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昨天，张卫民就是从山里带回来那么多野鸡。
可山里多危险啊。
她心里头有点担心。
刘氏看出她的心思，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别担心，那小子有主意，肯定没事。来来来，先吃饭，煮了野鸡蛋，可香了。”
赵淑雅被拉着坐到桌边。
刘氏从锅里捞出两个野鸡蛋，剥了壳，嫩的，冒着热气，放进她碗里。
“快吃，趁热。”
赵淑雅看着碗里的野鸡蛋，心里头暖暖的。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蛋嫩的，蛋黄沙沙的，香得很。
可她吃着吃着，眼睛却忍不住往门外瞄。
卫民哥，你可得早点回来啊。
——
与此同时。
老鸦岭。
张卫民踩着露水，往深山走。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手里拎着柴刀，腰上别着麻袋，眼睛往四周扫着。
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张丰安。
那王八蛋挨了一闷棍，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等他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查是谁下的黑手。
村里就那么些人，挨个查，迟早查到他头上。
到时候，张丰安他爹是大队书记，他叔在公社，他舅在县里，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整死他。
他必须尽快攒够实力。
钱，粮，人脉。
有了这些，才能站稳脚跟，才能护住淑雅，护住爹娘。
张卫民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记得前世，这山里好东西多着呢。
野鸡，野兔，蘑菇，药材……
只要能找到，换来的钱粮，就能让他在村里站住脚。
他正想着！
忽然！
嗖！
一道灰影从面前的灌木丛里窜出来。
快得像一道闪电。
张卫民浑身一震。
野兔！
那灰影落地，三瓣嘴一动一动的，长耳朵竖得笔直。
它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睛，跟张卫民对上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野兔猛地一蹬后腿，嗖的一下，钻进了旁边的荆棘丛。
张卫民愣在原地，心跳砰砰的。
野兔！
这山里，真有野兔！
他脑子转得飞快，眼睛死死盯着野兔消失的那片荆棘丛。
野兔这东西，比野鸡精多了。
野鸡傻乎乎的，有时候人走到跟前了它才飞。
可野兔不一样，耳朵灵，跑得快，稍微有点动静就窜没影了。
刚才那只，灰褐色的皮毛，膘肥体壮，少说有四五斤。
要是能抓着……
张卫民舔了舔嘴唇，放轻脚步，慢慢往荆棘丛边上摸。
脚下全是枯叶，一踩就响。他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脚掌先着地，再慢慢放稳，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到了荆棘丛边上，他蹲下来，往里头瞅。
荆棘密得很，野酸枣、野蔷薇缠在一起，刺密密麻麻的，跟铁丝网似的。
看不见。
他绕着荆棘丛转了一圈，终于在一处稀疏的地方，看见了个洞。
洞口不大，比拳头大一圈，黑黢黢的，周围的泥土磨得溜光，一看就是经常有东西进出的。
张卫民心里有了数。
这是野兔的洞。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洞口边上，散落着几颗黑豆似的粪蛋子，新鲜的，还带着点湿气。
兔子就在里头。
张卫民直起身，往四周看了看。
这种洞，一般不止一个出口。
野兔精得很，洞里四通八达，要是只堵一个口，它从别的口就跑了。
他放轻脚步，开始在周围搜索。
果然。
往东走了十几步，在一蓬枯草底下，又发现一个洞口。
再往西，一块石头底下，还有第三个。
三个洞口，呈三角分布，互相连着。
张卫民站在那儿，脑子飞快地转着。
硬掏不行。
这洞深得很，手伸不进去，就算伸进去了，也抓不着。
灌水？
没那么多水，就算有，灌进去也够呛。
用烟熏？
他摸了摸口袋，火柴在。
可光有火柴不行，得有烟。
张卫民往周围看了看，看见几棵野蒿子，枯了，立在那儿。
他走过去，薅了一大把，又捡了些草，抱到洞口边上。
然后，他把草和野蒿子塞进洞口，划了火柴。
嗤。
火苗蹿起来，草噼里啪啦烧着。
野蒿子冒着浓烟，呛得他眼睛发酸，眼泪都下来了。
他忍着，用衣服往洞里扇烟。
浓烟一股脑往洞里灌。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洞里传来动静。
窸窸窣窣的。
张卫民眼睛一亮，赶紧跑到第二个洞口，用石头堵上。
又跑到第三个洞口，把麻袋口撑开，对着洞口。
刚弄好，就听见洞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咚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石头上。
紧接着，一道灰影从第三个洞口窜出来。
嗖！
快得像一道闪电。
张卫民眼疾手快，麻袋往前一兜。
那道灰影一头扎进麻袋里。
扑腾扑腾扑腾！
麻袋瞬间活了，鼓了又瘪，瘪了又鼓，里头那东西拼命挣扎，蹬得麻袋砰砰响。
张卫民死死攥住袋口，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成了！
他低头看着麻袋，麻袋里那东西还在扑腾，劲大得很，好几次差点从他手里挣脱。
“小样儿，还跑？”
张卫民咧嘴笑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他等了一会儿，等里头扑腾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把袋口撑开一条缝，往里瞅。
一只野兔，灰褐色的皮毛，油亮亮的，肥得跟个球似的。
那身子，圆滚滚的，少说有四五斤。
四条腿绑在一起，还在蹬，长耳朵耷拉着，三瓣嘴一动一动的，一双红眼睛惊恐地盯着他。
张卫民的心砰砰跳。
四五斤的野兔！
拿到黑市上，能换多少东西？
十斤白面？二十斤？还是更多？
他越想越美，嘴角咧到耳朵。
这趟进山，值了！
他把袋口扎紧，往肩上一扛，准备下山。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对。
这野兔的洞，有三四个出口，里头说不定还有。
他转过身，又看了看那几个洞口。
可转念一想，算了。
有一只就够了。
留几只在里头，让它们继续生，过几个月又能来抓。
张卫民扛着麻袋，踩着落叶，往山下走。
阳光从树叶缝里洒下来，落在地上，斑斑点点的。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树的香味，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他哼着小曲，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昨天七只野鸡，今天一只野兔。
家里有粮了，有肉了，淑雅和爹娘能吃饱了。
等他再攒点钱，把房子修修，把家具添添，子就过起来了。
还有张丰安那王八蛋……
张卫民眯了眯眼。
等着吧。
他正想着，忽然！
眼前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黑黝黝的。
张卫民一愣，停下脚步，往那边看去。
那是山坳里的一片老林子，背阴，常年不见太阳。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烂木头横七竖八的，长满了青苔。
他刚才眼角余光扫过的时候，好像看见一抹黑色。
不是普通的黑。
是那种油亮的黑，像是……
张卫民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放下麻袋，转身往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