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寞搬起一块石头,走了两步之后又将石头放下。
咚。
伴随着沉闷的一声,石头落地,砸出一个浅坑。
石头落地,砸出一个浅坑。
林寞蹲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的身体力量已经强化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看来混沌本源石炼化到一定程度,开始改造他的身体了。
虽然修为还停留在炼气期,但肉身强度已经超过普通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活动了身子,往其他方向走去。
伴随着他体力的上升,最近活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活都能够快速完,而且还一点不累。
所以林寞成了难得的清闲杂役。
随便花点时间完活,他去井边打水洗手。井边蹲着几个杂役,正在洗衣服。看到他过来,其中一个抬起头:“林寞,听说你昨天去矿场看砍头了?”
林寞点点头。
“真砍了?”
“砍了。”
“血多不多?”
“多。”
那人“啧”了一声,继续洗衣服。
另一个凑过来:“听说那赵炎死的时候,脑袋砍歪了,第一刀砍肩膀上,第二刀才砍下来?”
林寞点点头。
“哈哈哈,”那人笑得前仰后合,“这刽子手也太菜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洗衣裳的婆子接话,“我男人当年在县衙当差,见过砍头的,人家一刀一个,利索得很。这刽子手,怕是头一回活吧?”
“头一回就拿赵炎练手?啧啧,赵公子死得冤啊。”
“冤什么冤,他那罪名,死一百回都够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闹。
林寞洗完手,站起来,往食堂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戒律峰的周姓弟子,就是上次带他去见执事长老的那个。
周姓弟子看到他,皱了皱眉:“你,跟我走一趟。”
林寞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周姓弟子转身就走,“长老叫你。”
林寞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执事堂的方向走。
路上,周姓弟子忽然问:“你昨天去矿场了?”
林寞点点头。
“看到赵炎被砍头了?”
“看到了。”
周姓弟子沉默了一会儿,说:“赵炎是执事长老的外甥。”
林寞没说话。
周姓弟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长老这两天心情不好,你小心点。”
林寞点点头:“多谢师兄提醒。”
周姓弟子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执事堂门口,周姓弟子站住,往里指了指:“进去吧。”
林寞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都用黑布蒙着。赵坤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摆着一封信。
他抬起头,看着林寞。
那目光很冷。
林寞站在门口,低着头。
赵坤看了他很久,才开口:“听说你昨天去矿场了?”
“是。”
“去看赵炎砍头?”
“是。”
赵坤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林寞低着头,能看到他的靴子——黑色的,绣着银丝,和赵炎那双云纹靴有点像。但此刻靴子上沾着一点灰,鞋帮也有些旧了,不像之前那样一尘不染。
赵坤围着他转了一圈。
“你一个杂役,跑那么远去看砍头?”
林寞低着头说:“看热闹。”
“看热闹?”他的声音很轻,“赵炎活着的时候,可没少欺负你吧?”
林寞没说话。
赵坤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忽然笑了笑:“怎么,他死了,你不高兴?”
“都谈不上。”
林寞平静的回答。
赵坤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
林寞的眼神始终没变——就是那种好似什么也不在意的平静。
最后,赵坤挥了挥手:“滚吧。”
林寞躬了躬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坤忽然叫住他:“等等。”
林寞停下。
赵坤走过来,把手里的信递给他:“帮我把这封信送到戒律峰后山的草庐,交给影老。”
林寞接过信,低头看了看。
信封上没写字。
他点点头:“是。”
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赵坤站在屋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说不出来。
林寞拿着信,往后山走。
戒律峰后山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草庐,住着巡查长老,影老。
影老平时不管事,但一旦管事,就是大事。
林寞走到竹林边缘,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信封封着口,但封口用的是最普通的浆糊。他用指甲轻轻一挑,封口就开了。
他把信抽出来,展开。
上面只有几行字:
“影老亲启。矿场一事,纯属误会。玄阳玉碎片乃赵家私产,与宗门无关。赵炎已伏法,此事当就此了结。望影老明察。”
落款是赵坤。
林寞看完,把信折好,塞回信封。
他没有立刻把封口封上,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瓷瓶里装的是他昨晚从混沌本源石上刮下来的一点粉末——蕴含着极淡的混沌气息。
他把粉末倒进信封里,晃了晃,让粉末沾在信纸上。
然后把封口重新封好。
封口封得和原来一模一样。
他把信揣进怀里,继续往竹林里走。
走到草庐门口,他站住,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木桌,一把竹椅,一张草席。
林寞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他把信放在木桌上,用镇纸压好。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袍,白发,面容清瘦,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影老。
林寞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见过长老。”
影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能把人看穿。
林寞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影老才开口:“信送来了?”
“是。”
“放下吧。”
林寞侧身让开。
影老走进去,拿起桌上的信,看了一眼封口,又看了一眼林寞。
“你拆过?”
林寞摇头:“没有。”
影老挥了挥手:“走吧。”
林寞躬了躬身,退出去。
回到杂役院,天已经黑了。
食堂里闹哄哄的,杂役们正在吃晚饭。林寞进去打饭,发现今天的菜不错——有肉。
他端着碗,照例蹲到角落里。
刚蹲下,马三就凑过来。
“哎,林寞,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林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马三在他旁边蹲下,往他碗里看了一眼:“哟,今天有肉啊?食堂那些抠门玩意儿,怎么舍得给你们肉吃了?”
林寞嚼着饭,没理他。
马三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也不走,就蹲在那儿,东拉西扯地聊。
“哎,听说你下午被执事长老叫去了?”
林寞点点头。
“执事长老最近可倒霉了,你知道吗?”
林寞嚼着饭,摇了摇头。
马三凑得更近一些:“他外甥赵炎被砍头了,他肯定得受牵连。我听人说,上面在查他,怀疑他贪污矿场的灵石。”
林寞咽下嘴里的饭,看着他:“真的?”
“那还有假?”马三一脸得意,“我表哥在执事堂当差,亲口跟我说的。说有人写了匿名信,举报执事长老私吞矿场灵石,现在戒律峰正在查呢。”
林寞愣了一下:“匿名信?”
“对,听说那信是用左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不想让人认出来。”马三“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敢举报执事长老。”
旁边一个杂役凑过来:“我听说那信里写得可详细了,哪年哪月哪,收了哪批灵石,都写得清清楚楚。”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舅在戒律峰当差,他亲眼看见的。说那信送到的时候,几个长老看了,脸都绿了。”
“啧啧,执事长老这下要完。”
林寞低着头,继续吃饭。
马三又说了几句,见他不吭声,站起来走了。
林寞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把碗里的饭吃完。
吃完,他把碗放回窗口,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院子里,几个杂役正在说笑,看到他在看,连忙别过脸去。
马三站在人群中间,嘴角带着笑,拦在他的面前。
所有人都没有言语,但是却摆出一副戏谑挑衅的姿态。
林寞没有停留,直直的走了过去。
“嘿?!”
“小林子你还敢过来?”
马三上前,抬手就要推他——
林寞没躲。
马三的手推在他肩膀上。
然后马三的脸色变了。
他推不动。
林寞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钉在地上的木桩。
马三又推了一下。
还是推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林寞。
林寞还是那副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的狼。
那是他七岁那年,在山里遇到的一只狼。那狼就蹲在路边,看着他,眼睛发着绿光。他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一动不敢动。
后来他爹告诉他,狼不吃人的时候,就是用那种眼神看你。
现在,他在林寞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马三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杂役也看出来了。
气氛不对。
刚才还在笑的人,现在都不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寞看着马三,然后移开目光,转身继续往屋里走去。
他没兴趣和这种小角色浪费时间。
马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手开始发抖。
“遭了,这下是看走眼了……pp”
那天晚上,马三一夜没睡。
他躺在铺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林寞那双眼睛。
他疯狂回忆自己之前是否有得罪过林寞的地方,并且疯狂的给自己大嘴巴。
“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啊,这祖宗不是灵差的很吗?怎么现在强得像内门弟子一样啊?!”
“难道他是隐藏的背景吗?”
各种杂乱的念头在脑海里面浮现出来,然后汇聚成后悔两个字。
马三脊梁发凉,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不行,这么下去我死定了!
必须得自救才可以!
第二天一早,林寞照常起来,准备活。
刚一开门,他就看到马三站在门口,脸色憔悴,黑眼圈浓厚无比,像是一晚上没睡着的样子。
马三看到他,脸上挤出笑:“林……林哥,早啊。”
?
林寞看着他,表情有些古怪。
马三往前走了两步,点头哈腰地说:“林哥,那个……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这人嘴贱,手也贱,您别往心里去。”
林寞没说话。
马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那个……从今天开始,您的活我包了。您以后不用活,只需要歇着就行,像您这样的大人物,亲自活,我还不知好歹,就当是我的歉意。”
林寞看着他,终于开口:“不用。”
马三愣了一下:“不用?”
林寞说:“你做你应该做的。”
说完,他便直接走开了。
马三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就跟失魂落魄似的。
随后他一咬牙,索性死皮赖脸的跟上去,抢着帮林寞活。
林寞有些无语,不知道这家伙今天是发了什么疯,但也没有阻止他。
旁边有个杂役走过来,看了看马三,又看了看林寞,小声问:“林寞,马三怎么了?吃错药了?”
林寞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那杂役在这边看了一会儿,见马三活认真细致,完全不像是摸鱼,比平时自己活还严谨,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有多想,摇摇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