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宴倒计时二十天。
这个消息像一绷紧的弦,从皇宫一直绷到镇北王府,再从镇北王府绷到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北狄使团提前到了,要在国宴上跟咱们比试!”
“比什么?比武?咱们大靖还怕他们?”
“不光是比武,还有比文、比骑射,听说连比厨艺都有!”
“那怕什么?咱们大靖地大物博,还怕他们?”
“话不是这么说。北狄人这次来者不善,听说他们带了最厉害的武士、最聪明的文士、最精湛的骑射手,就是想来打脸的。”
“打脸?他们敢!安阳郡主不是负责国宴吗?有郡主在,怕什么?”
“对对对!安阳郡主连公主都敢泼,还怕几个北狄人?”
沈惊欢坐在醉仙楼的雅间里,听着楼下的议论,嘴角微微勾起。
“郡主,”青萝在一旁小声说,“您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说。”
“贵妃虽然被禁足了,但她的人还在。永寿宫的掌事宫女翠屏,是贵妃的陪嫁丫鬟,也是她在宫里的眼线。还有御膳房的刘太监、尚衣局的张嬷嬷,都是贵妃的人。这些人表面上安分了,实际上还在暗中活动。”
沈惊欢放下茶杯:“他们想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他们想在国宴上搞破坏。”
“搞破坏?”沈惊欢笑了,“贵妃都被禁足了,她的人还敢搞破坏?”
“郡主,奴婢听说,贵妃虽然被禁足,但宁王还在。这些人背后撑腰的是宁王,不是贵妃。”
沈惊欢的笑容收敛了。
宁王。
又是宁王。
“青萝,帮我查一下,贵妃的人最近跟谁接触最多。”
“是。”
沈惊欢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说书先生正在慷慨激昂地讲着她大闹翰林院的故事,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此起彼伏。
她看着那些热情的面孔,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宁王想通过贵妃的人在国宴上搞破坏,说明他已经急了。
一个急了的人,最容易犯错。
---
当天下午,沈惊鸿来了。
“欢儿,”他走进书房,脸色有些凝重,“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什么事?”
“贵妃的党羽。除了已经倒台的,还有几个人在暗中活动。”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这是名单。”
沈惊欢接过来,扫了一眼——
御膳房太监刘安:在宫中二十三年,负责国宴膳食。表面老实,实际上是贵妃的人。曾多次帮贵妃在膳食中动手脚。
尚衣局嬷嬷张桂香:负责国宴服饰。贵妃的同乡,两人私交甚密。曾帮贵妃传递过多次密信。
永寿宫掌事宫女翠屏:贵妃的陪嫁丫鬟,也是她在宫里的心腹。贵妃被禁足后,她表面上安分守己,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联络贵妃的旧部。
礼部主事孙德胜:负责国宴的礼仪流程。贵妃的远亲,靠贵妃的关系才当上这个官。能力一般,但野心不小。
沈惊欢看完名单,眉头皱了起来。
“御膳房、尚衣局、礼部……”她喃喃道,“这些人,正好管着国宴最重要的三个环节。”
“所以,他们如果想搞破坏,很容易。”沈惊鸿说,“而且很难查出来。”
沈惊鸿想了想,说:“在膳食里下毒,让参加国宴的人食物中毒。或者在服饰上动手脚,让大靖的官员在使团面前出丑。再或者,在礼仪流程上做文章,让大靖丢了面子。”
“下毒?”沈惊欢冷笑,“他们敢在国宴上下毒?”
“不是毒死人的那种毒。”沈惊鸿摇头,“是让人拉肚子、呕吐的那种。国宴上如果有很多人同时闹肚子,大靖的脸就丢尽了。”
沈惊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三哥,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盯住这几个人。我要知道他们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好。”沈惊鸿点头,“交给我。”
---
沈惊鸿走后,沈惊欢打开系统面板,使用“千里眼”——目标:御膳房太监刘安。
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刘安正在御膳房里指挥小太监们活。他五十出头,矮胖身材,满脸褶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但眼神很活,一直在观察周围人的动静。
御膳房里人来人往,刘安表面上在检查食材,实际上一直在跟一个年轻太监交换眼色。
沈惊欢仔细观察那个年轻太监——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瘦高个,眼神闪烁。她让系统截取了一张“照片”,准备回头让二哥查查这个人的底细。
千里眼的画面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没有发现更多异常。沈惊欢关闭千里眼,心里有了计较。
刘安这个人,做事很小心。在御膳房里,他从不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所有的交流都是通过眼神和暗号。
这种人,最难对付。
但沈惊欢不怕。她有的是时间。
---
当天晚上,沈惊欢没有回府,而是去了顾清辞的府邸。
这是她第一次去顾家。
顾府在长安城东边的柳巷,离皇宫不远,是一栋三进的宅子,不大,但很雅致。门口没有石狮子,只有两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门楣。
“郡主来了。”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笑眯眯地把她迎进去,“公子在书房等您。”
沈惊欢跟着管家穿过前院,来到书房。
顾清辞的书房比她的还大,三面墙上都是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书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瘦西湖的烟雨图。
“太傅好雅兴。”沈惊欢走进去。
顾清辞放下笔,抬头看她:“查到了什么?”
沈惊欢把贵妃党羽的名单递给他。
顾清辞看完,眉头微微皱起:“御膳房的刘安,我知道这个人。他在宫里待了二十三年,是条老狐狸。”
“有办法对付吗?”
“有。”顾清辞放下名单,“但不能打草惊蛇。”
“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顾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刘安想在国宴上动手脚,那就让他动手脚。但我们提前把有问题的膳食换掉,换成没问题的。等他以为得手的时候,再当众揭穿他。”
沈惊鸿眼睛一亮:“好主意。但怎么换?”
“影阁在御膳房有人。”顾清辞说,“到时候,让人提前把膳食换掉就行。”
“那尚衣局的张嬷嬷呢?”
“更简单。”顾清辞转过身来,“国宴的服饰,不止她一个人经手。我们可以让其他人多准备一套,到时候换上就行。”
“礼部的孙德胜呢?”
顾清辞想了想,说:“孙德胜负责的是礼仪流程,这个最难防。因为他不需要动手脚,只需要‘疏忽’就行。比如,故意漏掉一个环节,或者把顺序搞错。”
沈惊欢沉思片刻,说:“那就把他换掉。”
“换掉?”顾清辞挑眉,“他毕竟是礼部主事,没有正当理由,不好换。”
“那就找一个正当理由。”沈惊欢笑了,“三哥是翰林院掌院,跟礼部关系不错。让他找个借口,把孙德胜调走,换一个信得过的人上来。”
顾清辞看着她,笑了:“你这是要釜底抽薪。”
“不是釜底抽薪。”沈惊欢摇头,“是防患于未然。”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
---
接下来的几天,沈惊欢一边筹备国宴,一边暗中布局。
她让三哥沈惊鸿以“翰林院需要礼部协助修订礼仪典籍”为由,把孙德胜调去翰林院帮忙。孙德胜虽然不愿意,但翰林院掌院的面子不能不给,只好乖乖去了。
顶替孙德胜的,是礼部的一个年轻主事叫林文远。这个人沈惊欢查过底细——寒门出身,靠真才实学考中的进士,跟宁王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他还是沈惊鸿的学生,信得过。
御膳房那边,顾清辞安排了影阁的人盯着刘安。每天刘安见了谁、买了什么食材、做了什么事,都有人记录在案。
尚衣局的张嬷嬷,沈惊欢没有动她。她想看看,这个张嬷嬷到底想什么。
第六天,张嬷嬷终于露出了马脚。
“郡主,”青萝急匆匆地跑进来,“查到了!张嬷嬷在国宴的礼服上做了手脚!”
“什么手脚?”
“她把礼服上的盘扣换成了劣质的。看起来跟原来的一样,但稍微用力就会断。国宴上,如果哪位大人穿着的礼服盘扣突然断了——”
“就会当众出丑。”沈惊欢接过她的话。
“对!”青萝急了,“郡主,要不要去揭穿她?”
“不急。”沈惊欢站起来,“先让她以为得手了。到时候,我们提前把礼服换掉就行。”
“换掉?可是——”
“可是什么?”沈惊欢笑了,“国宴的礼服又不是只有一套。让尚衣局重新做一套就行,瞒着张嬷嬷。”
青萝恍然大悟:“郡主英明!”
“去吧。”沈惊欢摆摆手,“让三哥帮忙,从翰林院借几个人,盯着尚衣局的事。”
“是!”
---
国宴倒计时第十五天。
沈惊欢正在府里写国宴的流程,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出什么事了?”她走出书房。
“郡主!”青萝跑进来,“宫里的消息——贵妃的党羽在太后面前告您的状了!”
沈惊欢一愣:“告我什么?”
“说您‘擅权’,‘不守规矩’,‘在扬州胡作非为’。”青萝气得脸都红了,“还说您‘仗着镇北王的势力,欺压朝廷命官’!”
沈惊欢听完,不怒反笑。
“告状?”她站起来,“好啊。正好,我正愁没机会收拾他们呢。”
“郡主,您要进宫?”
“对。”沈惊欢换了一身衣服,“去会会他们。”
---
慈宁宫里,太后高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贵妃虽然被禁足了,但她的人还在。今天来告状的,是礼部的几个官员,还有尚衣局的张嬷嬷。
“太后明鉴!”礼部主事孙德胜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安阳郡主在扬州,擅自查办盐商,还当众羞辱朝廷命官!臣等实在看不下去了!”
“是啊太后!”张嬷嬷也跟着哭,“安阳郡主本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她想查谁就查谁,想抓谁就抓谁,这还有王法吗?”
太后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对沈惊欢的印象不错,但这段时间,沈惊欢确实闹得太大了。泼公主、搞垮王家、揭露科举舞弊、大闹扬州——每一件事都惊天动地,每一件事都让人心惊肉跳。
“安阳郡主到——”太监尖声通报。
沈惊欢走进大殿,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女沈惊欢,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不冷不热,“安阳,有人告你的状,你知道吗?”
“臣女听说了。”沈惊欢站起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个人。
孙德胜、张嬷嬷,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
“安阳,”太后的声音严厉起来,“你在扬州,是不是擅自查办了盐商?”
“回太后,臣女没有‘擅自’。”沈惊欢不卑不亢,“臣女奉陛下密旨,查办江南盐务。所有行动,都是奉旨行事。”
她从袖中掏出皇帝赐的密旨,双手呈上。
太后身边的嬷嬷接过去,太后看了一眼,脸色稍缓。
“那你在扬州当众羞辱朝廷命官,又是怎么回事?”
“太后明鉴。”沈惊欢说,“臣女在扬州,确实当众揭露了一些事。但臣女揭露的,不是‘朝廷命官’,而是贪官污吏。”
她转向孙德胜,目光锐利:“孙大人,你说我‘羞辱朝廷命官’,请问,我羞辱了谁?”
孙德胜支支吾吾地说:“你……你在扬州府衙门口,当众指责扬州知府——”
“我指责扬州知府什么?”
“你……你说他‘不作为’、‘纵容盐商’——”
“我说的不对吗?”沈惊鸿打断他,“扬州知府收受周万银的贿赂,纵容盐商盘剥百姓,难道不该被指责?”
孙德胜说不出话了。
沈惊欢转向张嬷嬷:“张嬷嬷,你说我‘不守规矩’,请问,我哪里不守规矩了?”
张嬷嬷缩了缩脖子:“你……你在扬州——”
“我在扬州做什么了?”沈惊欢追问,“我查盐商,是奉旨行事。我替百姓讨公道,是职责所在。我哪里‘不守规矩’了?”
张嬷嬷也说不出了。
沈惊欢环视一圈,声音清亮:“太后娘娘,臣女承认,臣女做事有时候比较张扬。但臣女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良心、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如果有人觉得臣女做错了,请拿出证据来。如果没有——”
她顿了顿,看向孙德胜等人,“那就是诬告。”
孙德胜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知道,今天这状,告不成了。
太后的目光在沈惊欢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安阳,你说的有道理。但——”
她话锋一转,“你的性子,确实太急了。有些事,可以慢慢来,不必闹得满城风雨。”
“太后教训得是。”沈惊欢低头认错,“臣女以后会注意。”
“行了。”太后摆摆手,“都退下吧。孙德胜、张嬷嬷,你们也退下。”
孙德胜和张嬷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沈惊欢走出慈宁宫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今天这一仗,她又赢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
当天晚上,沈惊欢在府里整理国宴的流程,忽然听到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顾清辞。
“太傅?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顾清辞在椅子上坐下,“听说你今天在太后面前又赢了一仗?”
“消息传得真快。”
“不是快,是满京城都知道了。”顾清辞笑了,“孙德胜告状不成,反被你说得哑口无言。这件事,已经在朝堂上传开了。”
“那又怎样?”
“怎样?”顾清辞看着她,“你知道孙德胜是谁的人吗?”
“宁王的人。”
“对。”顾清辞点头,“孙德胜今天去告状,不是他自己的想法,是宁王在后面指使的。宁王想通过太后给你施压,让你收敛一些。”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惊欢想了想,说:“不怎么办。他施他的压,我做我的事。”
“你不怕他再出别的招?”
“怕什么?”沈惊欢笑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出什么招,我接什么招。”
顾清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就不累吗?”他忽然问。
沈惊欢愣了一下:“什么?”
“跟宁王斗,跟贵妃斗,跟朝中那些大臣斗。”顾清辞的声音很轻,“你才十四岁,为什么要扛这么多?”
沈惊欢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
穿越过来之后,她一直在忙——忙着搞事、忙着查案、忙着跟人斗。她从来没有停下来想过,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她想了想,说,“因为我能做。”
顾清辞看着她。
“我有能力做这些事,也有责任做这些事。”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这个世上,有很多人没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我有。所以,我不能装作看不见。”
顾清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沈惊欢面前,认真地说:“那你就去做。需要帮忙的时候,找我。”
沈惊欢抬头看他,笑了:“好。”
顾清辞走后,沈惊欢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叮——顾清辞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75/100。】
沈惊欢看着系统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
75了。
快了。
---
国宴倒计时第十天。
沈惊欢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检查了一遍。
御膳房:刘安还在暗中活动,但顾清辞的人已经盯住了他。所有有问题的膳食,都会被提前换掉。
尚衣局:张嬷嬷做的“问题礼服”已经做好了,但沈惊欢让人另做了一套一模一样的,到时候换上就行。
礼部:孙德胜被调走了,顶替他的林文远办事可靠,礼仪流程没有任何问题。
一切就绪。
“青萝,”沈惊欢靠在椅背上,“你说,国宴那天,宁王会不会亲自到场?”
“应该会吧。”青萝想了想,“他是王爷,这种场合不能不露面。”
“那就好。”沈惊欢笑了,“到时候,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布的局,是怎么被我一个一个破掉的。”
“郡主,您就不怕宁王狗急跳墙?”
“怕。”沈惊欢站起来,“但他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皇宫。
夕阳西下,皇宫的琉璃瓦在余晖中闪闪发光。
十天后,那里将上演一场大戏。
而她,将是这场戏的主角。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