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寞愣了一下,然后躬了躬身:“师姐。”
苏浅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他额头那道疤,移到他手背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灰线,停了一息。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淡:“这么晚还不睡?”
林寞低着头说:“睡不着,出来走走。”
苏浅雪盯着他,盯了几息。
然后她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洞府会关闭,早点离开。”
说完,她消失在夜色里。
林寞站在原地,眼中晦涩不明。
回到营地,所有人都睡着了,此起彼伏的打着呼噜。
林寞躺下,摸了摸怀里的东西——两卷残卷,八瓶石,一把断剑。
都在。
他闭上眼,睡着了。
远处,断龙崖的方向,洞府的石门正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传得很远,在山谷里回荡。
林寞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林寞回到杂役院的时候,发现门口蹲着几个人。
是老王和几个杂役。
老王看到他,眼睛一亮,站起来就跑过来:“回来了回来了!林寞,你发达了!”
林寞愣了一下:“怎么了?”
老王压低声音说:“执事堂来人了,说是影老点名要你,调到戒律峰去跑腿!”
旁边几个杂役七嘴八舌:
“戒律峰啊!那可是好地方!”
“听说活儿轻,待遇好,比咱们这儿强多了!”
“林寞你走运了!”
林寞沉默了一会儿,问:“影老为什么点我?”
老王摊手:“这谁知道,影老那人向来独来独往,想什么就什么。他点你,你就去呗,反正是好事。”
林寞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马三。
马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堆着笑:“林哥!林哥!听说您要高升了?恭喜恭喜!”
林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三也不在意,跟在后面,点头哈腰地陪着。
走到执事堂门口,林寞停下来,回头看了马三一眼。
马三连忙说:“林哥您忙,我在这儿等着,等会儿帮您搬东西。”
林寞没说话,推门进去。
吴执事正坐在案几后面喝茶,看到他进来,放下茶杯,笑了笑:“来了?坐。”
林寞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吴执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调到戒律峰了。活儿不重,就是给各位长老送送茶水,打扫打扫院子。好好,别给咱们主峰丢人。”
林寞站起来,躬了躬身:“多谢吴执事。”
吴执事摆摆手:“行了,回去收拾收拾,下午就搬过去。”
林寞推门出去。
门外,马三还站在那儿,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来:“林哥,我帮您搬!”
林寞看着他,说:“不用。”
马三讪讪地笑:“那您慢走,有空常回来看看。”
林寞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下午,林寞搬进了戒律峰。
说是搬,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就一身换洗衣服,其他倒也没什么了。
戒律峰给他分了一间小屋,在杂役院的后面,比原来的大一些,也净一些。窗户是完整的,门也能关严实,床上还铺着新草席。
林寞站在屋里,四下看了看。
然后他蹲下,往床底下看了一眼。
床底下铺着一层灰,灰上有几道新鲜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
他趴下去,伸手在床板底下摸了摸。
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就算不用看,他也能知道。
是一张符箓。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下微微发光,像是活的一样。
监控符箓。
专门用来监视人的。贴上之后,方圆三丈内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施符的人感知到。
这里不简单啊。
林寞心中了然,确认了之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没用多长时间,原本还有些灰尘的小屋便被收拾得净整洁。
林寞开始擦窗户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寞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穿着戒律峰杂役的衣服,二十出头,长相普通,但眼神有些阴沉。
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林寞。
“新来的?”
林寞点点头。
那人走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在床底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叫王贵,你也可以叫我王麻子,是戒律峰杂役的头儿。”他说,“以后有什么事,先来问我。”
林寞点点头:“知道了。”
王贵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听说你是影老亲自点的?”
林寞没说话。
王贵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你跟影老什么关系?”
林寞摇头:“没关系。”
王贵的表情明显一僵。
“行,”他说,“你忙吧。”
他转身走了。
傍晚的时候,林寞叫去打饭。
这里的食堂比主峰的大得多,也净得多。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都是穿着净衣服的杂役和内门弟子。
林寞端着碗,站在队伍最后面。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排队。
没人说什么。
打到饭,他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坐下,旁边走过来一个人。
是个胖胖的杂役,年纪不小了,端着碗在他旁边坐下。
“新来的?”胖杂役问。
林寞点点头。
胖杂役咧嘴一笑:“我叫孙福,在戒律峰了八年了。你呢?”
林寞说:“林寞。”
孙福点点头,一边扒饭一边说:“戒律峰活儿轻,规矩也不多。就是给几位长老送送茶,打扫打扫院子,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
林寞问:“几位长老好伺候吗?”
孙福说:“都还行。白胡子那个不爱说话,你放下茶就走。道姑那个喜欢花,你帮她浇浇花就行。和尚那个最好,见谁都笑眯眯的,还经常塞吃的。”
林寞点点头。
孙福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就是影老那人,你得小心点。”
林寞抬起头,看着他。
孙福说:“影老平时不来杂役院,但他的事,咱们都听说过。查案的时候狠得很,谁的面子都不给。不过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他也不会找你麻烦。”
林寞点点头:“知道了。”
吃完饭,他把碗洗净,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王贵。
他靠在路边一棵树上,手里拿着一草,叼在嘴里。
看到林寞,他笑了笑:“吃完了?”
林寞点点头。
王贵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林寞,”他说,“戒律峰不比主峰,规矩多。你刚来,有些事得跟你说清楚。”
林寞看着他,没说话。
王贵说:“每天早上卯时,你得去后山给白胡子长老送茶。辰时,去半山腰给道姑送茶。巳时,去山脚下给和尚送茶。下午打扫院子,三个院子都得扫一遍,不能偷懒。”
林寞点点头。
王贵盯着他,忽然笑了笑:“能做到吗?”
林寞说:“能。”
王贵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那就好。”
……
第二天,林寞照常起来活。
卯时,他提着茶壶,往后山走。
后山有一座竹楼,住着白胡子长老。
他敲门进去的时候,长老正在打坐,眼睛都没睁。
林寞把茶放在桌上,躬了躬身,退出去。
辰时,他提着另一壶茶,往半山腰走。
半山腰有一座小院,住着中年道姑。
他进去的时候,道姑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他,笑了笑:“新来的?”
林寞点点头,把茶放在石桌上。
道姑看了一眼茶壶,又看了一眼他。
“你是影老点的那个?”
林寞点点头。
道姑笑了笑,没再说话。
林寞躬了躬身,退出去。
巳时,他提着第三壶茶,往山脚下走。
山脚下有一座小庙,住着胖和尚。
他进去的时候,和尚正在吃斋饭,看到他,招招手让他过来。
“吃了吗?”和尚问。
林寞点点头。
和尚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个馒头,塞到他手里。
“拿着,路上吃。”
林寞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很软,很香。
和尚拍拍他的脑袋,笑着说:“去吧。”
林寞躬了躬身,退出去。
下午,他打扫了三个院子。
傍晚的时候,他蹲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孙福。
孙福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看着那棵老槐树。
“林寞,”他说,“得还习惯吗?”
林寞点点头。
孙福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他。
“我媳妇蒸的枣糕,尝尝。”
林寞愣了一下,接过纸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黄澄澄的糕,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糕很软,很甜,带着枣香。
孙福看着他吃,嘿嘿笑了两声。
“好吃吧?”
林寞点点头。
孙福说:“以后想吃,跟我说,我让我媳妇多蒸点。”
“好。”
两人蹲在树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天快黑的时候,孙福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了,明天见。”
林寞点点头。
孙福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寞,”他说,“王麻子那人,你离他远点。”
林寞愣了一下。
孙福说:“他心眼小,见不得别人好。你刚来就被影老点了,他心里肯定不痛快。不过你也别怕,他不敢真什么,戒律峰有戒律峰的规矩。”
说完,他走了。
林寞在原地吃完枣糕,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回走。
...........
第二天。
食堂。
林寞打了一碗粥,拿了两个馒头,蹲到老地方。
刚蹲下,孙福就凑过来了。
“林寞,听说你今天要去后山砍柴?”
林寞嚼着馒头,点点头。
孙福压低声音说:“后山那片林子,你别往里走太深。最近有人说看到生面孔,不像好人。”
林寞看了他一眼。
孙福说:“我也是听人说的。反正你小心点,砍完柴就回来。”
林寞点点头。
吃完饭,他把碗洗净,往后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