音像浸了温水。
何雨柱摆摆手,骨头缝里都透着乏。”不值一提。
倒是你家棒梗,你得攥紧些。
再有下回,我这张脸可未必顶用。
能挡一回,挡不了一世。”
“我记下了,一定管严实。”
秦淮茹将碗搁在石台上,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屋里乱了吧?我替你拾掇拾掇,就当谢你。”
“那敢情好,今儿个实在乏得慌。”
他揉着后颈,朝自家屋门走去。
两人一来一往,话说得温吞。
秦淮茹口口声声都是谢,可那两百多块钱的事,像沉进井底的石头,一个字也没冒上来。
何雨柱被她话里那层甜丝丝的壳裹着,竟也忘了琢磨里头究竟藏着什么芯子,只觉着这忙帮得应当,心里那点舒坦盖过了别的。
他前脚刚踏进屋子,后脚许大茂也进了院门。
许大茂脸上像蒙了层灰扑扑的纱,神色有些飘忽。
他嘴里低低地磨着话:“娄家那姑娘……模样是真齐整,比乡下那些强出十里地去。”
“可惜那身行头叫傻柱糟践了,不然今天准成。”
他踢开脚边一颗石子,“罢了,明儿她来,瞧见我屋里窗明几净的,那点疙瘩自然就化了。”
他一路嘀咕着,身影没进了渐浓的夜色里。
屋里没点灯,老太太在昏暗中坐着,像一尊枯木雕成的像。
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那节奏又沉又缓。
儿子、孙子,都在李建郭手里栽了跟头。
这口气堵在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得寻个法子。
可怎么动李建郭,还得等何雨柱回来一块儿盘算。
她忽然想起什么,朝着刚进屋的那道黑影开口:“往后,少跟贾家走动。”
“怎么突然提这个?”
何雨柱的声音从黑暗里浮起来。
“别问,记牢就行。”
老太太的话斩在空气里,没留半点转圜的余地。
许大茂晃了晃脑袋,径直朝后院走去。
这一趟相亲下来,他确实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可念头转到明天——那位姑娘要踏进这院子——腔里便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累归累,他硬是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屋子是得拾掇拾掇了。
桌上积着薄灰,墙角堆着杂物,怎么看都显得凌乱。
他挽起袖子,动手归置起来。
介绍人王姨牵的线,对方竟是娄家的女儿,娄晓娥。
谁不知道“娄半城”
的名号?那样人家的姑娘,许大茂自己心里也清楚,这门亲事,是他踮着脚去够的。
可王姨偏偏就把他和娄晓娥扯到了一块儿,这运气,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发飘。
姑娘生得白净,眉眼间透着股书卷气,到底是大家里养出来的。
单是冲着那份家底,许大茂也觉得值了。
若能成事,往后的子……
今见面,在他瞧来,大体是顺当的。
只除了一桩——他那身衣裳。
上午不知怎地,被何雨柱溅了一身泥点子,原本体面的行头顿时走了样。
落在娄晓娥眼里,怕是落了个不修边幅的印象。
她是讲究人,见不得这些,当时那蹙起的眉头,几乎就要说出回绝的话来。
幸亏王姨在一旁打了圆场,提议不如改看看他住的地方。
这话递过来,许大茂便接住了。
他暗自琢磨,对方肯来,多少是对他这人存了些许好感吧?至少,他是这么相信的。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把这方寸之地收拾得亮堂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