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炎今天心情很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中一种没来由的浮躁。
从早上起来一睁眼,他看天花板都有点不顺眼。
“,这天花板真难看!”
他骂了一句,穿上衣服出门。
去主殿的路上,迎面过来几个内门弟子,都是以往熟悉的,笑着跟他打招呼:“赵师兄早啊。”
赵炎看了他们一眼,若是以前,他点点头也就过去了,但是今天看到这几张笑脸,那股无名火蹭就上来了。
“早什么早,大清早嚷嚷什么?瞧你们笑的那福样,吃到狗屎了?”
几个人笑容僵在脸上。
而赵炎这样骂了一通,心情舒畅不少,于是迈步快速走开。
等赵炎走远,才有人小声嘀咕:“他吃错药了?”
“还吃错药,我看是吃错屎了!”
“嘘,小声点,听说他秘境名额不稳,正烦着呢。”
“那也不能冲咱们撒气啊。”
“行了行了,惹不起躲得起。”
赵炎没听到这些。
他一路往主殿走,看什么都不顺眼,一路走,骂了一路。
进了主殿里,执事长老赵坤正在看名册。
赵炎走进去,一屁股坐下。
“舅舅。”
赵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又怎么了?”
“没事。”赵炎靠在椅子上,“我就是想来问问,那个柳无痕,是什么来头?”
赵坤皱了皱眉:“怎么了?他惹你了?”
“昨天在藏经阁,他先拿到一本剑谱,我看了一眼,他就急眼了。”赵炎说,“一个小气玩意儿。”
赵坤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舅舅是副峰主,你少惹他。”
“我惹他?”赵炎坐直了,“是他惹我!”
赵坤摆摆手:“行了,秘境名额的事要紧。这是报名名单,你自己看看。”
赵炎接过名册,扫了一眼。五个名额,竞争的人二十多个,他排在中游。
“柳无痕也报了?”他问。
“报了。”
赵炎把名册往桌上一扔,眼中恶狠狠的光一闪而过:“行,那就各凭本事。”
他也不知为何,在这里越坐越烦躁,于是站起来就走。
走到门口,赵坤叫住他:“炎儿。”
赵炎回头。
赵坤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收敛点脾气,别惹事。”
赵炎“嗯”了一声,毫不在意,就这样推门出去。
下午。
柳无痕从藏经阁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刚找到的剑谱残卷。
他一边走一边翻,嘴角带着笑。
“妙哉,妙……啊!”
他还没说完,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赵炎。
“你嘛?”
柳无痕收敛了笑容,把剑谱收进怀里,皱着眉头冲赵炎问道:“赵师兄,这么宽的路,非得撞我身上?”
“那又怎么了?嗯,那个是——”
赵炎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怀里那本剑谱上。
“你这是又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柳无痕笑了笑:“没什么,一本残卷而已。”
“残卷?”赵炎往前走了一步,“让我看看!”
柳无痕皱了皱眉:“赵师兄,这是我先找到的。”
“怎么,怕我抢?”赵炎盯着他,“我赵炎再不济,也不至于抢你的东西。就是好奇,想看看。”
柳无痕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剑谱,递过去。
赵炎接过来,漫不经心地翻了翻,“什么破玩意!”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在看这种老旧剑谱……嗯?!”
他念叨念叨着,突然间觉得这剑谱好像蛮有意思。
“虽然是破玩意儿,但还挺有趣。”
他合上剑谱,没还回去。
柳无痕伸出手:“赵师兄,该还我了吧?”
赵炎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还你?柳无痕,我还你什么?”
柳无痕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毕竟这里的都是修仙之人,大家或多或少还是要讲点体面的。
“什么意思?那你给我听好了!”
赵炎把剑谱往怀里一塞:“这剑谱我看上了,归我了。”
柳无痕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赵炎,别太过分。”
“过分?”赵炎往前走了一步,凑到他面前,故意居高临下,用挑衅的语气说,“我就过分了,你能怎么着?”
周围几个路过的弟子停下来,看着这边。
“哎哎哎,怎么回事?”
“赵炎和柳无痕杠上了。”
“抢东西?,这么?”
“别说话,看着。”
柳无痕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他的手下意识按在了剑柄上。
赵炎嗤笑一声:“怎么,想动手?来啊,让我看看你这废物有几斤几两。”
“柳师兄,冷静!”
“赵师兄,别说了!”
眼看这里要出事,原本看热闹的弟子们坐不住了,但这两个都是有背景的,他们谁也不敢上来阻拦。
而此刻,柳无痕的剑已经拔出了一半。
赵炎完全不惧,反而也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够了!”
一个灰袍老者走过来,是戒律峰的巡查长老。
他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主殿之前,刀剑相向,成何体统!”
“更何况你们还是同门!”
“是不是想受罚了?!”
“……”
柳无痕深吸一口气,把剑收了回去。他看着赵炎,目光冰冷:“赵炎,今之事,我记下了。”
赵炎哼了一声:“记就记,我怕你?我劝你记性最好好点,因为你要记得不仅是今天的事!”
“哼!”
柳无痕转身就走。
赵炎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旁边的人小声议论:
“这也太霸道了吧,明抢啊?”
“嘘,小声点,他舅舅是执事长老。”
“那也不能这样啊,柳无痕舅舅还是副峰主呢。”
“等着吧,这事没完。”
赵炎回头瞪了一眼,几个人立刻闭嘴,作鸟兽散。
……
“草!”
柳无痕回到住处,一剑把桌子劈成两半。
“赵炎!”他咬牙切齿,“欺人太甚!”
门外有人敲门。
“谁?!”
“柳师兄,是我。”
柳无痕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说:“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内门弟子,叫王云,平时跟柳无痕走得近。他一进门,就看到那张劈成两半的桌子,愣了一下。
“柳师兄,这……”
柳无痕没说话,坐下。
王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柳师兄,我刚听说点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柳无痕抬起头:“说。”
王云看了看门口,确认没人,才开口:“赵炎那块玄阳玉,听说是他舅舅从矿场弄来的。”
柳无痕眯了眯眼:“矿场?”
“对,南边那个灵石矿,咱们宗门的产业。”王云说,“我听我表哥说,执事长老隔三差五就派人去巡视,每次回来都带东西。那玄阳玉,八成就是这么来的。”
柳无痕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呢?”
“还有……”王云压低声音,“矿场那边,最近死了不少人。我表哥说,有几个人死得不明不白,上面压着不让查。”
柳无痕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王云看了看他的脸色,继续说:“柳师兄,赵炎那小子,靠着块来路不正的玉,整天耀武扬威。要我说,这事要是捅出去……”
柳无痕摆摆手:“我知道了。”
王云见状也不说太多,于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柳无痕一个人坐着,看着地上那张劈成两半的桌子,心里的火越来越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他看着那片红,喃喃道:“赵炎……矿场……玄阳玉……”
“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晚上。
杂役院食堂里,七八个杂役围坐一桌,吃着晚饭。
“哎,听说了吗?赵炎和柳无痕今天差点打起来。”
“听说了听说了,我亲眼看见的!赵炎把柳无痕的剑谱抢了,柳无痕气得脸都绿了。”
“,这么横?他就不怕柳无痕报复?”
“报复什么,人家舅舅是执事长老,柳无痕舅舅是副峰主,半斤八两。”
“那也不能明抢啊,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怎么了,人家有那个本事。咱们这种杂役,被欺负了不也只能忍着?”
角落里,林寞正慢慢吃饭,周围的议论,仿佛与他无关。
等到吃饱喝足,他又来到了后山松林里,盘膝坐下,从怀里取出那块混沌本源石。
石头又小了一圈,灰光比之前更淡了。
他闭上眼,开始修炼。
混沌气息涌入体内,沿着经脉流转。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灰线,比之前又粗了一些。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比昨天更强了。
他把石头收进怀里,伸出一只手。
指尖上,一丝极微弱的光芒跳动,灰得几乎看不见。
他轻轻一弹。
光芒飞出,飘飘荡荡,化作两极细的丝线,消失在夜色里。
识海中,两丝线轻轻颤动。
一连着赵炎。
赵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烦,就是觉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憋得慌。
一连着柳无痕。
柳无痕坐在窗前,一动不动,看着月亮。他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林寞感受着那两丝线的颤动。
然后他轻轻拨了一下。
赵炎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又拨了一下。
柳无痕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敲得更快了,就像他的心跳一样。
“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
确认了两人的状态之后,林寞重新回到了屋中,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几个杂役还没睡,正躺着聊天。
“哎,你们说,赵炎和柳无痕这事,能完吗?”
“完什么完,我看悬。柳无痕那脾气,能咽下这口气?”
“那能怎么办?打一架?”
“打一架倒好了,就怕背后使绊子。”
“也是,这些人,心眼多着呢。”
“行了行了,别心了,睡吧睡吧。”
林寞摸黑走到自己铺位前,躺下,闭上眼。
三天后。
戒律峰主殿前的广场上,围满了人。
今天是宗门大比报名的最后一天。下个月秘境的名额,将在大比中决出。内门弟子们排着长队,等着登记。
“让让让让,别挡道。”
“哎,你挤什么挤,排队懂不懂?”
“排什么队,我早来了,刚才去上了个茅房。”
“少来,我看见你刚来的。”
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赵炎也在人群中。
他这几天心情更差了,看什么都不顺眼,动不动就想发火。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但控制不住。就像心里住着个什么东西,老在那拱火。
此刻,他站在报名处前面,等着登记。
前面排着不少人,柳无痕也在其中。
赵炎看着柳无痕的背影,那股无名火又冒了上来。
他挤上前去,直接到柳无痕前面。
“哎,你嘛?”后面有人喊。
赵炎回头瞪了一眼。那人看清是他,立刻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又是赵炎,真够横的。”
“别说了,当没看见。”
柳无痕回过头,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人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赵炎笑了笑:“怎么,不服?”
柳无痕没说话。
赵炎凑近他,压低声音说:“听说你最近在打听矿场的事?”
柳无痕的眼皮跳了跳。
赵炎笑得更开心了:“打听也没用。那地方,我舅舅说了算。你舅舅?管不着。”
柳无痕的手攥成了拳头。
旁边的人小声议论:
“矿场?什么事?”
“不知道,别瞎打听。”
“赵炎这话什么意思?”
“嘘,小声点,别给自己惹祸上身。”
“呵呵,小子,跟我斗,你还早了点呢!”赵炎拍了拍柳无痕的肩膀,转身去报名。
走到登记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柳无痕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炎笑了笑,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远处,林寞正在扫地,眼看两人之间的事要就此揭过,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柳无痕忽然开口:“赵炎。”
赵炎回头。
柳无痕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生死台,敢不敢?”
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眼睛瞪得溜圆。
“什、什么?生死台?”
“我没听错吧?生死台?”
“,柳无痕疯了?”
赵炎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柳无痕,你吃错药了?”
柳无痕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炎的笑声渐渐停了。他看着柳无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冰冷的恨意。
周围开始动:
“真假的?生死台?”
“多久没见过生死台了,上次还是三年前吧?”
“柳无痕这是要拼命啊!”
“赵炎有玄阳玉,胜算大吧?”
“不一定,柳无痕也不是吃素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
“谁能想到会闹成这样啊!”
赵炎盯着柳无痕,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你认真的?”
柳无痕一字一句:“三后,生死台,不敢就直说。”
人群哗然。
“!”有人喊,“柳无痕刚啊!”
“赵炎,接啊!别怂!”
“生死台生死台!”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
赵炎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着柳无痕,又看看周围那些人,一咬牙:“好!三后,生死台!”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接了接了!”
“,真接了!”
“三后,生死台,谁赢?”
“不好说不好说,这下热闹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哎,你知道吗?赵炎和柳无痕要上生死台!”
“什么?什么时候?”
“三后!我刚听说的!”
“走走走,去看看!”
更多的人涌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报名处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
“赵炎!柳无痕!打起来!”
人群中,一个灰袍老者挤出来,是戒律峰的巡查长老。他沉着脸,看着两人:“胡闹!生死台是儿戏吗?”
赵炎没说话。
柳无痕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巡查长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哼了一声:“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就按规矩来。三后,生死台,生死不论。”
说完,他转身就走。
人群再次哗然。
“长老都不拦?”
“拦什么拦,两人都同意了,拦得住吗?”
“这下真有好戏看了!”
远处,林寞满意的点了点头,扫地的动作更加轻快了。
身后,人群还在议论纷纷:
“你们说谁能赢?”
“我觉得赵炎,他有玄阳玉。”
“柳无痕也不差,他家传的剑法不是吃素的。”
“三后就知道了,等着看吧。”
“唉,可惜咱们杂役进不去,只能听别人说。”
“去求求师兄,说不定能混进去。”
“做梦呢你,生死台那种地方,杂役能进?”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疯狂了,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议论焦点。
而林寞则是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时候,默默的修炼发育,同时不断挑动赵炎于柳无痕的情绪。
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