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消息的热度不仅没有衰减,甚至更加爆炸了。
食堂里,杂役们端着碗挤在一桌,筷子敲得碗沿叮当响。
“听说了吗?柳无痕约赵炎上生死台!”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的时候,主殿前面,当场约的!我亲眼看见的!”
“柳无痕疯了?赵炎有玄阳玉,他打得过?”
“谁知道呢,反正约都约了,反正也不是我们上去打,就等着两天后见分晓。”
“而且柳无痕未必会输,他既然敢提出挑战,那肯定是有把握的。”
“都这个境界的,不可能脑袋一热就上去吧?”
“有道理,我去梭哈他赢!”
“我也跟!”
角落里,林寞正默默吃着东西。
周围的人都在兴奋地讨论,唾沫星子乱飞,只有他一声不吭,就好像与世隔绝一般。
“哎,林寞,”马三凑过来,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你说赵炎和柳无痕,谁能赢?”
林寞抬起头,看着他。
马三那张黑瘦的脸上带着笑,不是真想问他,就是想找茬。
“我不知道。”
林寞淡淡的说着,然后继续吃着自己的东西。
马三“啧”了一声,想要继续挑衅的时候,却不知为何,有一种汗毛倒立的感觉。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是我感冒了吗?
马三心里犯着嘀咕,缩头缩脑的,走去找别人继续聊了。
“要我说,肯定赵炎赢。人家有玄阳玉,那可是宝贝,能挡三次致命攻击。”
“不一定,柳无痕剑法厉害,上次我看他练剑,剑气纵横,实在是厉害的紧呀!”
“那有什么用?赵炎的玄阳玉一开,他劈三天也劈不开。”
“也是……”
所有人讨论的热火朝天,林寞一如既往的没有参与其中,而是在吃完饭之后默默的拿起扫把往外走。
他可不能掉以轻心。
现在得时刻给那两人添柴加火。
走到门口,马三在后面喊:“哎,林寞!茅房今天还没掏呢,你扫完地记得去掏!”
林寞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那废物,整天就知道扫地。”
“不扫地还能嘛,他又不了别的。”
“也是,哈哈……”
林寞慢悠悠走出食堂,天已经黑透了。
他首先绕了一大圈路消食,然后才往杂役院后面的茅房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
识海中,那连着赵炎的灰色丝线轻轻颤动。
赵炎此刻正在主殿,情绪很乱——愤怒、不安,还有一丝恐惧。
这可不行啊。
林寞准备进茅房找个地方微一下。
而就在这时,茅房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有人在里面。
林寞刚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
是马三。
马三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哟,来掏茅房了?正好,我刚拉完,新鲜的,你慢慢掏。”
他一边说一边系裤腰带,从林寞身边走过。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寞还站在原地。
“愣着嘛?进去啊!”马三喊了一声,转身就走。
林寞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马三正往回走,忽然觉得脚下一滑。
他低头一看,不知道踩到什么湿滑的东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往后一仰——
“噗通!”
茅房门口有个大坑,是平时倒粪水的地方。坑里积了半人深的粪水,上面盖着几块木板。
马三这一摔,正好摔在木板上。木板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断了,他整个人直接掉进坑里。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林寞站在茅房门口,看着那个坑。
马三在坑里扑腾,粪水灌进嘴里,呛得他直咳嗽。
“救……咳咳……救命!”
林寞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马三在粪水里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走过去,把粪勺伸进坑里。
马三一把抓住粪勺,被他拉了上来。
马三趴在坑边,大口大口地吐。吐出来的全是粪水,黄的绿的,恶心至极。
“你……咳咳……”他抬起头,瞪着林寞,“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寞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不是,木板松了。”他说。
马三愣了一下,然后破口大骂:“松你妈!老子天天走都没事,怎么今天就松了?”
马三趴在地上,骂了一会儿,骂不动了。
他浑身湿透,臭气熏天,站起来都费劲。
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杂役跑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什么味儿?”
“马三?你怎么掉粪坑里了?”
马三指着林寞,刚要开口,忽然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说他踩滑了掉进去?说他被用粪勺拉上来?
他恨恨地瞪了林寞一眼,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
几个杂役捂着鼻子,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笑。
“哈哈哈,马三你也有今天!”
“这味儿,今晚别想回屋睡了!”
“去河边洗洗吧,臭死了!”
林寞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戒律峰西殿,柳无痕的住处。
柳无痕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他的剑放在桌上,已经擦了三遍,擦得锃亮。
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王云。他一进门就急急忙忙地说:“柳师兄,你太冲动了!生死台啊,那是能随便上的吗?”
柳无痕没说话。
王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赵炎有玄阳玉,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东西能挡三次攻击,你就算剑法再高,三次之内不了他,死的可就是你!”
柳无痕终于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还……”
“但我有别的办法。”柳无痕打断他。
王云愣了一下:“什么办法?”
柳无痕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对了,”然后他转过身,对王云说:“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查赵炎玄阳玉的事。”
王云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柳无痕又叫住他:“等等。”
王云回头。
柳无痕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天后,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我娘。”
王云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用力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柳无痕又坐回窗前。
他看着那把擦了三遍的剑,看了很久。
戒律峰东殿,赵炎的住处。
赵炎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他面前站着几个跟班,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敢说话。
“柳无痕……柳无痕……”赵炎念着这个名字,越念越气,“他凭什么?他一个靠舅舅爬上来的废物,凭什么跟我上生死台?”
跟班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这话该怎么接?你也是靠舅舅爬上来的废物。
恐怕刚刚出口就命丧当场了吧……
大家只能够面色古怪的憋得通红。
赵炎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他走得很急,像困兽。
“他有把握吗?他肯定有把握!不然不会主动约战!”赵炎停下来,盯着那几个跟班,“你们说,他有什么把握?”
跟班们还是不说话。
赵炎一把揪住最近那个的衣领:“说!”
那人吓得脸都白了:“赵……赵师兄,我……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可能是他舅舅给了他什么宝贝……”
赵炎松开他,把他推了个踉跄。
“舅舅……”赵炎眯起眼,“对,他舅舅是副峰主。说不定给了他什么保命的东西。”
他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有舅舅,我就没有吗?”
他推门出去,大步往主殿的方向走。
主殿里,赵坤正在看一封信。
信是矿场那边送来的,说这个月的灵石产量比上个月少了两成,怀疑有人私藏。
赵坤皱着眉头,把信放下。
谁胆子这么大?
门被推开,赵炎闯了进来。
“舅舅!”
赵坤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他:“你慌什么?”
赵炎深吸一口气,把生死台的事说了一遍。
赵坤听完,沉默了很久。
“柳无痕主动约战?”他问。
“是。”
“你答应了?”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约,我能不答应?”
赵坤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炎。
赵炎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舅舅,你有办法吗?”
赵坤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赵炎。
“玄阳玉还在吗?”
“在。”
“戴在身上?”
“戴了。”
赵坤点点头,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塞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
“爆灵丹。”赵坤说,“服下后,一个时辰内修为暴涨三成。但事后会虚弱三天。”
赵炎眼睛一亮。
赵坤盯着他,一字一句说:“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但如果真的到了生死关头——”
他顿了顿,拍了拍赵炎的肩膀。
“活着回来。”
赵炎用力点点头,把玉瓶收进怀里。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赵坤又叫住他。
“炎儿。”
赵炎回头。
赵坤看着他,目光复杂,最后只说了句:“小心点。”
赵炎“嗯”了一声,大步离开。
门关上后,赵坤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夜里。
杂役院后面的空地上,林寞盘膝坐着。
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闭着眼,手指轻轻拨动。
识海中,两灰色的丝线轻轻颤动。
一连着赵炎,情绪依旧很乱——愤怒、不安、恐惧,还有一丝期待。
一连着柳无痕,情绪却很平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林寞睁开眼。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两丝线都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们还在。
他轻轻拨动了一下赵炎那。
赵炎在床上翻了个身,眉头皱得更紧。
他又拨动了一下柳无痕那。
柳无痕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林寞收回手,从怀里掏出那块混沌本源石。
石头又小了一圈,只剩下婴儿拳头那么大。但蕴含的力量,依然磅礴。
他闭上眼,继续修炼。
混沌气息涌入体内,沿着虚空经的路径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天快亮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回走。
回到杂役院。
里面,杂役们已经起来了,正聚在一起说话。
“哎,听说了吗?马三昨晚掉粪坑里了!”
“听说了听说了,哈哈哈,笑死我了,他今天一天都没出门,在河边洗了一夜!”
“怎么掉进去的?”
“谁知道,踩滑了吧。”
“活该,让他平时那么横。”
林寞从他们身边走过,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往外走。
“林寞,”有人叫住他,“昨晚你在茅房那边,看见马三怎么掉进去的吗?”
林寞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他想了想,说:“没看见。”
然后他继续往外走。
走得和往常一样慢。
身后,几个人继续聊。
“马三说是林寞害的,真的假的?”
“得了吧,林寞那个废物,能害他?自己踩滑了就踩滑了,怪别人。”
“也是,林寞要是有那本事,也不至于天天被欺负。”
“行了行了,别说了,活去。”
三天后,生死台。
戒律峰后山有一处断崖,崖边建着一座石台,就是生死台。台高三丈,方圆十丈,四周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必死无疑。
此刻,生死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还有不少长老,都来看这场生死对决。
阳光照在石台上,照得刺眼。
“让让让让,别挡着!”
“哎,你踩我脚了!”
“别挤别挤,再挤掉下去了!”
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赵炎先到。
他站在台上,负手而立,衣袂飘飘,颇有几分高手风范。玄阳玉挂在腰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台下,有人议论。
“赵炎今天气色不错,看来有把握。”
“有玄阳玉,当然有把握。”
“听说他舅舅给了他宝贝,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肯定有准备。”
“柳无痕呢?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柳无痕走来。
他穿着青衫,背着一把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台上的赵炎,一刻都没有移开。
走到台下,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一级一级走上台阶。
走到台上,他站在赵炎对面,相距三丈。
两人对视。
风从崖底吹上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台下,鸦雀无声。
远处,林寞站在人群最后面。
没人注意他。
赵炎看着柳无痕,笑了笑:“柳无痕,我挺佩服你的。敢上生死台,有种。”
柳无痕没有说话。
赵炎继续说:“不过,有种不代表能活。今天之后,你柳无痕三个字,就会从戒律峰彻底消失。”
柳无痕终于开口:“废话少说。”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赵炎眯了眯眼,玄阳玉微微发光。
气氛凝固到极点。
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
“打起来打起来!”
“柳无痕,弄他!”
“赵炎,别怂!”
远处,林寞在角落默默地看着。
“开始!”
随着主持长老一声令下,两道身影同时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