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怀疑：“你有啥办法？你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斗得过张丰安他爹？”
刘氏也摇头：“卫民，你可别胡来。要不……要不你带着淑雅走吧，走得远远的，别管我们了……”
张卫民笑了。
“娘，说什么呢。”他蹲下来，握住刘氏的手，“我走了，你跟爹咋办？”
刘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卫民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碗水，递给张老。
“爹，您信我不？”
张老接过碗，没喝，愣愣地看着他。
张卫民的眼睛很亮，里头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那种沉稳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像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
张老看了他半天，慢慢点了点头。
“信。”他说，“你是我儿子，我不信你信谁？”
张卫民点点头，也没多说。
他没把自己真正的底牌亮出来。
重生的事，说出来没人信，也没必要说。
他只需要让家里人知道，他张卫民不是莽撞行事的人，他打张丰安、打马六，不是脑子一热，而是心里有数。
至于这个“数”到底是什么……
暂时不用解释。
张卫民走到门口，把院门关上，又回屋把堂屋的门也带上了。
“张丰安那边，”他说，“不用怕他。他要是老老实实的，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他要是还敢来找麻烦……”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就是他自己找死了。”
张老和刘氏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儿子哪来的底气。
赵淑雅也不明白，可她看着张卫民的表情，心里头莫名地安定了。
这个男人说的话，她信。
张卫民没再往下说。
有些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他知道张丰安的命门在哪儿。
前世，张丰安他爹张广田当了几十年大队书记，手底下不净的事儿多了去了。扣工分、贪粮食、占集体便宜，这些事儿村里人都知道，可没人敢说。
后来运动来了，张广田被人揭发，从大队书记的位置上撸下来，蹲了好几年大牢。
张丰安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那年欺负赵淑雅的事儿，虽然没闹出人命，可村里人谁不知道？后来赵淑雅跳了河，张丰安怕事情闹大，花钱堵了几个人的嘴，把事儿压下去了。
可纸包不住火。
再后来，张丰安因为别的事儿进了局子，判了十几年。
这些事情，张卫民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张丰安识相，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他张卫民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可如果张丰安不识相……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老喝了口水，把碗放下，叹了口气：“行了，事儿都出了，怕也没用。卫民，你往后小心点，别让张丰安抓着把柄。”
刘氏在旁边揉着腰，也跟着叹气：“家里本来就穷，现在又惹上这事儿……这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赵淑雅站在那儿，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
她想说什么，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想说都是自己的错，可卫民哥不让说。
她想说自己走，不给张家添麻烦，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不想走。
她舍不得走。
张卫民看出她的心思，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别想那么多。”他说，“子会好起来的。”
赵淑雅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找个地方坐下，脚下却踢到了什么东西。
“咣当”一声。
一个麻袋倒在地上，圆滚滚的，袋口散开了，露出里头黑乎乎的东西。
赵淑雅愣了一下，弯腰去捡。
“这是啥？”她问，手伸进袋子里，摸了一把。
软软的，肉肉的，带着点弹性，手感很奇怪。
她抓了一把出来，摊在掌心里，低头一看……
然后，她愣住了。
“这……这是……”
掌心里，是一朵一朵黑乎乎的东西，跟耳朵似的，肉厚厚的，边缘卷着，黑得发亮。
有的比巴掌还大，有的跟铜钱差不多，挤在一起，在她的掌心里格外显眼。
刘氏听见动静，扭头看过来。
“咋了？啥东西？”
她扶着腰走过来，低头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木耳？！”她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这是野木耳？！”
张老也凑过来，浑浊的老眼盯着赵淑雅手里的东西，看了半天，嘴越张越大。
“我的老天爷……”他的声音发颤，“这……这么多？全是木耳？”
赵淑雅蹲下来，把麻袋口彻底扒开。
满满一麻袋。
黑压压的，密密麻麻的，全是野生木耳。
一朵挨着一朵，大的小的挤在一起，肉乎乎的，黑得发亮，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有的朵形完整，像一只只小耳朵；有的连在一起，跟姐妹花似的；有的肉厚得离谱，边缘卷得紧紧的，一看就是上好的货色。
赵淑雅的手抖了一下。
“卫民哥……”她抬起头，声音发飘，“这……这也是你从山里弄回来的？”
张卫民走过来，蹲下来，从麻袋里捡了一朵大的，在手里掂了掂。
“嗯，”他说，“今儿个上山，在一堆烂木头上发现的。满满一大片，全摘回来了。”
刘氏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一……一大片？”她的声音都劈了，“你……你摘了多少？”
张卫民看了看麻袋：“估摸着，四五斤鲜货。晒了，怎么着也得一斤多。”
“一斤多野生木耳？！”张老也蹲不住了，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这……这得值多少钱啊？”
张卫民笑了笑：“拿到黑市上，换十斤白面不成问题。”
十斤白面。
这几个字砸在几个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的天哪！
这野声木耳这么值钱吗？
赵淑雅捂着小嘴。
突然又看到旁边一个袋子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心中微微一惊。
走过去。
掀开一看。
顿时。
漂亮的大眼睛，猛的大睁。
露出无尽的震惊之色。
忍不住惊呼出来：“天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