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亲这天，顾清辞起了个大早。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聘礼清单——影阁这些年的积蓄，他全部拿了出来。不多，但每一文都是净的。
“主子，镇北王府那边传话来了。”影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
“说什么？”
“沈王爷说了，想娶他闺女，得过三关。”
顾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哪三关？”
“第一关，沈王爷亲自考。第二关，三位公子考。第三关——长公主自己考。”
顾清辞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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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府，正厅。
沈战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蟒袍，面色严肃。三个儿子站在他身后——大哥沈惊云面无表情，二哥沈惊雷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三哥沈惊鸿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摇着。
沈惊欢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藏着一丝紧张。
“顾清辞到——”管家高声通报。
顾清辞走进正厅，不卑不亢地行礼：“晚辈顾清辞，见过王爷。”
沈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顾太傅，你要娶我闺女？”
“是。”
“你知道我闺女是什么人吗？”
“知道。”顾清辞不紧不慢地说，“大靖镇国长公主，食邑万户，掌京畿兵权。沈王爷的爱女，三位公子的妹妹。”
“那你知不知道，想娶我闺女的人，能从长安城排到边关？”沈战的声音越来越大。
“知道。”顾清辞面不改色，“但能过三关的人，只有一个。”
沈战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有胆量！那老子就不客气了——”
他从身后抽出一本书，扔在桌上。
“第一关——背兵法。”
沈惊欢差点把茶喷出来。
背兵法？父王这是要什么？考状元吗？
顾清辞拿起书，看了一眼——《孙子兵法》。
“从头背到尾，一字不差。”沈战说，“背错了，滚蛋。”
顾清辞翻开第一页，开口就背：“始计第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的声音清朗，不快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吐出来，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沈惊云的表情微微变了——他是武将，最懂兵法。顾清辞背得对不对，他一听就知道。
“……作战第二。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
沈惊雷的表情也变了——他没想到，这个病恹恹的太傅，居然真能把整本《孙子兵法》背下来。
“……用间第十三。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
顾清辞合上书：“背完了。”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战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一挥手：“算你过了。”
沈惊欢偷偷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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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关，”沈战指了指身后的三个儿子，“他们考。”
大哥沈惊云第一个站出来。
他不爱说话，只是走到顾清辞面前，伸出手。
“握手？”顾清辞愣了一下。
沈惊云不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慢慢收紧。
顾清辞的脸色变了——沈惊云的手劲极大，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但他没有退缩，只是咬着牙，回握过去。
两人僵持了足足十秒。
沈惊云松开手，点了点头，转身回去。
沈惊欢看得目瞪口呆——大哥这是在什么？试力气？
沈惊雷第二个站出来。
他笑嘻嘻地走到顾清辞面前，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太傅，签个字。”
顾清辞低头一看——
“保证书：本人顾清辞，自愿承诺以下三条——第一，婚后一切听从长公主安排。第二，长公主说的话都是对的。第三，如果有错，参考第二条。如有违反，甘愿受罚。”
顾清辞：“……”
沈惊欢：“……”二哥这是认真的吗？
顾清辞沉默了三秒，然后提笔签字。
沈惊雷收起保证书，满意地点点头：“过了。”
沈惊鸿第三个站出来。
他走到顾清辞面前，打开折扇，慢悠悠地说：“太傅，我不考你别的。就问你一个问题。”
“沈三公子请说。”
“如果有一天，欢儿闯了祸——不是泼公主那种小祸，是捅破天那种大祸。所有人都要她死，你怎么办？”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沈惊欢看着三哥，忽然明白了——三哥不是在刁难顾清辞，他是在替她问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顾清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我就把天补上。”
沈惊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折扇，笑了：“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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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放水”。老大捏个手就过了，老二签个保证书就过了，老三问个问题就过了——这哪是考女婿？这是送女婿！
“第三关，”沈战站起来，“我闺女自己考。”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惊欢。
沈惊欢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顾清辞面前。
“顾清辞，”她叫他全名，“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我以后不想搞事了，想安安稳稳过子，你愿意陪我吗？”
顾清辞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愿意。”
“那如果我又想搞事了呢？”
“那我陪你搞。”
“如果我搞砸了呢？”
“那我帮你兜着。”
“如果我被人欺负了呢？”
“没有人能欺负你。”顾清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我会站在你前面。”
沈惊欢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握住顾清辞的手。
“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沈战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顾清辞转头：“王爷请说。”
“你以后会不会欺负我闺女？”
“不会。”
“会不会让她受委屈？”
“不会。”
“会不会——”
“父王！”沈惊欢打断他，“够了。”
沈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女儿眼中的泪光，把话咽了回去。
“行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声音闷闷的，“过了。”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笑声。
沈惊雷第一个鼓掌：“恭喜恭喜！”
沈惊鸿摇着折扇：“太傅，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沈惊云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朝顾清辞点了点头。
沈惊欢站在顾清辞身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战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
“女大不中留啊。”他小声嘟囔，眼眶红红的。
沈惊欢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父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谁知道呢。”沈战别过脸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那我就是泼出去还会流回来的水。”
沈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好。”他拍了拍女儿的手，“好。”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