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古玩街,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
李乾安站在自己的摊位前,看着面前两个不请自来的女人,一个靠在三轮车边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另一个正翻看着他的符纸库存,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带这么多符纸嘛,你是去打仗还是去摆摊?”苏妍翻完符纸,撇了撇嘴,“我给你准备的东西比这些破烂强一百倍。”
“你说谁的东西破烂?”李乾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说的就是你这些地摊货。”苏妍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沓金光闪闪的符箓,“看见没?正儿八经的灵符,我亲手画的,一张顶你那一沓十张。”
“……你什么时候会画符了?”
“昨晚现学的。”苏妍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灵符,“反正有炼器炉在,画符不过是顺手的事。你以为我苏家千金是浪得虚名的?”
李乾安懒得跟她争,转头看向萧倩:“她跟着去就算了,你怎么也——”
“我怎么不能去?”萧倩平静地打断他,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血河宗冲的是我的煞体,我总不能躲在后面看你们去送死。”
“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清楚。”萧倩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而且,我需要答案。”
她没有说需要什么答案,但李乾安懂了。煞体的真相、萧家与血河宗的关系、这一切的源——所有的答案都在血河宗。
“好吧。”李乾安叹了口气,“但有一点——到了那里,一切听我指挥。”
萧倩微微挑眉,没有反驳。苏妍倒是先嚷嚷起来:“凭什么听你的?你会打架还是会破阵?”
“都会一点。”
“切!”苏妍翻了个白眼,“那行,到了那里我跟萧倩一组,你单独行动,省得拖累我们。”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死不了,死了谁来扛行李?”
李乾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疯女人计较。
三人收拾妥当,朝着西南方向出发。
从城里到西南深山,开车需要大半天。一路上,苏妍充分发挥了她“气氛组”的本能,吐槽就没停过。
“李乾安,你开车能不能稳一点?萧倩都被你颠吐了。”
“萧倩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给他一巴掌清醒清醒?”
“萧倩你看,这傻子的后脑勺是不是特别欠揍?”
萧倩闭着眼睛靠在后座,神情淡漠,似乎已经习惯了苏妍的聒噪。但李乾安从后视镜里注意到,萧倩的手指在轻轻摩挲着衣袖里的某样东西——是那枚古旧的铜钱。
自从那晚铜钱与煞体产生共鸣之后,这枚铜钱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萧倩的身边。李乾安能感觉到,两枚铜钱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系,即使隔着几百公里,他依然能隐约感知到萧倩的状态。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前面休息一下。”他开口说。
苏妍正说得起劲,被打断后愣了一下:“这才开了两个小时不到——”
“前面有东西。”李乾安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山路,“阴气很重。”
苏妍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血河宗的人?”
“不像。是游魂,数量不少,应该是被血河宗的气息吸引过来的。”李乾安把车停在路边,掏出罗盘看了一眼,“绕道走。”
“你确定?”苏妍有些意外,“几只游魂而已,还用得着绕道?”
“没必要打草惊蛇。”李乾安发动汽车,拐入一条岔路,“血河宗既然在深山里,外围肯定布满了眼线。这些游魂就是他们的第一道防线。”
苏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李乾安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
萧倩睁开眼,轻声说:“前面三公里处,有一处阴气汇聚之地。如果要设伏,那里是最好的位置。”
“你能感应到?”
萧倩点点头:“煞体对阴气格外敏感。”
李乾安沉默片刻,重新规划了路线。
三人就这样走走停停,越往西南深入,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郁。沿途的景象也越发诡异——枯死的树木、龟裂的土地、甚至连野兽都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直到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血河宗的外围。
远远望去,血河宗的山门隐藏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之中,但李乾安通过阴阳眼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浓重的血气如同巨大的华盖笼罩在山头,血色的雾气在林间缭绕,偶尔有几道黑影在其中穿梭。
“妈的,这地方比我想的还要邪门。”苏妍忍不住粗口,“这得炼了多少人才有这种效果?”
“血河宗三百年的积累。”李乾安沉声说,“这里的血气已经凝成了实质,普通人走进去就会被侵蚀心智。”
“那我们怎么进去?”
李乾安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手指飞快地掐动。奇门遁甲的推演在他脑海中展开,八门、九星、八神的方位逐渐清晰。
“生门在东北,死门在正南。”他睁开眼睛,看向远处的山门,“正面进去是送死,但东北方向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血气最浓的区域。”
“确定?”
“七八成把握。”李乾安看向萧倩,“你能感应到里面的情况吗?”
萧倩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里面有至少五十道血气反应,应该是血河宗的弟子。还有几道特别强的,应该是核心人物。”
“五道?”苏妍皱眉,“血河老祖、左右护法,再加上三个长老?”
“差不多。”李乾安点头,“血河老祖不会轻易现身,但他的两个护法恐怕不好对付。”
“那就避开他们。”萧倩说,“我们的目的是查探情况,不是正面硬刚。”
李乾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冷静。”
萧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冷静有用吗?既然没用,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说得也是。”
苏妍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行了行了,别搁这儿眉来眼去的,赶紧走。天黑之后这里的血气会更浓,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三人趁着最后一缕夕阳,朝着东北方向的小路潜去。
小路蜿蜒曲折,两侧的树木高大茂密,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
李乾安走在最前面,阴阳眼全开,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能感觉到,这片森林里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到处都是游荡的孤魂野鬼,它们被血河宗的血气吸引,却无法进入核心区域,只能在外围徘徊。
“小心。”他低声说,“前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一道黑影猛地扑了出来!
李乾安早有准备,侧身一闪,同时手中符箓飞出。金光闪烁间,那道黑影发出刺耳的嘶吼,落在地上现出原形——是一具腐烂的尸体,眼眶里燃烧着血红色的火焰。
“血傀!”苏妍惊呼出声。
血傀是血河宗的标志性手段——将死去的修士或普通人炼成傀儡,保留生前的战斗本能,却完全听从血河宗弟子的指挥。这具血傀生前应该是个修士,虽然修为不高,但动作却异常凶猛。
“交给我。”萧倩上前一步,苍白的手掌探出。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她掌心涌出,那具血傀身上的血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萧倩体内。血傀的动作越来越慢,眼中的红光也越来越暗淡,最终化作一具瘪的尸体倒在地上。
萧倩收回手掌,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满足:“煞体吸收血气的感觉……很舒服。”
“……你没事吧?”李乾安皱眉。
“没事。”萧倩摇摇头,“这点程度还影响不了我。”
苏妍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萧倩你也太猛了吧?这玩意儿我对付起来都得费点功夫,你就这么直接给吸了?”
“习惯就好。”萧倩淡淡地说。
李乾安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谨慎:“血傀不会单独行动,周围肯定还有——”
话没说完,四周的灌木丛同时剧烈晃动!
五具、十具、十五具……密密麻麻的血傀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三人团团围住。它们的眼眶里燃烧着同样的血红火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血河宗的外围警戒线。”李乾安咬了咬牙,“看来我们被发现了。”
“被发现?”苏妍皱眉,“可我们还没进山门啊?”
“这些血傀是自动警戒的。”萧倩说,“一旦有外人靠近,就会自动攻击。”
“那现在怎么办?”
“出去。”李乾安手中符箓连发,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剑。剑身通体漆黑,却隐隐泛着金光——这是苏妍给他打造的破煞剑,专克邪祟。
金光闪烁间,最近的几具血傀被斩成两半。但更多的血傀扑了上来,它们不知疲倦、不惧死亡,即使被斩断手臂也要继续攻击。
苏妍手中也多了一把火红色的短刀,刀身刻满了符文,每一刀挥出都带起一道炽热的火焰。火焰对血傀有天然的克制作用,被烧到的血傀发出凄厉的惨叫。
萧倩则是最轻松的一个,她张开双臂,任由煞气从体内涌出。凡是靠近她的血傀,都会被那股煞气吸引,体内的血气被疯狂抽离。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有七八具血傀倒在她脚下。
但血傀的数量太多了,了十几具,又有更多的涌上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妍喊道,“得找个突破口冲出去!”
李乾安一边战斗一边观察地形,阴阳眼疯狂运转,寻找着生门的位置。
“东北方向!”他大喊,“那里血气最薄!”
三人且战且退,朝着东北方向突围。萧倩走在最中间,李乾安和苏妍一左一右护着她。破煞剑在李乾安手中虎虎生风,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血傀的关节处;苏妍的火焰刀则像一道火墙,将后方的追兵阻隔在外。
终于,三人在斩最后一波血傀后,冲出了包围圈。
“呼——呼——”苏妍大口喘着粗气,“妈的,这血河宗也太狠了,外围就放这么多血傀,里面还得了?”
“外围的血傀都是低级的。”李乾安扶着膝盖,额头满是冷汗,“真正厉害的在里面。”
萧倩靠着树,口剧烈起伏。虽然她吸收了不少血气,但连续高强度输出也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李乾安注意到她的异常,走过去递过一瓶水:“喝点水,休息一下。”
萧倩接过水,轻声说了句谢谢。
苏妍在一旁看着,忽然凑到李乾安耳边:“你小子还挺体贴的嘛。”
“……闭嘴。”
“啧啧,脸红了?”
“再废话信不信把你扔回去?”
苏妍识趣地闭上嘴,但眼神里的调侃意味丝毫未减。
三人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体力。李乾安抬头看向远处的山门,眼神凝重:“刚才的血傀只是外围的小角色,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你打算怎么进去?”
“继续用奇门遁甲找生门。”李乾安说,“血河宗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把整个山门围得水泄不通。只要找到阵法的薄弱点,就有潜入的可能。”
萧倩忽然开口:“我刚才吸收那些血气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山门里面……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萧倩皱眉回忆着,“我能感觉到一股特别强大的血气在流动,像是某种阵法正在运转。”
“仪式?”苏妍紧张起来,“不会是血河老祖要出关吧?”
“不像。”李乾安摇头,“血河老祖如果真的出关,动静不可能只有这么点。我猜测,应该是血煞珠的炼制进入了关键阶段。”
“血煞珠……”萧倩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血煞珠是血河宗的镇宗秘宝,据说需要以大量活人精血和特殊的煞体为材料才能炼制。而萧倩的煞体,正是血河宗觊觎已久的东西。
“看来我们来对了。”李乾安沉声说,“如果真的能阻止血煞珠的炼制,血河宗至少要倒退几十年。”
“可如果被他们发现,萧倩就危险了。”苏妍担忧地说。
“所以我们必须小心。”李乾安看向萧倩,“你能感应到仪式的具置吗?”
萧倩闭上眼睛,再次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山门深处的某个方向:“那里,血气最浓郁的地方。应该在山顶的方向。”
“好。”李乾安点头,“那我们就去那里看看。”
三人再次上路,这一次更加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