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与青光交织,化作一道巨大的符阵虚影。
那符阵古老而神秘,散发着沧桑的气息,仿佛穿越了无尽的岁月,从远古洪荒中降临人间。
血尸撞上符阵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浑身鳞片剧烈颤抖,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什么东西!”一道尖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那是什么法器!”
数道身影从树影中闪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妪。她的脸上布满皱纹,一双三角眼闪烁着阴毒的光芒,正死死盯着李乾安面前的那道符阵。
“林家的符箓?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符箓!”老妪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枚铜钱……还有那枚玉佩……难道是——”
话音未落,符阵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直贯穿了血尸的身躯。
“轰——”
血尸的身躯轰然炸裂,黑血四溅,染黑了方圆数丈的地面。
“什么!”老妪面色大变,“血尸……血尸被破了!”
不仅是她,她身后的那些阴煞门弟子也都面露惊骇之色。
血尸可是结丹境的存在!
他们为了炼制这具血尸,足足耗费了三年时间,上百条人命,方才将其培养到巅峰状态。原以为凭借这具血尸,足以拿下这几个人类修士,却没想到——
“一枚铜钱,一枚玉佩,居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老妪的目光落在李乾安身上,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小子,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李乾安没有回答她。
他单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力,此刻他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敲过,剧痛难忍。
鼻间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是血。
鼻血。
阴阳眼反噬加上精神力过度消耗,让他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萧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李乾安!”
他抬起头,只见萧倩正飞奔而来,苏妍和林望舒紧随其后。
“你怎么回来了!”李乾安急了,“不是让你先走吗!”
“你以为我想?”萧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动作却很轻柔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玉佩不听使唤,自己飞回去了,我追过来的。”
玉佩不听使唤?
李乾安低头看去,只见那枚萧倩的玉佩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之中。
不仅如此,那枚铜钱也在他另一只手中温顺地躺着,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从未发生过。
一青一金,两道光芒早已消散,只剩下两件古朴的器物,静静地散发着微微的光泽。
“双钥合一,封印可解……”李乾安喃喃重复着老祖方才说过的话。
双钥——指的是铜钱和玉佩。
合一——刚才那一击,确实是两件器物合在一起之后才爆发出的力量。
封印——老祖说过,铜钱封印着灭世之力,需要煞体来解封。但现在看来,解封的条件似乎不只是煞体,还需要这枚玉佩。
那么问题来了——这枚玉佩,究竟是什么来历?
“你在想什么?”萧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乾安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清冽的眼眸。
月光下,萧倩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但她看向他的目光却异常平静,仿佛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萧倩,”李乾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枚玉佩……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萧倩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老妪和阴煞门弟子。确认他们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你想知道?”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萧倩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母亲……”她开口,声音很轻,“她不是萧家的人。”
李乾安瞳孔微缩。
不是萧家的人?
萧倩是萧家嫡系大小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她的母亲怎么会不是萧家的人?
“我母亲的身份,萧家讳莫如深。”萧倩继续说道,目光变得有些飘忽,“从我记事起,就从来没见过她。家族中人也从不提起她,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但母亲临死前找到了我。”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时候我只有五岁,她浑身是血,躲在萧家祖宅的地窖里……”
“五岁?”李乾安皱眉,“那时候你不是已经被软禁了?”
“软禁?”萧倩苦笑一声,“那已经是后来的事了。母亲临死前把这枚玉佩交给我,告诉我这是她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也是我真正的符。”
“真正的符?”
“对。”萧倩点头,“她说,只要这枚玉佩在我身上,就没有人能真正伤害我。”
李乾安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细腻,一看就是上品。但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发现这枚玉佩有什么特别之处。
直到刚才。
直到铜钱和玉佩同时爆发,化作那道毁天灭地的符阵。
“萧倩,”李乾安忽然开口,“这枚玉佩……或许不只是你母亲的遗物。”
萧倩看向他。
“双钥合一,封印可解。”李乾安缓缓说道,“老祖曾经告诉我,铜钱封印着某种可怕的力量,需要你的煞体来解封。但刚才那一击……是铜钱和玉佩一起发力的。”
他顿了顿,看着萧倩的眼睛:“老祖说的双钥,或许就是指这两件东西。而封印的对象,也不只是铜钱里的力量……或许还有这枚玉佩里的东西。”
萧倩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是说……”
“我是说,”李乾安的目光变得深邃,“你可能不只是煞体。玉佩里封着的东西,或许和你的身世有关。”
萧倩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此刻的她,看起来不像是那个城府深沉、心机算尽的萧家大小姐,而像是一个迷茫的、不知所措的女孩。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真的不知道。母亲什么都没告诉我,她只说等我长大了,一切都会明白。”
“但我知道,”她抬起头,目光与李乾安对视,“不管我是谁,不管这枚玉佩里封着什么,我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坚定:“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们是一伙的。”
李乾安怔住了。
我们是一伙的。
这四个字,简单、直接、却带着千钧之重。
从萧倩口中说出来,更显得弥足珍贵。
要知道,萧倩是一个从不轻易信任他人的人。从小被软禁、被算计、被利用的经历,让她对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她可以和你谈笑风生,可以和你并肩作战,但想要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难如登天。
而现在,她却说“我们是一伙的”。
李乾安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去整理铜钱,嘴里嘟囔道:“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打完仗再叙旧不行吗?”
萧倩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不是那种疏离的、客套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调侃的笑。
李乾安偷偷瞥了她一眼,心中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现在——
他们是一伙的。
“咳咳。”林望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两位,能不能等我们把阴煞门的人解决了再叙旧?”
李乾安和萧倩同时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战场。
苏妍和林望舒正在与阴煞门的弟子缠斗。虽然血尸已被消灭,但阴煞门还有十几个弟子和那个诡异的老妪。
老妪的目光始终落在李乾安手中的铜钱和玉佩上,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没想到……”她喃喃自语,“居然是那两件东西……难怪血河老祖要发追令……”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小的们,给我上!把那两件东西抢过来!”
阴煞门弟子齐声应和,再度扑了上来。
李乾安深吸一口气,将玉佩递给萧倩:“你先收着,我来对付他们。”
“你这状态还能打?”萧倩皱眉。
“废话。”李乾安扯了扯嘴角,“死不了。”
他抬步上前,挡在萧倩面前,掌心金光涌动。
“我李乾安还没死呢,想抢东西,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激战片刻,阴煞门弟子损失过半。
那老妪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撤!”
黑雾涌动,阴煞门众人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乾安没有追击,而是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李乾安!”萧倩连忙扶住他。
“没事……就是有点累……”李乾安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虚弱,“让我缓缓……”
萧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扶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心疼。
苏妍走过来,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枚丹药塞进李乾安嘴里:“吃了这个,能恢复得快些。”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在体内流转,李乾安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多谢。”他朝苏妍点了点头。
“少废话。”苏妍摆摆手,“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阴煞门既然已经出现了,血河宗的人恐怕也快到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玄学会。”
林望舒点头:“苏小姐说得对。刚才那老妪是阴煞门的四大鬼王之一——‘百目鬼婆’。她既然亲自出手了,说明阴煞门对这次行动志在必得。”
“百目鬼婆?”李乾安皱眉,“很厉害?”
“结丹境巅峰。”林望舒道,“而且擅长追踪之术,一旦被她盯上,很难甩掉。”
李乾安沉默了。
刚才那一战,他已经耗尽了大部分精神力。若非铜钱和玉佩突然爆发,别说击退血尸了,只怕连自己都保不住。
而现在,他们不仅要面对血河宗的追,还要应对阴煞门的伏击。玄学会虽然强大,但距离此地还有一天一夜的路程。
这一天一夜,他们能撑过去吗?
“走吧。”萧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太多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
李乾安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
不知为何,他心中的焦虑消散了大半。
是啊,想太多有什么用?
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那就走。”他撑着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去前面探路。”
“不行。”萧倩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你现在这状态,不适合走在前面。”
“那你走前面?”
“我走前面。”
萧倩松开他,抬步走在队伍最前方。
李乾安愣了一下,随即跟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苏妍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说什么。
林望舒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李乾安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一行人再度启程,朝着玄学会的方向进发。
一后。
云城,玄门大街。
玄学会总部便坐落于此。
远远望去,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古建筑群,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透着一股庄严厚重的气息。建筑群四周环绕着淡淡的雾气,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这里与外界隔绝开来。
“到了。”林望舒停下脚步,指向前方,“那就是玄学会。”
李乾安抬头望去,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震撼之感。
玄学会的规模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光是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就有五丈之高,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玄学会”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门两侧各站着四名身穿玄色劲装的守卫,个个目光如电,一看便是高手。
而在更远的地方,依稀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隐没在云雾之中,仿佛一座仙家圣地。
“这就是玄学会……”苏妍喃喃道,眼中满是惊叹,“比我想象中还要气派。”
萧倩没有说话,但目光中同样闪过一丝惊叹。
只有李乾安依旧保持着警惕。
他盯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走吧。”林望舒迈步上前,“我带你们去见会长。”
四人穿过大门,踏入玄学会的范围。
一进入其中,李乾安便感觉到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那正气浑厚而纯粹,像是阳光驱散阴霾,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放松了几分。
“不愧是玄门正道之首。”苏妍感叹道,“这正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寻常邪祟恐怕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林望舒点头:“玄学会建址于此已有五百年,历代先贤在此留下的阵法加持,让这里的正气浓度远超其他地方。普通人住在这里,百病不生;修士在此修炼,事半功倍。”
“那岂不是成了洞天福地?”李乾安忍不住吐槽。
“可以这么说。”林望舒笑了笑,“不过这里的正气和灵气只对正道修士有效,对邪修来说,这里反而是最危险的地方。正邪相克,邪修踏入此地,便会如冰雪遇骄阳,身躯消融。”
李乾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血河老祖不敢直接进攻玄学会。有这样的正气加持,玄学会几乎是一座不可攻克的堡垒。
穿过前殿,四人来到一座恢宏的大殿之前。
大殿之上,匾额高悬,书有“议事堂”三个大字。
林望舒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襟:“诸位,请稍候。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说完,他抬步迈入大殿。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会长有请。”
四人相视一眼,迈步走入议事堂。
殿内光线柔和,四壁悬挂着历代玄学会先贤的画像,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几,案几之后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微阖,周身散发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李乾安瞳孔微缩。
这老者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人物。即便是血河老祖,恐怕也未必是这老者的对手。
“晚辈李乾安,见过会长。”李乾安率先拱手行礼。
萧倩和苏妍紧随其后:“见过会长。”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李乾安身上。
那目光像是一道清泉,又像是一柄利剑,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良久,老者开口了,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老夫等你很久了。”
李乾安心中一震:“会长认识我?”
“非也。”老者摇了摇头,“老夫等的不是你,是那枚铜钱。”
铜钱?
李乾安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的铜钱。
老者看着他手中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不必紧张,那枚铜钱既然选择了你,便是你的机缘。老夫不会抢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只是那枚铜钱牵涉甚广,引来了太多不该引来的人。血河老祖、阴煞门、邪心盟……他们都想要那枚铜钱。你能走到今,已是不易。”
“会长……”李乾安刚要开口,却被老者抬手打断。
“今你既然来了玄学会,便暂且安全。”老者道,“但老夫要提醒你一句——玄学会虽是正道之首,却并非铁板一块。有人希望你们留下,有人却巴不得你们离开。”
李乾安瞳孔微缩。
这是什么意思?
老者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望舒,先带他们下去休息。其他的事,后再说。”
林望舒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会长。”
四人退出议事堂,朝偏殿走去。
一路上,李乾安都在思考老者方才的话。
玄学会内部有人不希望他们留下……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说,玄学会内部有人和血河宗、阴煞门勾结?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处境岂不是比想象中还要危险?
“别想太多。”萧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然来了,就走一步看一步。”
李乾安看向她,心中稍安。
是啊,想太多也没用。
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风雨欲来。
但暴风雨之后,总会有晴天。
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