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里，两人死了不下二十只邪祟，但裂缝中涌出的邪物却像是无穷无尽。
更糟糕的是，萧倩的状态越来越差。
她的煞体正在失控——那些被吸入体内的邪气开始反噬，让她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负担。
“萧倩！”李乾安大喊，“你的脸色不对！”
“没事……”萧倩咬着牙，勉强稳住身形，“只是……有点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身子也开始摇晃起来。
李乾安心里一沉。
他用阴阳眼看向萧倩的身体，发现她体内的煞气已经混乱成了一团——那些被吸收的邪气正在疯狂地冲击她的经脉，如果不及时疏导，她就会爆体而亡。
“该死……”
他的拳头猛地攥紧。
“小子！”
萧振远的声音忽然从石室入口处传来。
李乾安抬起头，看到萧振远站在入口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放弃吧！”萧振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没有我们萧家的秘法，她活不过今晚！”
“你——”
“你以为你能救她？”萧振远冷笑，“别天真了！她的煞体是我们萧家血脉的产物，只有我们萧家的人才能控制！”
“你们萧家的人？”李乾安的眼神变得冰冷，“你们只会把她当工具、当祭品！”
“那又如何？”萧振远不以为意，“她是萧家的血脉，为萧家牺牲是她的荣耀！”
“荣耀？”李乾安嗤笑一声，“你们萧家的荣耀，就是把自己的骨肉当祭品？真是好大的脸。”
萧振远的脸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笑。
“随便你怎么说。”他朝身后一挥手，“动手！”
十几道身影从入口处涌出，朝石室中央近。
李乾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前有邪祟，后有萧家的人，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李乾安……”
萧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看到萧倩正艰难地朝他挤出一个笑容。
“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别管我……我不想欠你人情……”
“闭嘴！”
李乾安忽然大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萧倩愣住了。
她看到李乾安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决绝。
“我说过，”李乾安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说了，就不能让你死在我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按在了萧倩的肩膀上。
“你……你要什么？”萧倩的脸色微变。
“闭嘴，别动。”李乾安闭上眼睛，“相信我。”
他的阴阳眼开始疯狂运转，但这一次，他没有看向外界的邪祟，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萧倩的体内。
他看到了她体内混乱的煞气——那些黑色的气息像是一头头狂暴的野兽，正在疯狂地撕咬着她的经脉。
“找到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后，他开始行动。
他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萧倩体内，像是一道清泉注入浑浊的泥潭。他的灵力带着阴阳眼特有的力量，能够沟通阴阳两界，也能够引导和疏散混乱的气息。
那些被萧倩吸入体内的煞气，在他的引导下开始缓缓流动，从她的经脉中剥离出来，被他的身体吸收。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煞气入体的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在你体内不断灼烧。李乾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每一神经都在尖叫。
但他没有松手。
“你疯了！”萧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死不了。”李乾安咬着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我……扛得住……”
“放手！”
“不放！”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萧倩看着眼前这个正在七窍流血的男人，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想起来了。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为她做过这样的事。
萧家的人把她当工具，萧振远把她当祭品，就连那些试图接近她的人，也都是想利用她的煞体。
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
直到现在。
这个才认识几个小时的家伙，这个嘴贱得让她想的家伙，竟然在用自己的命来救她。
“李乾安……”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哭什么！”李乾安咧嘴一笑，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我这辈子最讨厌欠人情……你要是死了，我找谁还债去……”
“你——”
“别说话。”他闭上眼睛，“我在引导你体内的煞气……配合我……”
萧倩沉默了。
她闭上眼睛，按照李乾安的指引，开始控制自己体内的煞气。
两人之间的灵力开始形成一个小小的循环——李乾安吸收煞气，萧倩稳定输出，萧倩体内的煞气开始缓缓下降。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
当最后一丝煞气从萧倩体内剥离出来时，李乾安终于松开了手。
“呼——”
他朝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李乾安！”
萧倩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此刻的李乾安，七窍都在往外渗血，脸色惨白得像纸。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笑容。
“放心……死不了……”他的声音虚弱，但依然带着那股玩世不恭的味道，“就是……可能要躺个三五天……”
萧倩的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怎么这么傻……”
“彼此彼此。”李乾安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裂缝的方向，“那玩意儿……还没处理完……”
萧倩转头看向裂缝。
此刻，裂缝中的邪祟已经涌出了一大半，但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继续攻击两人。
“它们……在害怕？”萧倩皱起眉头。
“不是害怕。”李乾安的声音虚弱但清晰，“是它们感觉到了……我体内的东西。”
“什么东西？”
“阴阳眼。”李乾安咧嘴一笑，“老祖传承的力量……好像刚好是这些邪祟的克星。”
萧倩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阴阳眼，可视阴阳两界。
这种能力，对于邪祟来说，就是天敌。
“走。”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趁它们不敢靠近，我们从密道离开。”
“密道？”李乾安有些惊讶，“你还有密道？”
“萧家祖宅的地形，我比任何人都熟悉。”萧倩弯腰将他扶起，“走吧，我来带路。”
“等等——”李乾安指向裂缝，“那玩意儿不管了？”
“管不了。”萧倩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你不是封住了一部分吗？”
“那只是暂时的。”李乾安皱眉，“最多撑三天，三天之后，裂缝会再次扩大。”
“三天够了。”萧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三天之后，我会让萧家知道，把我当祭品是什么下场。”
李乾安看着她的眼神，忽然笑了。
“你这女人……还真是狠。”
“彼此彼此。”萧倩学着他的语气说道，“你不也是用自己的命来救我？”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然后，萧倩扶着李乾安，朝石室的角落走去。
那里，有一道她早就发现但从未打开过的暗门。
“准备好了吗？”她问。
“随时。”李乾安虚弱但坚定地说，“走吧。”
暗门打开，两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身后，邪祟们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但它们依然不敢靠近。
因为在它们面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那是李乾安用阴阳眼的力量，临时构建的封印。
虽然只能撑三天，但三天之后，一切都将不同。
后山，密道出口。
寅时。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萧倩扶着李乾安从密道中走出，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山洞不大，但足够两人容身。洞壁上有几处燥的凹陷，可以当作临时的床铺。
“坐。”萧倩将李乾安放在一块燥的石头上，然后在他身旁坐下。
李乾安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色依然惨白，但七窍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连抬起手臂都费劲。
“感觉怎么样？”萧倩问。
“还活着。”李乾安咧嘴一笑，“大概吧。”
萧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萧倩的声音很轻，“我们才认识几个小时……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切。”李乾安翻了个白眼，“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人情？”
“对。”李乾安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说道，“你那体质能帮我控制阴阳眼。没了你，我那眼睛迟早要废。”
萧倩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
“你这人，还真是直接。”
“彼此彼此。”李乾安睁开眼睛，看着她，“你不也是装了二十三年的病？”
萧倩沉默了。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鸟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萧倩才再次开口。
“李乾安。”
“嗯？”
“谢谢你。”
李乾安愣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萧倩。
此刻的萧倩，脸上没有了平里那副病弱的面具，也没有了谈判时的冷硬。她的表情很柔和，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是……真诚。
“谢什么。”李乾安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别扭，“我说了，只是还人情。”
“人情？”萧倩轻笑，“你救了我的命，这叫人情？”
“不然叫什么？”
“叫……”萧倩顿了顿，“叫傻子。”
“喂——”
“你用自己的命来救一个才认识几小时的人，这不是傻子是什么？”萧倩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换做是我，我做不到。”
李乾安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是因为你从小被关着，不相信任何人。”
萧倩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李乾安的声音很平静，“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算计好的。你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敢把后背交给任何人。”
“……”
“但今晚，”李乾安看着她，“你把后背交给我了。”
萧倩愣住了。
她回想起刚才的战斗。
在那最危险的时刻，她确实把后背交给了李乾安——她相信他能挡住背后的攻击，她相信他能照顾好她的安全。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从出生到现在，她从来没有把后背交给过任何人。
但今天，她交给了这个才认识几小时的男人。
“……为什么？”她问，“你就不怕我在背后捅你一刀？”
“怕啊。”李乾安笑了笑，“但我更怕你死在我面前。”
“为什么？”
“不知道。”李乾安闭上眼睛，“可能是直觉吧。我觉得你这人，虽然城府深了点，但底线还是有的。”
“底线？”
“你不像那种会背后捅刀子的人。”李乾安的声音有些困倦，“你要是那种人，早就死八百回了。”
萧倩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像李乾安这样对她说话。
萧家的人对她虚情假意，外人对她觊觎算计。
只有李乾安——这个嘴贱得要命的家伙——第一次把她当成一个正常人来看待。
“李乾安。”她忽然开口。
“嗯？”
“的事，你认真的？”
“废话。”李乾安睁开眼睛，“我七窍都流成那样了，还能开玩笑？”
“我是说……”萧倩犹豫了一下，“你帮我离开萧家，真的只是为了控制阴阳眼？”
李乾安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是。”
“那你——”
“我不知道。”李乾安打断她，“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你。我只知道，看到你被困的时候，我就是想救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可能是因为……我觉得你像我吧。”
“像你？”
“从小被人当工具。”李乾安苦笑一声，“老祖说我是李氏血脉，非要把传承塞给我。我没得选，就像你没得选一样。”
萧倩愣住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李乾安也有这样的过去。
“所以，”李乾安看着她，眼神认真，“我帮你，不是因为什么，也不是因为什么利益。就是……想帮。”
“你这个傻子。”萧倩忽然笑了。
“喂——”
“行，”萧倩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愉快。”
李乾安看着她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
“愉快。”
他抬起手，握住了萧倩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但握起来很舒服。
“但有几点要说清楚。”萧倩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第一，萧家的事，我自己来处理。你只能帮我，不能替我做决定。”
“行。”李乾安点头，“第二呢？”
“第二，”萧倩的嘴角微微勾起，“别再叫我大小姐了。”
“那叫你什么？”
“萧倩。”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今天起，我叫萧倩。不是萧家大小姐萧倩，只是萧倩。”
李乾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萧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萧倩……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格外好听。
“还有，”李乾安补充道，“你也别叫我李先生什么的。”
“那叫你什么？”
“李乾安。”他嘿嘿一笑，“或者……乾安也行。”
萧倩翻了个白眼：“想得美。”
“叫名字就行，’喂’也行。”
“……喂。”
“这也太敷衍了吧？”
“闭嘴，休息。”萧倩没好气地说，“你七窍都在流血，还有力气贫嘴？”
“这不是放松心情嘛……”
“再说话我把你扔出去。”
“……”
李乾安乖乖闭上了嘴。
但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
山洞外，天色渐渐亮了。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山间，给冰冷的石头镀上了一层金边。
萧倩靠在洞壁上，看着外面的朝阳，眼神深邃。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在绣阁里度过的二十三年，想起了那些虚假的笑容和暗藏的机，想起了被推上祭台时的绝望……
也想起了那个七窍流血还在救她的男人。
“从今天起……”
她轻声自语，声音被晨风吹散。
“我不再是萧家的大小姐了。”
她转过头，看向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的李乾安。
此刻的李乾安，脸色依然苍白，但眉头舒展，呼吸平稳——他已经睡着了。
萧倩看着他的睡颜，嘴角微微勾起。
“愉快，李乾安。”
她轻声说道。
然后，她闭上眼睛，也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
萧家祖宅，镇煞大阵核心。
大长老站在裂缝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清楚了？”他的声音冰冷。
“查清楚了。”萧振远低着头，“是李乾安……古玩街的一个散修，据说是前几天刚觉醒的阴阳眼。”
“阴阳眼？”大长老的眼睛微微眯起，“李氏血脉……”
“大长老，您的意思是——”
“李家当年参与了镇煞大阵的设计。”大长老的声音变得阴沉，“这小子能在关键时刻破坏仪式，又刚好觉醒了阴阳眼……恐怕不是巧合。”
“那我们——”
“先稳住大阵。”大长老抬起手，一道符文从掌心涌出，堵住了裂缝的一角，“三天之内，我需要你们把萧倩给我找回来。”
“可是大长老，那小子——”
“那小子？”大长老冷笑一声，“一个刚觉醒的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风浪？”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珠中闪过一抹狠厉。
“至于萧倩……”
“她以为逃出去就能摆脱萧家？呵，天真。”
“没有萧家的秘法，她的煞体撑不过七天。”
“到时候，她会自己爬回来的。”
与此同时，萧家祖宅外的一棵大树上。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站在树梢，正眺望着萧家祖宅的方向。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面具上的图案是一个滴血的骷髅头。
“有意思……”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阴恻恻的。
“那丫头居然有帮手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灵力注入其中。
“宗主，萧家那边出了变故。镇煞大阵提前崩裂，萧倩被人救走了。”
“救走她的人……是一个刚觉醒阴阳眼的年轻人，据说是李家血脉。”
玉符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李家？那个和萧家一起设计大阵的李家？”
“是。”
“有意思……”玉符中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通知下去，血河宗的人先不要动手。让他们斗一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是，宗主。”
“还有——”
“宗主还有什么吩咐？”
“那个姓李的小子，”玉符中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给我查清楚他的底细。如果真是李氏血脉……”
“嘿嘿，那可就有意思多了。”
斗篷人收起玉符，最后看了一眼萧家祖宅的方向，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晨曦之中。
与此同时，云城某处隐秘的院落。
一个年轻男子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萧倩夜闯萧家禁地，与一陌生男子逃离，下落不明。”
男子看完纸条，将其揉成一团，丢进身旁的火盆中。
火焰腾起，将纸条化为灰烬。
“萧倩……”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你终于离开那里了。只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
“你选的那个人，真的能护住你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他护不住……”
他转过身，温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神色。
“那就换我来。”
山洞中。
李乾安和萧倩并肩靠在石壁上，呼吸平稳。
晨光洒进洞口，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不知过了多久，李乾安睁开眼睛。
他侧头看了看身旁的萧倩——她还在沉睡，眉头舒展，呼吸均匀。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毫无防备的样子。
没有伪装，没有算计，没有那副病弱的面具。
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睡相还不错。”他轻声嘀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次沉沉睡去。
在梦里，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萧家祖宅的崩塌，看到了镇煞大阵的崩裂，看到了无数邪祟涌出的场景……
他也看到了自己。
站在萧倩身旁，与她并肩作战。
“双强……”
他喃喃自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