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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1

雪片像撕碎的棉絮,从铅灰色的天空不断往下坠。

四九城的冬天总是这样,风里带着煤渣和冻土的气味。

红星轧钢厂那两扇铁门推开时,发出涩的吱呀声,仿佛骨头被冻僵了似的。

裹着深蓝色工装的人们涌出来,脚步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响。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张师傅,帽檐和肩头都落白了。”得空来家坐坐,”

老张说话时呵出一团团白气,“你嫂子念叨好几回了,说想见见孩子。”

他点头应着,嘴里也吐出同样的白雾。

又有人从旁边

路确实滑。

他走得很慢,看着自己的布鞋陷进雪里,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印子。

胡同两边的院墙灰扑扑的,瓦檐上积着厚厚的雪,偶尔有碎屑被风吹落,簌簌地掉进脖领里,冰得人一激灵。

这景象他看了三年,却还是觉得陌生——不是眼睛陌生,是心里某个地方始终没暖和过来。

三年前睁开眼,他就躺在这片屋檐下了。

起初以为只是场荒唐的梦,直到摸到身上打着补丁的棉袄,闻到公共厕所飘来的那股味儿,听见隔壁院里传来的争吵声,他才不得不信。

信了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他记得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纠缠不清的是非。

这个院子,在另一个时空的故事里,被许多人称作“禽满四合院”

风刮得更紧了。

他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加快脚步。

院门就在前面,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木头的原色。

门槛很高,他抬脚跨过去时,听见里头传来女人的笑声,尖细,带着某种刻意拔高的调子。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走。

院子 ** 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堆着雪,像戴了顶笨重的白帽子。

东厢房门口站着个人,正拿着笤帚扫台阶,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

那笑容很热络,眼角堆起皱纹。”见国回来啦?”

声音也是暖的,仿佛能化开这满院的寒气。

他点点头,叫了声“一大爷”

目光扫过西厢房紧闭的窗户,又掠过南边那间小屋。

所有的门都关着,但窗纸后面似乎有影子晃动。

他知道,那些影子迟早会走出来,走到他面前,带着各式各样的表情,说出各式各样的话。

就像戏台已经搭好,锣鼓点还没敲响,但角儿们都在后台候着了。

而他,不知怎的,也被推到了这台前。

李建郭最初并不认为这些人会像戏剧里那般不堪。

可子稍长些,他便意识到自己过于天真了。

眼前这群人,何止与戏剧中的形象相同,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易中海这位被称作壹大爷的,表面仁义道德,内里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刘海中则终将贰大爷的身份挂在嘴边,但凡有点机会,总要在街坊间摆足架势。

至于阎埠贵,算计二字仿佛已渗进他的骨髓——连一餐一饭,都要儿女各自掏钱。

后来阎家那几个孩子变成那般模样,实在不算意外;他们最终的结局,也只能说是自己种下的因。

许大茂和何雨柱更不必细说。

一个肠子里灌满了坏水,另一个只知道横冲直撞地围着人转。

剩下的贾家……李建郭连提都不愿多提。

那个被戏称为“盗圣”

的棒梗,言语刻薄的贾张氏,还有看上去楚楚可怜的秦淮茹——个个都坏进了子里。

特别是秦淮茹。

早些年,李建郭刚来到这方天地,还在乡下生活时,曾与她走过一段。

即便在那之后,李建郭仍不愿相信她会如戏剧中那般不堪。

那时他觉得,或许是环境将她成那样;若处理得当,自己或许能改变她。

可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当贾家拿出二十块彩礼钱时,秦淮茹眼皮都没动一下,便跟着媒婆和贾东旭进了城。

她留给李建郭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想留在农村了。

我们不是同路人,别再来找我。”

当时李建郭只觉得又气又可笑。

但当年的秦淮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没过多少年,李建郭不仅通过了六级工程师考核,还被调入了红星轧钢厂。

轧钢厂里最年轻的六级工程师,这个头衔落在了李建郭身上。

厂里分配住房时,把他安排到了贾家对门。

那间屋子足有八十平米,是院里最大的一间。

搬进来那天,秦淮茹的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要说解气,或许有那么一丝。

但李建郭早就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从秦淮茹跟着媒人离开的那天起,他就彻底划清了界限。

那样的女人,不值得他浪费半点情绪。

说实话,他并不想住进这个院子。

可分配下来的住处,没法推脱。

如今他只打算关起门过自己的子,不愿和秦淮茹,也不愿和院里任何人扯上关系。

对了,这条时间线上,贾东旭还活着。

在厂里了这些年,仍旧是个二级钳工,每月拿三十五块五的工资。

比起李建郭现在的一百七十八块,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

天色将暗时,李建郭走到了四合院门口。

他手里提着两斤猪肉,胳膊下夹着一件崭新的小孩棉袄,兜里还揣着些糖果零嘴。

这些都是路过供销社时买的。

三进三出的院子里住着一百多号人。

从外头望进去,家家屋顶都飘着炊烟。

要不是院里住着那几户麻烦人,这地方其实挺适合过子。

“哟,见国回来了?又给小欣买这么多好东西?”

前院传来阎埠贵的声音。

这位叁大爷推开门,脸上堆着笑。

他身后挤着几个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建郭手里的猪肉——那么一大块,够他们一家吃上好几天呢。

李建郭提着布袋他朝对方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给孩子添件厚衣服。”

他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手里东西的来历,语气平淡。

布袋里确实装着肉,还有一件新做的棉袄。

家里不止他一个人住,还有个八岁的女孩,是他兄长的女儿。

三年前,兄嫂将孩子托付给他,只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归期不定。

他没追问,心里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子久了,这侄女在他心里,分量早已不同。

没再多言,他径直穿过月亮门。

身后隐约传来压低的议论。”……怎么总见荤腥?”

“人家有本事,你能比?”

几声吞咽口水的响动在冷风里格外清晰。

阎埠贵回头瞪了几眼自家孩子,声音陡然拔高:“都回屋去!像什么样子!”

他脸色不大好看,心里懊恼。

刚才本想开口提点别的事,可孩子们那直勾勾的眼神,怕是让人瞧了心生反感,这才匆匆走了。

中院的空气似乎更凝滞些。

李建郭的视线越过院门,最先捕捉到的就是那个蹲在雪地里的身影。

小欣正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围成一圈,手里不断拍打着什么。

雪花簌簌地落,粘在他们的棉帽和肩头,可谁也没在意。

这么刺骨的寒气,大概也只有孩子能彻底忘掉,只顾着眼前那一团白。

他想起自己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年月,手脚冻得发麻,心里却热烘烘的。

小欣的脸颊此刻红得厉害,像被冷风反复擦过的苹果。

她专注地俯身,呵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在空气里。

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后,李建郭脚步停在了原地,嘴角不知怎么就自己扬了起来。

这院子平里充斥的种种,此刻都被这片雪和孩子的嬉闹推远了,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几个孩子的成果渐渐有了形状——一个歪着脑袋的雪人,快要完成了。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影子从墙角溜了出来,脚步放得极轻,贴着墙移动。

是棒梗。

他眯着眼,嘴角撇着,那副神情任谁看了都知道没揣好心思。

果然,他瞅准了孩子们背过身去拍雪的空当,猛地冲过去,抬腿就踹向雪人中间。

哗啦一声,垒了半天的雪块塌了,散成一地碎屑。

棒梗立刻爆出一阵尖笑,仿佛了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小欣和几个同伴转回身,全都愣住了。

他们盯着那一地狼藉,小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慢慢涨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花了那么长时间,手都冻僵了才堆起来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气愤和委屈拧在一起,堵在口。

“打他!”

这一声喊带着稚气,却斩钉截铁。

小欣第一个冲了出去,另外几个孩子愣了一瞬,也立刻跟着扑上前。

棒梗大概没料到反应这么快,转身想跑,脚下却在冰上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啃了一嘴雪。

还没等他爬起来,几双小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胳膊和后背。

他年纪虽大些,到底架不住人多,被按在雪地里,只能胡乱蹬腿,嘴里哇哇乱叫。

“!快来啊!”

他的喊声变了调,从雪堆里闷闷地传出来。

棒梗的痛呼声刚钻进屋里,贾张氏的嗓门就炸开了:“是棒梗?棒梗怎么了?”

那几个原本围着的小身影,听见这声音,像受惊的麻雀般“呼啦”

一下散开了。

贾张氏那张嘴的厉害,院里谁不清楚?管你是大人还是娃娃,惹着了,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叫小欣的女孩扭头往家跑,正好撞见立在门边的李建郭。

“叔!”

她眼睛一亮,整个人扑了过去。

李建郭弯下腰,一把将她捞起来,搁在臂弯里。”刚才挺机灵。”

他嘴角弯了弯,用空着的那只手朝她比划了一下,接着把手里拎的布包晃了晃,“瞧瞧,带了什么回来。”

女孩的视线黏在布包上,眸子瞬间亮了。”衣裳!还有糖!”

“嗯,回屋试试合身不。

糖买得多,记得分给院里玩得好的。”

他边说边抱着孩子往屋里走。

这院子里的孩子,撇开贾家那个,心思都还算净。

李建郭每回给小欣捎零嘴,总嘱咐她分出去些。

东西不值几个钱,图个什么呢?也就是防着今天这种场面。

不知是不是从大人那儿染了习气,棒梗那孩子,自打小欣来了院里,就总寻衅找茬,好在没真让他得逞过。

让小姑娘分些甜头,无非是让孩子堆里也讲点人情——万一哪天自己不在,总有几个能帮着挡一挡。

另一头,贾张氏已经趿拉着鞋冲出了门。

棒梗仰面倒在雪地里,脸颊上留着半个模糊的鞋底印子。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建郭手里那几样东西,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似的。

肉。

崭新的棉袄。

花花绿绿的糖纸。

每一样都让他喉咙发紧。

可现在他只能这么看着,手指抠进身旁半融的雪泥里。

“哎哟——我的乖孙!”

贾张氏的尖嗓子先刺破了院子里的安静,“哪个黑心肝的敢动我们棒梗?摔疼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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