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之后,赵炎被押走了。
是执事长老赵坤亲自押的。
主殿门口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还有几个来看热闹的长老,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看。
“让开让开!”几个戒律峰的执法弟子推开人群,清出一条道。
赵炎被人从殿里架出来。
他脸色惨白,腰上和腹部的伤口虽然包扎过了,但血还是渗出来,染红了白布。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裂,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精气神。
“赵师兄!”
有几个跟班想冲上去,被执法弟子拦住。
赵炎听到喊声,眼皮动了动,看向那个方向。他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
“别吵!”领头的执法弟子喝道,“赵炎违反门规,私斗重伤,现发配南矿场服役三年,即刻启程!”
人群里一阵动。
“矿场?那地方去了还能回来?”
“三年?他能活三个月就不错了。”
“活该,谁让他上生死台。”
“话不能这么说,柳无痕也好不到哪儿去,听说现在还昏迷着。”
“昏迷也比废了强,赵炎丹田被刺穿,这辈子算完了。”
赵炎被架着往前走。他的头垂着,看不清表情,只有嘴唇在微微颤抖。
“舅……舅……”
赵炎的嘴唇动了动,话还没有说完,架着他的执法弟子用力一推,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闭嘴!快走!”
赵炎被推着往前,一步一步走远。
走到山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不甘,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
林寞在人群中,看着赵炎狼狈不堪地被人推着,消失在山门外。
当初那个嚣张无比,断言他留不下来的人,终于还是狼狈地被赶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
林寞的目光往东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柳无痕的住处门窗紧闭,门口站着一个老者——是戒律峰的副峰主,柳无痕的舅舅柳青山。
柳青山负手而立,脸色阴沉。
林寞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
时间一晃,又过了几天。
今天林寞走出杂役院门口的时候,遇到几个杂役正在井边打水。
“听说了吗?”一个杂役压低声音说,“赵家给矿场那边塞钱了,赵炎在里面过得不错。”
“真的假的?”
“真的,我一个亲戚在矿场当守卫,亲口跟我说的。说赵家送了好几箱灵石过去,矿场那边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炎在里面天天躺着,活都不用。”
“妈的,有钱就是好。犯了事也能享福。”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杂役凑过来:“我还听说,赵家要把玄阳玉的碎片送进去,让赵炎在矿场里偷偷炼化,说不定能重塑丹田。”
“重塑丹田?那玩意儿还能重塑?”
“谁知道呢,反正赵家有钱有势,什么都敢试。”
林寞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杂役院后面那间破屋里,他把扫帚放下,在床沿上坐下。
屋里没人,很安静。
阳光从破窗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有灰尘在光柱里飘浮,飘飘荡荡,慢慢落下。
林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识海中,那灰色的丝线还在。
赵炎的丝线。
虽然丹田废了,但人还活着,丝线就没有断。只是比之前微弱了许多,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林寞闭着眼,感知着那丝线。
丝线的那一端,赵炎正在说话。
“……舅舅怎么说?”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陌生的,应该是矿场的守卫:“你舅舅让你安心待着,过段时间他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弄出去?”赵炎的声音带着嘲讽,“丹田都废了,弄出去又能怎样?”
守卫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舅舅说,玄阳玉虽然碎了,但碎片还在。只要找到合适的炼器师,说不定能重新炼制。”
赵炎没有说话。
守卫继续说:“他还说,让你别急,等风头过了,他想办法把玄阳玉的碎片送过来。你在矿场里偷偷修炼,只要炼化了玄阳玉的碎片,说不定能重塑丹田。”
林寞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重塑丹田?
玄阳玉的碎片?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阳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继续感知。
赵炎沉默了很久,才说:“什么时候送来?”
“下个月。你舅舅说,下个月会派人来矿场‘巡视’,到时候顺便带过来。”
“好。”赵炎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活力,“告诉舅舅,我一定等。”
丝线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林寞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小子还真难啊。
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林寞盘膝坐在床上,重新闭上眼。
混沌本源石在他怀里,已经只剩下鸡蛋大小。但蕴含的力量,依然磅礴。
他刚才用虚空经探知了赵炎的全部计划——下个月,赵坤会派人去矿场“巡视”,顺便把玄阳玉的碎片带给赵炎。赵炎打算在矿场里偷偷炼化碎片,重塑丹田。
重塑丹田。
林寞睁开眼,露出思索之色。
这确实是个办法。玄阳玉是防御至宝,其碎片蕴含的力量,确实有可能帮助赵炎重塑丹田。虽然重塑后的丹田会比原来弱,但至少能重新修炼。
如果真让他成功了——
林寞眯了眯眼。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戒律峰东殿灯火通明,内门弟子们还在修炼。
更远处,是南边的方向。
矿场的方向。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轻轻画着什么。
月光下,那手指的轨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画完最后一笔,他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丝线,已经延伸到了矿场。
不是一,是两。
一连着赵炎。
一连着那个守卫。
第二天。
林寞走到主殿前面的时候,他遇到几个执事堂的弟子,正在议论什么。
“听说戒律峰要查账了。”
“查账?查什么账?”
“矿场的账。有人说矿场那边有人私吞灵石,上面要派人去查。”
“谁去查?”
“好像是……戒律峰的影老?”
“影老?那位可是狠人,矿场那边要倒霉了。”
林寞低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影老。
他知道这个人。戒律峰的巡查长老,专门负责查案,据说修为深不可测,手段狠辣。他要是去矿场,赵坤的那些小动作,恐怕藏不住。
但林寞等的,就是这个。
他需要有人去矿场。
不是去查账,而是去——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两丝线同时颤动。
一连着赵炎,正在矿场里躺着,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一连着那个守卫,正在矿场门口站岗,也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林寞收回手,表情平静。
三天后。
矿场。
这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矿坑,深达百丈,方圆数十里。坑壁上开凿出无数矿洞,密密麻麻,像蜂巢一样。
矿坑底部,无数苦力正在活。他们光着上身,皮肤晒得黝黑,汗流浃背,用镐子一下一下凿着矿壁。
矿坑边缘,搭建着几排木屋,是守卫的住处。
其中一间木屋里,赵炎正躺在床上。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但已经能下地走动了。丹田虽然废了,但筑基期的底子还在,恢复得比普通人快得多。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是那个守卫,姓孙,大家都叫他孙头。
“赵公子,”孙头压低声音说,“东西送来了。”
赵炎眼睛一亮,坐起来:“在哪儿?”
孙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赵炎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淡金色的碎片——玄阳玉的碎片。
他的手微微发抖。
“好……好……”他喃喃道,“有了这个,我就能重塑丹田,就能重新修炼……”
孙头说:“赵公子,你最好快点。上面派人来查账了,听说是个狠角色,叫影老。他要是查到什么——”
赵炎抬起头:“影老?”
“对,戒律峰的巡查长老。他明天就到。”
赵炎的脸色变了变。
他把碎片收进怀里,对孙头说:“我知道了。你出去吧,帮我守着门,别让人进来。”
孙头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赵炎坐在床上,盯着怀里的碎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修炼。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门外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不是孙头。
是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阴鸷。
影老。
他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看着赵炎在修炼,看着那些玄阳玉的碎片。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同一时间,戒律峰杂役院。
林寞盘膝坐在床上,睁开眼。
他感知到了。
影老已经发现赵炎手里的玄阳玉碎片了。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
两丝线同时颤动。
一连着赵炎——他的情绪很激动,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恐惧。
一连着孙头——他的情绪很平静,不知道即将大祸临头。
林寞看着窗外的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继续修炼。
混沌本源石又小了一圈。
他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加快速度。
因为明天——
明天,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