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夜已深。
月光被云层遮住，伸手不见五指。
矿场边缘，一棵枯树后，一道人影静静站着。
是林寞。
他从戒律峰一路赶来，用了整整两个时辰。
筑基期都没到的修为，跑这么远的路，换了别人早就累趴下了。但他只是微微喘气，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矿场。
随着实力的提升，现在的他，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筑基期，再加上修炼功法的特别，来这里纯属降维打击。
若不是为了韬光养晦……
他深呼吸一口气。
矿场里，灯火通明。
虽然是深夜，但活的人还在活——矿场从不休息，苦力们三班倒，夜不停地开采灵石。
叮叮当当的凿击声从矿坑深处传来，夹杂着监工的呵斥声和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
林寞听着那些声音，一动不动，仔细分辨了一番。
最终，他的目光越过矿坑，看向矿坑边缘那排木屋。
其中一间，是赵炎住的。
另一间，是守卫头子孙头的住处。
还有一间，空着——那是今天刚来的“巡查长老”影老的住处，但此刻里面没人。影老不知道去哪儿了。
林寞收回目光，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他用混沌气息伪造的玄阳玉碎片。
他感知到赵炎的计划后，就开始准备这个。
原材料选用泥土，他用混沌气息模拟玄阳玉的气息，再用虚空经凝聚成碎片的形状。
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气息也一模一样，但里面蕴含的，不是玄阳玉的力量，而是一缕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的因果丝线。
只要赵炎炼化这些假碎片，那缕丝线就会融入他的经脉，从此以后，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林寞的掌控之中。
林寞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伪造的碎片，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可是他专门为赵炎准备的大礼。
他把碎片收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云层还是那么厚，月亮还没出来。
差不多了。
他从树后走出来，往矿场的方向走去。
矿场的围墙是用粗大的木桩扎成的，有一丈多高，顶端削尖，像一排排指向天空的矛。
林寞绕到围墙最暗的角落，蹲下，伸出手。
他的手按在木桩上，闭着眼，感知着里面的动静。
围墙上刻着简单的警戒阵法，只要有东西触碰，就会发出警报。但这种低级阵法，在他五百年的记忆面前，形同虚设。
他找到阵法的节点，手指轻轻一按。
阵法闪了闪，然后熄灭了。
林寞站起身，纵身一跃，攀住围墙顶端。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翻过围墙，他落在里面，双脚着地的瞬间，膝盖微曲，卸掉了所有力道。
里面是堆放杂物的棚子，堆满了镐子、铲子、箩筐，散发着一股霉味。
林寞蹲在棚子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步伐懒散，一边走一边说话。
“……这鬼地方，连个女人都没有。”
“熬着吧，等攒够钱，去城里找乐子。”
“攒钱？就这点俸禄，攒到猴年马月？”
“那也比矿场里那些苦力强，他们连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倒也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寞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走远了，才从棚子里出来。
他贴着墙，往那排木屋的方向摸去。
一路上，他躲过了三波巡逻的守卫。
每一次都在对方即将发现他的瞬间，闪进阴影里，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过。
赵炎住的木屋，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
林寞摸到屋后，蹲下，透过木板缝隙往里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赵炎坐在床上，面前摆着那几块玄阳玉的碎片，正闭着眼炼化。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虽然丹田废了，但筑基期的底子还在，炼化碎片的速度不慢。
那些碎片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一丝一丝涌入他体内。
林寞看着那些光芒，眯了眯眼。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天，赵炎就能把碎片全部炼化。
到那时候，就算不能重塑丹田，也能恢复部分修为。
可惜。
他没有三天了。
林寞从怀里掏出那包伪造的碎片，掂了掂。
然后他站起来，绕到木屋前面。
门口站着一个人——孙头。
他靠在门框上，打着哈欠，显然是在给赵炎放风。
林寞蹲在暗处，看着他。
等了一会儿，孙头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他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转身推开赵炎的门，走了进去。
“赵公子，差不多了吧？再炼下去天都亮了。”
赵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急什么？”
孙头赔笑：“不是急，是影老那边……他今天刚来，还不知道要待几天。万一被他撞见——”
赵炎皱了皱眉，把碎片收起来，塞进怀里。
“行了，你出去吧，真愁人。”
孙头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赵炎躺下，吹灭了油灯。
屋里一片漆黑。
林寞蹲在暗处，等了一会儿。
等孙头的脚步声走远，等赵炎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他才站起来。
他走到门前，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从里面栓上了。
但这难不倒他。
他闭着眼，用混沌气息探入门缝，找到那木栓的位置。然后他轻轻一震，木栓无声地滑开。
门开了一条缝。
林寞侧身闪了进去。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光。赵炎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林寞轻轻走过去，走到床边。
赵炎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的怀里鼓鼓囊囊的——那包玄阳玉的碎片就揣在那里。
林寞蹲下，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轻，很迅速，用两手指捏住布包的一角，慢慢往外抽。
抽到一半，赵炎忽然翻了个身。
林寞的手瞬间停住。
赵炎的脸正对着他，近在咫尺。他的眼皮动了动，嘴唇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翻过身，继续睡。
林寞的手还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赵炎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他才继续抽。
布包被抽出来了。
林寞掂了掂，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那几块玄阳玉的碎片。
淡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几颗沉睡的星星。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伪造的碎片，放在手里对比了一下。
一模一样。
气息也一模一样。
他把伪造的碎片塞进赵炎怀里，把真的碎片收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赵炎还在睡，睡得很沉。他不知道，自己怀里的宝贝已经被调包了。
此刻他在睡梦中还露出一丝笑容，发出嘟囔的声音。
“都给小爷……等着吧，看我如何……王者归来……”
林寞差点没绷住笑，不过他还是稳住了，重新将门关好，一切如旧。
不过在完成这些之后，他并没有直接离开矿场。
他绕过赵炎的木屋，往另一个方向走。
在那个方向，他感知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没用多长时间，林寞便走到了一排低矮的窝棚，比猪圈强不了多少。
窝棚里挤满了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鼾声如雷。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屁臭、还有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林寞站在窝棚外面，看着那些熟睡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最后落在一个角落。
那里躺着一个人。
石坚。
林寞看着他，脑海里浮现之前的事。
那天下午，他正在杂役院扫地，忽然听到一阵喧哗。抬头一看，几个执法弟子押着一个人往主殿走。那人浑身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认不出是谁。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石坚。
罪名是偷窃——他偷了执事堂的一块灵石。
但真正的原因，他后来才慢慢拼凑出来：石坚的娘病了，病得很重，需要灵石请医师。石坚攒了三年，攒了三块下品灵石，远远不够。他听说执事堂新到了一批灵石，就趁夜摸进去，想偷一块。
结果被抓个正着。
本来偷一块灵石，罪不至死，打一顿赶下山就是了。
但那天赵炎正好在执事堂，也不知怎么的，就忽然间发狠了。
“这人我看着就烦，”赵炎当时说，“送去矿场吧，让他几年苦力，长长记性。”
于是石坚就被送到了这里。
林寞看着石坚熟睡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上有伤，新伤叠旧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他的手指断了半截——是矿场监工打的，说他不听话。
但他睡着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看起来好像很满足的样子。
林寞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那包真的玄阳玉碎片，从里面分出了一些。
然后他走过去，走到石坚身边。
石坚还在睡，完全不知道有人靠近。
林寞蹲下，伸出手，轻轻掀开石坚的床铺。
床铺是用草铺的，一掀就能掀开。他把那包碎片塞进去，用草盖住，什么都看不出来。
塞完碎片，林寞便快速离开了矿场。
做完这一切，天快亮了。
东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隐去。
……
林寞回到戒律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没有回杂役院，而是直接去了后山那片松林。
松林深处，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剩余的玄阳玉碎片。
淡金色的光芒在阳光下微微闪烁，比在夜里更好看。
林寞看着那些碎片，然后闭上眼，开始炼化。
混沌气息从碎片中涌出，涌入体内，沿着虚空经的路径流转。这些碎片里蕴含的力量，比混沌本源石温和得多，也容易吸收得多。
一圈，两圈，三圈……
他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炼气三层。
炼气四层。
炼气五层。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灰线，已经粗得像一条小蛇。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光芒一闪。
不是灰光。
是淡金色的光。
那是玄阳玉的力量。
他把玄阳玉的力量炼化了，融入了自己的经脉。从此以后，他的身体里，也多了一层无形的防御。
虽然没有玄阳玉那么强，但对付一般的攻击，足够了。
林寞看着指尖那缕淡金色的光芒，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该回去了。
林寞从松林里出来，往杂役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