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小爷我就要成了!”
赵炎这两天心情很好。
好得都快飘起来了。
玄阳玉的碎片已经炼化了一大半,虽然丹田还没完全重塑,但体内已经能感受到一丝灵气流转。
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他就能重新修炼。
到时候,他一定要让柳无痕那个废物好看——虽然柳无痕现在还昏迷着,但没关系,他可以等他醒。
到时候,那家伙将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残忍!
天黑了,又到了修炼的时候。
赵炎照常盘膝坐在床上,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
“来吧,我的宝贝!”
“让我们开始今天的狂欢之夜!”
他打开,准备开始今天的炼化。
然后他愣住了。
“这,宝贝们,你,你们怎么了?”
碎片还是那些碎片,但颜色不对。
原本的淡金色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上面还有裂纹,像是晒了的泥巴块。
赵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把碎片凑到油灯下。
确实是灰的,而且在灯光的照耀下灰得更加明显了。
难道是我这几天练的过度了?
赵炎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荒唐的念头,不过很快就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个样子和质地,看起来更像是……
他抓起一块,用力一捏——
碎了。
碎成粉末,从指缝里洒落下来,落在床上,落在被子上,落在他的腿上。
赵炎呆呆地看着那些粉末,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又抓起一块。
一捏,碎了。
又一块。
一捏,又碎了。
他把所有碎片都倒出来,一块一块捏。每一块都碎了,都成了粉末。
没有一块是真的。
“怎么会……”他的声音在发抖,“怎么会这样……”
他把粉末捧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土腥味。
就是泥巴。
他炼了三天的玄阳玉碎片,竟然是泥巴?
他愣愣地坐在那里,看着满床的粉末,看着沾满灰的手,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天。
他炼了三天的泥巴。
他每天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地炼,怕被人发现,怕影老撞见,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炼的全是泥巴。
赵炎的脸涨红了,然后又白了,然后又紫了。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桌子翻倒,油灯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火苗窜起来,点燃了地上的草。
赵炎看都没看,推开门冲出去。
门外,孙头正跟几个守卫蹲在门口闲聊。
“哎,你们说影老这次来,到底要查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有关系也没办法,人家是长老,咱们是啥?”
孙头正想说话,门突然被撞开,赵炎冲了出来。
他披头散发,眼睛血红,手上还沾着灰,像从坟里爬出来的厉鬼。
孙头吓了一跳:“赵公子,你——”
话没说完,赵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我的碎片呢?!”
孙头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什么……什么碎片?”
“玄阳玉的碎片!你给我的是假的!”
孙头的脸色变了:“假的?不可能!那是你舅舅亲自派人送来的,我亲手交给你的!”
“放屁!”赵炎一拳砸在他脸上,“我炼了三天,炼出来的全是灰!全是泥巴!你敢骗我?”
孙头被打得满脸是血,也急了:“赵炎!你他妈别血口喷人!我要是贪你的东西,天打雷劈!”
“不是你还有谁?!”
两人扭打在一起。
旁边的守卫都看傻了。一个是赵家的公子,一个是他们的头儿,帮谁都不对。
“愣着嘛?快拉架啊!”
“拉谁?拉哪个?”
“两个一起拉!”
几个守卫冲上去,想把他们分开。但赵炎像疯了一样,死死揪着孙头不放。他丹田虽然废了,但筑基期的底子还在,力气大得惊人。几个守卫拉了半天,愣是没拉开。
“松开!快松开!”
“别打了!别打了!”
混乱中,不知谁撞翻了另一盏油灯,火苗窜起来,点燃了旁边的木柴。
木柴是堆在屋外的,本来是用来烧火的。这一烧,火势瞬间蔓延,引燃了木屋的墙壁。
“着火了!着火了!”
“快救火!”
“水!水在哪儿?”
几个守卫手忙脚乱地去打水,但火已经烧起来了,本来不及。
赵炎和孙头还在打,两个人都被火烤得满脸通红,衣服都冒烟了,谁也不肯松手。
“你还我碎片!”
“我没有!你这个疯子!”
矿坑底部,苦力们正在上夜班。
石坚抡着镐子,一下一下凿着矿壁。他的手已经磨出了血泡,但不敢停——监工就站在身后,手里的鞭子随时会抽下来。
他已经在这里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他还是戒律峰的杂役,每天劈柴、挑水、扫地,虽然累,但至少能吃饱。后来,他偷了执事堂的一块灵石,被抓住,被赵炎一句话送到了这里。
他不后悔。
他娘病了,需要灵石请医师。他攒了三年,攒了三块下品灵石,远远不够。他听说执事堂新到了一批灵石,就趁夜摸进去,想偷一块。
结果被抓个正着。
打他骂他,他都认了。但他没想到,会被送到这里来。
矿场。
这个地方,进来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去。
剩下的那一个,也是躺着出去的。
石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他只知道,他娘还在等他。他必须活着回去。
忽然,上面传来一阵喧哗。
石坚抬起头,往上看。矿坑边缘那排木屋的方向,火光冲天。
“着火了!”有人喊。
监工们也愣住了,抬头往上看。
就在这时,上面滚下来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但滚得很快,一路砸下来,撞在矿壁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小心!”
苦力们四散躲避。
石坚往旁边一闪,石头擦着他的肩膀滚过去,砸在他身后一个苦力头上。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下去。
血溅在石坚脸上。
石坚愣愣地看着那具尸体,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上面传来更大的喧哗声。
“暴动了!苦力暴动了!”
“快去报告长老!”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出来!”
石坚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矿坑底部的苦力们像疯了一样往上冲。他们拿着镐子、铲子,甚至赤手空拳,往守卫身上扑。
“打死他们!”
“反正都是死,拼了!”
“老子受够了!今天要么出去,要么死在这儿!”
监工的鞭子抽下去,有人倒下,但更多的人冲上来。那些倒下的,被后面的人踩过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石坚被人群裹挟着往上冲。他不想冲,但后面的人推着他,本停不下来。
“走!往前走!”
“别停!停下来就被踩死了!”
石坚踉跄着往上跑,脚下踩着碎石,冲到矿坑边缘,他看到那排木屋已经烧成了火海。
赵炎和孙头还在厮打,两个人身上都着了火,衣服烧得焦黑,头发都烧没了,但还是不肯松手。
“你还我碎片!”
“我没有!你瞎了!”
几个守卫正在救火,但火势太大,本救不了。他们拎着水桶,一桶水泼上去,火苗只是“呲”了一声,烧得更旺了。
更多的守卫正在往这边赶,手里拿着刀剑。
“!”
双方撞在一起。
惨叫声、喊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石坚被人群挤到角落。
他背靠着矿壁,看着眼前的厮,浑身发抖。
一个苦力被守卫砍倒,血溅在他脸上。他抬手去擦,手抖得厉害。
又一个苦力被砍倒,倒在他脚边,眼睛还睁着,盯着他。
那眼神,像在问他:你怎么还站着?
石坚的腿软了,顺着矿壁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不想死。
他娘还在等他。
头顶,厮还在继续。
忽然,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石坚抬起头,看到一队黑衣人从矿场门口涌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清瘦,目光阴鸷。
影老。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执法弟子,个个气息强大,腰间的令牌在火光中闪烁。
影老站在高处,俯瞰着下面的混乱,冷冷开口:“都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厮停了。
守卫们退到一边,苦力们也停了手,手里的镐子、铲子掉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只有赵炎和孙头还在厮打。
两个人身上都烧得焦黑,脸上全是血和灰,本分不清谁是谁。他们扭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还骂着。
“你还我!”
“我没有!”
“你骗我!”
“你疯了!”
影老皱了皱眉,挥了挥手。
两个执法弟子走过去,一人一个,把他们分开。
赵炎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放开我!他偷了我的东西!他偷了我的玄阳玉碎片!”
孙头也挣扎:“我没有!你血口喷人!你自己炼了泥巴,关我什么事!”
“泥巴”两个字一出口,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然后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影老走到赵炎面前,低头看着他。
“玄阳玉碎片?”
赵炎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一亮:“影老!您来得正好!他偷了我的玄阳玉碎片!那是我舅舅给我的!”
影老看着他,目光很冷。
“你舅舅给你的?”
赵炎愣了一下,意识到说错了话,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周围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舅舅?哪个舅舅?”
“还能哪个,执事长老赵坤呗。”
“啧,难怪能弄到玄阳玉。”
影老没有追问,只是挥了挥手:“搜。”
几个执法弟子开始在赵炎住的那间木屋里搜查。木屋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木头,还在冒着烟。
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搜到。
影老看向孙头:“他的碎片呢?”
孙头连忙说:“影老,我真不知道!我亲手交给他的,三天前给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假的!”
“三天前?”
“对!三天前晚上!”
影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这三天,有谁进过他的屋子?”
孙头想了想,摇头:“没有,我一直守在门口。”
“你一直守着?”
“对,除了我,没人进去过。”
影老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
孙头被他看得发毛,冷汗直流。
就在这时,一个执法弟子跑过来,在影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影老的眉头动了动。
他转过身,往苦力们的窝棚走去。
窝棚里一片狼藉。
苦力们都被赶出去了,蹲在外面空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只剩下几个执法弟子在里面搜查。
影老走进去,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
“在哪儿找到的?”
一个执法弟子指着角落里的床铺:“这里。”
那床铺的草被掀开,底下躺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影老走过去,拿起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淡金色的碎片。
玄阳玉的碎片。
真正的碎片。
“谁的床铺?”
执法弟子翻了翻记录:“叫石坚,三个月前进来的。”
影老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很久。
“把人带过来。”
石坚被押进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他被按着跪在影老面前,浑身发抖。
影老蹲下,把布包举到他眼前:“这是你的?”
石坚看着那包碎片,脑子一片空白。
“我……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
影老盯着他的眼睛:“不是你的,怎么会在你床底下?”
石坚摇头,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影老看了他很久,忽然问:“你认识赵炎?”
石坚愣了一下:“认识……以前在戒律峰……他把我送到这里的……”
“他把你送到这里的?”影老眯了眯眼,“为什么?”
“我……我偷了执事堂的灵石……”石坚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他看见了,就说把我送矿场……”
影老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他看着手里的布包,又看着跪在地上的石坚,目光闪烁。
旁边一个执法弟子凑过来,低声说:“影老,这事儿蹊跷。赵炎的碎片在石坚床底下,但石坚一个苦力,怎么可能拿到?他连赵炎的屋子都进不去。”
影老没有说话。
另一个执法弟子说:“会不会是有人栽赃?”
影老看了他一眼。
那弟子连忙闭嘴。
影老看着跪在地上的石坚,他低着头,浑身发抖。
他的手指断了半截,身上全是伤,衣服破得像抹布,脚上的草鞋早就烂了,脚底板全是血痂。
这样的人,能偷玄阳玉碎片?
影老忽然问:“你偷执事堂灵石,是为了什么?”
石坚愣了一下,抬起头:“我……我娘病了……需要灵石请医师……”
影老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然后他挥了挥手。
“放了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执法弟子们也愣住了:“影老,这——”
影老把布包收进怀里:“碎片我收着,这件事到此为止。石坚,你可以走了。”
石坚呆呆地跪在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走?”
“不想走?”
石坚猛地磕头,咚咚咚磕在地上:“想走!想走!谢谢影老!谢谢影老!”
影老没有看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娘还活着吗?”
石坚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三个月了……”
影老沉默了一会儿,说:“出去之后,先回家看看。”
“然后回来把这里的事做完,其他人不许为难他。”
然后他走了。
石坚跪在那里,眼泪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