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越往前走，空气越湿，带着股子腐烂木头的味道。
他走到那堆烂木头跟前。
然后！~
整个人愣住了。
烂木头上，密密麻麻的，长满了东西。
黑的。
一朵一朵的，跟耳朵似的，挤挤挨挨的，铺了一大片。
有的小，有的大，大的比巴掌还大，肉厚得很，边缘卷着，背面灰灰的，正面黑得发亮。
张卫民的脑子嗡的一下。
野生木耳！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
软软的，肉肉的，带着点弹性。
凑近闻了闻，一股子菌子特有的香味钻进鼻子里。
没错。
是木耳。
野生的木耳。
张卫民抬起头，往四周看。
这一片，烂木头多得很，横七竖八的，长满了青苔。
每一烂木头上，都长着木耳。
密密麻麻的。
一大片。
他心跳得厉害，砰砰砰的，跟敲鼓似的。
野生木耳啊！
这年头，供销社里也有木耳卖，可那是人工养的，巴巴的，没什么肉。
野生木耳不一样。
肉厚，味鲜，有嚼劲，拿到黑市上，能卖出好价钱。
而且这东西，晒了能存，存多久都不会坏。
张卫民蹲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一大片木耳，嘴角咧开。
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伸手，开始摘。
一朵，两朵，三朵……
木耳肉厚得很，轻轻一掰就下来了，手感软软的，舒服得很。
他摘了一朵大的，比巴掌还大，肉厚厚的，黑得发亮，像是一块上好的黑丝绒。
又摘了一朵，比鸡蛋还大，圆圆的，边缘卷着，像是一只小耳朵。
再摘一朵，两朵长在一起的，跟姐妹俩似的，挨得紧紧的。
没一会儿，就摘了一大捧。
张卫民从腰上解下麻袋，把木耳轻轻放进去。
一朵一朵的，小心得很，生怕压坏了。
他一边摘，一边咧嘴笑。
这得有多少？
三斤？五斤？还是更多？
晒了，能存着慢慢吃，也能拿到黑市上换东西。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木耳炖鸡，香得很。
木耳炒肉，也好吃。
凉拌木耳，爽口。
还有那野兔，跟木耳一起炖，那味道……
张卫民想着想着，口水都快下来了。
他抬起头，又看了看这一片烂木头。
还有很多。
密密麻麻的，一朵挨着一朵，黑压压的一大片。
他蹲下来，继续摘。
一朵，两朵，三朵……
越摘越多，越摘越美。
心里头那叫一个爽。
那叫一个舒服。
张卫民蹲在烂木头堆前，摘得手指头都黑了。
木耳一朵接一朵地往麻袋里塞，肉乎乎的，弹性十足，每一朵都黑得发亮。
他摘了整整两刻钟，把那一片烂木头上的木耳搜刮得净净。
大的比巴掌还大，小的也有铜钱大小，满满一麻袋，沉甸甸的。
张卫民把麻袋口扎紧，掂了掂，少说也有四五斤。
晒了，怎么着也能剩个一斤多。
拿到黑市上，换十斤白面不成问题。
他咧嘴笑了笑，把麻袋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拎着野兔，顺着山路往回走。
太阳已经偏西了，挂在老鸦岭的山尖上，像个熟透的柿子，红彤彤的。
山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张卫民脚步轻快，心里头美得很。
昨儿个是野鸡，今儿个是野兔和木耳，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天，家里的子就能翻个个儿。
淑雅那丫头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爹娘也是，一辈子没吃过几顿饱饭，往后得让他们顿顿见着荤腥。
他越想越美，嘴角咧到耳朵，步子迈得飞快。
下山的路不好走，碎石多，稍不注意就得崴脚。
可张卫民走得稳稳当当的，三十年后世在煤矿上过，什么烂路没见过？
天色渐渐暗下来。
等他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是被人泼了一盆血。
村子里的炊烟稀稀拉拉的，没几家生火做饭。
这年头，粮食金贵，大多数人家都舍不得吃晚饭，能熬就熬，熬不住就喝碗稀粥对付过去。
张卫民扛着麻袋，拎着野兔，沿着村东头的小路往家走。
心里头盘算着，晚上让娘把兔子炖了，多放点姜，去去腥气，炖得烂烂的，淑雅牙口不好，得炖软乎些。
正想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吵吵嚷嚷的，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女人尖利的叫喊。
张卫民眉头一皱。
那声音好像是从他家那边传过来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拐过巷子口。
然后！
他看见了。
他家院子门口，围着一圈人。
五六个地痞模样的年轻人，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烟，站在那儿，吊儿郎当的。
为首的那个，张卫民认识。
马六。
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跟张丰安穿一条裤子。
马六旁边还站着几个生面孔，一看就不是本村的，估计是从镇上叫来的混混。
而地上！
张老趴在地上，脸上全是灰土，嘴角渗着血，一只鞋都甩飞了，正挣扎着要爬起来。
刘氏倒在张老旁边，捂着腰，脸色煞白，嘴里哎哟哎哟地叫唤着，想站站不起来。
赵淑雅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扁担。
就是昨天张卫民打张丰安那槐木扁担。
她挡在张老和刘氏前面，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眼睛红通通的，可死死地瞪着面前那几个地痞，一点都没退缩。
扁担举过头顶，双手握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你们别过来！”她的声音又尖又抖，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死死的，“谁过来我打谁！”
马六往前迈了一步，嬉皮笑脸的：“哟，小娘们儿还挺横？昨儿个你敢让人打六哥，今儿个就得给个说法！”
赵淑雅咬着牙，扁担往前一指：“我不管什么说法！你们打我叔打我婶儿，我跟你们拼了！”
马六哈哈大笑，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混混：“听见没？她要跟咱们拼命！”
那几个混混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的，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马六笑够了，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变了，阴恻恻的，像是条毒蛇。
“赵淑雅，你他娘的少在这儿装蒜。”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张丰安昨儿个在后山挨了闷棍，你以为查不出来？昨天打的人，今天你就住到他家里了，不是张卫民打的，还能是谁？”
赵淑雅脸色一变，手里的扁担抖了一下。
可她没退。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她咬着牙，“张丰安被打，你找打他的人去，上我们家闹什么？”
“找打他的人？”马六冷笑一声，“张卫民呢？叫他出来！躲着算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