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云城古玩街。
李乾安蹲在自己摊位前,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旧杂志,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觉了。
自从那天晚上阴阳眼觉醒之后,他就能看到那些“东西”了。
白天还好,阳光充足的的时候,那些阴魂一般不会出现。但一到傍晚,那些半透明的身影就会像幽灵一样飘出来,在人群中穿梭,在街道上游荡。
它们有的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有的茫然地寻找着什么,还有的……在看着他。
李乾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
不只是眼睛的问题。
他的身体也在出问题。
这三天来,他每天都会流几次鼻血,头痛欲裂,浑身无力。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不只是阴魂,还有各种普通人看不到的气息、符文、阵法……
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不是瞎就是疯。
所以他来到了这里。
古玩街。
准确地说,是古玩街上的一个特殊摊位。
古玩街的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店面很小,夹在两家卖古董的店铺之间,门脸破旧,连招牌都看不清。路过的人大多会以为这是一家卖破烂的杂货铺,本不会想到这里面藏着的是什么。
李乾安站在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吊在房梁上。四周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旧报纸、破铜烂铁、褪色的照片、发黄的书籍……
但李乾安知道,这些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货物”,藏在更深的地方。
“来了?”
一个慵懒的女声从柜台后传来。
李乾安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色工装,利落的短发,眼神锐利如刀。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匕首,正在漫不经心地削着苹果皮。
但最让李乾安印象深刻的是她的气质——冷硬、警觉、像是随时准备战斗的猎豹。
“陈佳。”李乾安开口。
“哟,乾安。”陈佳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小子最近火气很大啊。印堂发黑,眼底发青,鼻毛都往外窜了——典型的阴阳失调。”
李乾安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陈佳放下匕首,将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行,你印堂发亮,鸿运当头,马上就要升官发财抱得美人归了。满意吗?”
“……”
李乾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找这个女人准没好事。
“行了,不逗你了。”陈佳站起身,走到货架后面,“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打听一个人。”
“谁?”
“煞体之女。”
陈佳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在李乾安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你知道煞体?”
“不知道。”李乾安摇头,“但有人告诉我,我需要找她。”
“有人?”陈佳眯了眯眼,“什么人?”
“……一个老头。”李乾安犹豫了一下,“在梦里。”
“梦里?”
陈佳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盯着李乾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走回柜台,从下面抽出一个文件夹,“你小子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别人做梦都是春梦,你倒好,做个梦还能做出传承来。”
李乾安心里一紧。
她知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陈佳将文件夹扔到李乾安面前,“阴阳眼觉醒这种事儿,在玄门里又不是什么秘密。我当了那么多年的调查员,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
她指了指文件夹:“看看吧。”
李乾安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资料。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素色的旗袍,站在一座古朴的宅院前。她的容貌清丽绝伦,眉眼精致得像是一幅画,但脸色很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萧家祖宅。
李乾安认出了那座宅院。
就是照片背后的那座宅院。
“萧倩,萧家嫡系大小姐。”陈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今年二十三岁,天生煞体,被萧家软禁在祖宅二十三年。”
李乾安的心猛地一跳。
二十三年。
从出生开始,就被软禁了。
“煞体是什么?”他问。
“一种特殊的体质。”陈佳靠在柜台上,声音平淡,“天生能吸收和化解邪祟的煞气。这种体质极其罕见,百年难得一遇。”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极其危险。”
“危险?”
“对别人危险,也对自己危险。”陈佳说,“煞体无时无刻不在吸收周围的煞气。如果不加以控制,煞气就会在体内越积越多,最终反噬其主。”
“那萧倩……”
“她已经吸收了二十三年的煞气。”陈佳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按理说,她早就应该被煞气吞噬了。但奇怪的是,她到现在还活着。”
李乾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有两种可能。”陈佳竖起两手指,“第一,萧家在用某种方法帮她压制煞气。第二——”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在用自己的方法控制煞气。”
李乾安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个女子——照片上的萧倩。
她的眼神那么平静,那么锐利。一点都不像是被人控制的样子。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忽然问。
“什么?”
“情报贩子不都是要收钱的吗?”李乾安盯着陈佳,“你告诉我这么多,不怕我白嫖?”
陈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小子,还挺有意思。”她从柜台上拿起一个苹果,抛给李乾安,“放心,我不是白给你情报的。”
“什么条件?”
“条件很简单。”陈佳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萧家祖宅,最近出了一点问题。”陈佳的声音低了下来,“镇煞大阵出现了裂缝,封印在里面的东西……快要出来了。”
李乾安心里一紧。
镇煞大阵。
那不就是老祖说的——
“如果大阵崩了,”陈佳继续说,“整个云城都会受到影响。普通人可能感觉不到,但玄门中人知道那里面封印的是什么。”
“是什么?”
“不知道。”陈佳摇头,“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萧家的资料被封锁得死死的,我查了很多年都没查到。”
她看向李乾安,眼神变得锐利:“但我怀疑,这件事和你的老祖传承有关。”
李乾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查过你们李家的底细。”陈佳说,“你们李家在玄门里不是无名之辈。当年萧家修建镇煞大阵的时候,李家就是主要的设计者之一。”
李家?
设计镇煞大阵?
李乾安彻底懵了。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老祖说他是“李氏血脉”,他一直以为只是巧合。
但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所以……”他开口。
“所以我想让你去萧家看看。”陈佳打断他,“顺便把萧倩带出来。”
“带出来?”
“对。”陈佳点头,“她是煞体,控制煞气的方法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大阵真的撑不住了,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李乾安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的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眼神哀伤的女子。
她被关了二十三年。
从小到大,她见过的人只有萧家的人。她走过的路只有从绣阁到正堂的距离。她的世界里,没有自由,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等待和绝望。
而他——
他虽然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被无数次退养、换家庭,但他至少有自由。他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她,连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都没有。
“……我知道了。”
李乾安将照片收好,转身朝门外走去。
“喂。”陈佳在身后叫住他。
“什么?”
“小心点。”陈佳的声音难得认真,“萧家不是好惹的地方。你要是死在里面,我可不负责收尸。”
李乾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放心,我命硬。”
“还有——”
“还有什么?”
“如果你真的见到萧倩……”陈佳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帮我问她一句话。”
“什么话?”
“问她,她母亲的名字。”
李乾安转过头,疑惑地看着陈佳。
但陈佳已经转过了身,不再看他。
“去吧。”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情报费等你活着出来再给。”
李乾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他推开门,走出了那家昏暗的小店。
下午五点。
古玩街后巷。
李乾安蹲在墙角,正在研究陈佳给他的那份资料。
除了萧倩的照片之外,资料里还有萧家祖宅的大致布局、守卫的巡逻路线、以及一些零散的情报。
李乾安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萧家祖宅位于云城郊外三十里处,占地极广,光是外围的守卫就有二十多人。更别提里面那些看不见的机关阵法了。
想要从正门闯进去?
那基本上等于找死。
“正门不行,那就只能走后门了。”
李乾安翻到下一页,看到了萧家祖宅的俯视图。
在祖宅的东北方向,有一片标注为“后山禁地”的区域。资料上写着,这里是萧家的禁地,除了萧家嫡系和几个核心人物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禁地……”
李乾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越是禁地,说明里面的秘密越大。
而他想要找的东西,说不定就在那里。
“今晚就去。”
他将资料收好,站起身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他的眼神很亮,像是燃烧着某种火焰。
“萧倩……”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煞体之女……”
“等着,我来找你了。”
深夜。
子时将近。
萧家祖宅,后山。
李乾安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快一个小时了。
萧家祖宅的外围守卫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每隔十分钟就会有一队巡逻经过,而且这些守卫的脚步很轻,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但这些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阴阳眼觉醒之后,他能看到的东西比普通人多得多。
比如现在,他能看到那些守卫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灵光。那是修炼者特有的气息,普通人看不到,但他能看到。
比如巡逻队之间的空隙——普通人觉得他们无缝不入,但在他眼里,那些空隙就像是一道道明亮的通道。
再比如……
李乾安的视线移向后山的方向。
那里的气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更加阴冷,更加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镇煞大阵的气息。”
他低声自语。
老祖的传承里有相关的信息,他能辨认出那种独特的煞气。
就在这时,又一队巡逻经过了他的藏身之处。
李乾安屏住呼吸,整个人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等巡逻队走远,他猛地窜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空隙,朝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很快,而且行进路线诡异无比——不走直线,专挑那些守卫注意不到的角度。
阴阳眼让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而奇门遁甲的基础知识让他能推算出最佳的行进路线。
两者结合,让他在萧家祖宅的外围如鱼得水。
不到十分钟,他就摸到了后山的边缘。
“到了。”
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路狂奔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再加上阴阳眼一直在运转,他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萧倩就在里面。”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建筑。
绣阁。
萧家嫡系女眷的居所。
也是萧倩被囚禁了二十三年的地方。
“怎么进去呢……”
他正在思考策略,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有人来了。
李乾安心里一紧,连忙躲到树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透过树的缝隙,看到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守卫走了过来。
“奇怪,”其中一个人说,“我刚才好像看到这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别疑神疑鬼的。”另一个人打着哈欠,“后山禁地,连只老鼠都进不来,哪有什么东西?”
“也是……”
两个人说着,渐渐走远了。
李乾安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继续行动,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头痛。
“糟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阴阳眼消耗的灵力太大了,他本来就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又强行运转,灵力已经见底了。
“不行,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他强撑着身体,朝旁边的一处阴影走去。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在那阴影的后面,是一扇窗户。
一扇半开的窗户。
“哗啦——”
李乾安撞破窗户,跌跌撞撞地滚进了房间里。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里的布置很简洁。
一张雕花木床,一扇落地铜镜,几个摆放着书籍的架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
而在窗前,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长发如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正看着窗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但听到动静之后,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李乾安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眼眸漆黑如墨,睫毛浓密而纤长。但最让他震撼的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平静、锐利、像是隐藏在草丛中的猛兽。
和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照片上的她,眼神里满是哀伤和绝望。但眼前的她,眼神里除了哀伤之外,还有一种让他心悸的东西。
是锋芒。
是隐忍了二十三年的锋芒。
“又一个。”
萧倩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一片飘落的羽毛。但那语气中带着的嘲讽和冷意,却让李乾安的心猛地一沉。
“萧家每年都能招来几个不怕死的。”她缓缓转过身,正对着李乾安,“你是为煞气来的,还是为美色来的?”
李乾安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你就是煞体之女?”
“嗯?”萧倩的眉毛微微挑起。
“病恹恹的,不像啊。”
萧倩愣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人。
萧家的人来“探望”她的时候,一个个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眼里却藏着算计。林家的人来“拜访”她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追求者”,一个个眼冒绿光,像是想把她生吞活剥了。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虚伪,也没有恐惧。
只有……
困惑?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
“你很有意思。”萧倩的嘴角微微勾起,“敢闯进萧家祖宅,还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你是第一个。”
“那我很荣幸。”李乾安耸耸肩。
“你叫什么名字?”
“李乾安。”
“李?”萧倩的眼神闪了闪,“你是李家的人?”
“算是吧。”李乾安摸了摸鼻子,“说起来话长。”
萧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轻笑了一声。
“好,很好。”
“什么很好?”
“有意思的人来了,有意思的事情也要发生了。”萧倩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你既然闯进来了,那就别想轻易出去了。”
李乾安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
萧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
那脚步声很急,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人在快速靠近。
“糟了。”萧倩的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
“萧家的人来了。”她快步走到墙边,按下了一块不起眼的砖头,“跟我来。”
李乾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
然后,萧倩拉着他,朝房间深处的一处墙壁撞去。
“喂——”
李乾安想说什么,但下一秒,他的身体就穿过了一层虚无的屏障,来到了一处狭小的空间。
暗格。
这是一个不到两平米的小空间,四周都是墙壁,只有一丝微弱的光芒从缝隙中透进来。
李乾安和萧倩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弧度,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嘘——”
萧倩将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李乾安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这是——”
“别说话。”
萧倩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是唇形的变化。
就在这时,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
“大小姐?大小姐在吗?”
是绿萝的声音。
“刚才好像听到这边有动静……”
“没有吧?你听错了吧?”
另一个守卫的声音。
“可能是风吹的吧……”
脚步声在房间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渐渐远去了。
李乾安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却发现萧倩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微微僵硬,像是在警惕什么。
“走了。”他低声说,“别紧张。”
萧倩没有动。
“真的走了。”李乾安又说,“我听得出来。”
萧倩这才缓缓放下手指,但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李乾安,眼神复杂。
“你……”
“我叫李乾安。”李乾安也看着她,“你刚才问过了。”
“我知道。”萧倩的嘴角微微抽动,“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闯进来?”
“为了找你。”
“找我?”
“对。”李乾安点头,“我需要你的帮助。”
萧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带着一丝嘲讽,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帮我?”她轻声重复,“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说这话——你比我还能吹。”
李乾安也笑了。
“我知道你被关在这里二十三年了。”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也知道,你不想一辈子当笼中鸟。”
萧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李乾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警惕、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但那希望只是一闪而逝,就被她迅速掩藏了起来。
“你知道得还挺多。”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是陈佳告诉你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萧倩打断他,“云城能查到萧家情报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你身上的气息很杂,像是最近才接触玄门的新人。能和那些人搭上线的,多半是陈佳那条线。”
李乾安无语了。
这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行,我承认。”他摊了摊手,“是陈佳告诉我的。但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她的情报费。”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命。”
李乾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的阴阳眼觉醒了,但代价是——如果不找到控制的方法,我三天之内就会瞎,七天之内就会疯。”
“陈佳说,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萧倩沉默了。
她看着李乾安,眼神深不可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
“对,。”
“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带你出去。”李乾安说,“我能让萧家失去控制你的筹码。”
萧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就凭你?”
“就凭我。”李乾安直视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们才刚见面,你没有理由相信一个陌生人。”
“但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萧倩愣住了。
她看着李乾安,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太直接了。
太……
太让她意外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这么说话。
那些萧家的人,那些虚伪的长辈,那些自以为是的“追求者”——他们说话永远拐弯抹角,永远话里有话,永远在算计。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说话直接,做事脆,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锋芒毕露。
“你……”萧倩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能带我出去?”
“不知道。”李乾安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萧倩的眼神锐利起来,“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万一我是个坏人呢?万一我利用完你就把你卖掉呢?”
李乾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不会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眼神。”他说,“你的眼神里有算计,有城府,但你眼底深处……有一丝光。”
“那丝光告诉我,你不是坏人。”
萧倩沉默了。
她看着李乾安,眼神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人。
这个人太奇怪了。
她活了二十三年,见过无数人,但没有一个人能像他这样——一眼看穿她的伪装,又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她。
“你……”她开口,“你真的是个傻子。”
“我知道。”李乾安耸耸肩,“但有时候,傻子才能活到最后。”
萧倩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
像是冰雪消融,像是春暖花开。
“好。”
她说。
“我答应你。”
李乾安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萧倩点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帮我出去,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我妈。”
李乾安愣了一下:“你妈?”
“对。”萧倩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消失了。萧家说她死了,但我知道她没有——她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在哪里。”
“你要我帮你找她?”
“如果可以的话。”萧倩说,“第二,出去之后,我们,但我不受你控制。你帮我,我帮你,互不相欠。”
“成交。”
“第三——”
萧倩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你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李乾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萧倩垂下眼帘,“我不是什么好人。我算计过很多人,也害过很多人。如果你知道这些之后,还愿意帮我……”
“那就帮。”
“如果不帮呢?”
“那就各走各路。”萧倩抬起头,眼神平静,“我不会怨你。”
李乾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你还真是个狠角色。”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嘴角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墙壁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又来了?”李乾安皱起眉头。
“不是刚才那些人。”萧倩的脸色微微一变,“是……大长老的脚步声。”
“大长老?”
“萧家的实际掌权者。”萧倩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很少在深夜出来走动,除非……”
“除非什么?”
萧倩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大长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是萧振远的声音。
“镇煞大阵又出问题了。”大长老苍老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虑,“裂缝扩大了,比上次快了三倍。”
“怎么可能?明明还有三个月——”
“不知道。”大长老的声音沉了下来,“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萧倩……”
“您是担心她——”
“我担心有人会来救她。”大长老说,“我刚刚感应到,祖宅的防护阵法被人触动过。是个高手,不像是萧家的人。”
萧振远的声音变了:“您是说——”
“加强巡逻,把绣阁围起来。”大长老的声音冰冷,“在镇煞大阵稳定之前,任何人不得接近萧倩。”
“是!”
脚步声匆匆远去,留下一片死寂。
暗格里,李乾安和萧倩面面相觑。
“被抓到了?”李乾安苦笑。
“还没有。”萧倩摇头,“但快了。”
“那怎么办?”
萧倩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想走,现在还来得及。”
“什么?”
“我说,”萧倩深吸一口气,“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我可以拖住他们,你从后山的密道离开——”
“你当我是什么人?”
李乾安打断她,语气不善。
“我好不容易闯进来,你让我现在跑?”
“可是——”
“没有可是。”李乾安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说过了,我要和你。就要有的诚意。”
“丢下你自己跑了?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萧倩愣住了。
她看着李乾安,眼神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真的……是个傻子。”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某种无言的约定。
“好。”萧倩说,“那就一起走。”
“不,”李乾安摇头,“不是一起走。”
“什么?”
“是出去。”
李乾安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你不是说镇煞大阵出问题了吗?既然大阵不稳定,那萧家的防护肯定也会受影响。”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萧倩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乾安咧嘴一笑,“今晚,我们要搞点大的。”
萧倩看着他,眼神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好。”
她说。
“那就搞点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