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雅站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偷偷抬起头。
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脖子，红到耳朵尖。
可她没有躲开。
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
张卫民忽然发现，这姑娘的眼睛真好看。
黑亮黑亮的，像是最深最深的井，又像是藏着星星，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谁都没躲。
屋子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赵淑雅的呼吸有点乱，口微微起伏着，那大红的肚兜也跟着一起一伏，像是湖面上的涟漪。
张卫民的呼吸也有点乱。
他往前迈了一步。
离她更近了。
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能看清她嘴唇上细细的纹路。
一股香味飘进鼻子里。
不是雪花膏的香，也不是饭菜的香。
是她身上的香。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山野里的野花，又像是雨后青草的气息。
混着她体温的热度，钻进鼻子里，撩得人心尖发颤。
赵淑雅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会说话。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能看见里面贝齿的一线白。
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热热的，痒痒的。
张卫民的手抬起来。
颤颤巍巍的。
落在她的肩膀上。
张卫民的手落在赵淑雅肩膀上。
她的皮肤凉丝丝的，滑溜溜的，像上好的绸缎。
赵淑雅身子抖了一下，却没躲。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张卫民的喉咙发。
他能感觉到手底下那细腻的触感，能看见她睫毛的颤动，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淑雅轻轻吸了口气。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嗤嗤声。
张卫民看着她，看着她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抿着的嘴唇。
他慢慢低下头。
赵淑雅闭上眼睛。
睫毛颤得厉害。
就在这时候！
“咳！”
隔壁传来一声咳嗽。
张老的咳嗽。
紧接着是刘氏压低的声音：“你个死老头子，咳啥咳？”
“我嗓子痒……”
“痒也给我憋着！”
声音隔着土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两个人耳朵里。
赵淑雅的脸腾地红了。
红到脖子，红到耳朵尖。
她低下头，手揪着肚兜的下摆，揪得指节发白。
张卫民愣在那儿，哭笑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睡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赵淑雅点点头，没说话。
张卫民转身，走到墙角，从麻袋里翻出一床旧棉被，铺在地上。
赵淑雅愣住了。
“卫民哥……”她喊了一声。
张卫民回头看她：“咋了？”
赵淑雅看着他，又看看地上的棉被，嘴唇动了动。
“你……你打地铺？”
张卫民点点头：“嗯，地上凉快。”
赵淑雅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张卫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笑了笑：“快睡吧，折腾一天了。”
说着，他躺下来，把棉被往身上一盖。
地上硬邦邦的，硌得慌。
棉被薄得跟层纸似的，盖了跟没盖一样。
可他没吭声。
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赵淑雅站在床边，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动了。
她走到地铺边上，蹲下来。
张卫民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睛。
赵淑雅就蹲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煤油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卫民哥。”她喊他。
张卫民嗯了一声。
赵淑雅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地上凉。”她说，“会生病的。”
张卫民笑笑：“没事，我身子骨硬朗。”
赵淑雅摇摇头。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细细的，软软的。
“卫民哥，”她说，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的，“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
张卫民愣住了。
赵淑雅看着他，继续说：“你不嫌弃我，护着我，给我肉吃，给我地方住……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点了灯。
“你睡地上，我睡床上，”她说，“那算啥？”
张卫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赵淑雅没给他机会。
她拉着他，往起拽。
“起来。”她说，“去床上睡。”
张卫民被她拽着，不得不站起来。
赵淑雅拉着他，走到床边。
然后，她先躺下了。
背对着他，缩在床里侧，贴着墙。
留出一半的位置。
张卫民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肩膀瘦瘦的，后背的曲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好看。
她的呼吸轻轻的，一起一伏。
张卫民站了一会儿，慢慢躺下来。
床很窄。
两个人躺着，中间几乎没什么空隙。
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
赵淑雅背对着他，身子绷得紧紧的。
可她没有躲。
张卫民看着她的后脑勺，看着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黑的，软软的。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她腰上。
赵淑雅身子一颤。
可她还是没躲。
张卫民的手轻轻收了收，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赵淑雅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靠了靠。
后背贴上他的膛。
热的。
她的心跳砰砰砰的，跳得厉害。
张卫民的心跳也快。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说话。
煤油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
赵淑雅忽然伸手，把灯吹灭了。
屋子里一下子黑下来。
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可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赵淑雅的声音轻轻响起：“卫民哥。”
“嗯。”
“你睡了吗？”
“没。”
沉默了一会儿。
赵淑雅又说：“往后……往后我每天都给你暖被窝。”
张卫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好。”他说。
黑暗里，赵淑雅的嘴角弯起来。
她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踏实。
——
第二天一早。
阳光从窗棂子缝里钻进来，洒在床上。
赵淑雅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陌生的屋顶，土坯的，横着几木梁。
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然后她发现，身边空了。
赵淑雅猛地坐起来。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被子掀开一角，张卫民睡过的地方已经凉了。
她心里一紧，连忙下床。
脚踩在地上，凉飕飕的，她也顾不上，推开门就往外走。
堂屋里，刘氏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张老蹲在门槛上，叼着烟杆子，吧嗒吧嗒抽着。
听见动静，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刘氏一看赵淑雅，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淑雅醒啦？”她放下手里的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睡得好不好？饿不饿？婶儿给你煮了野鸡蛋，马上就好！”
张老也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闺女，快坐下歇着。”
两个人的眼睛都看着她，笑眯眯的，跟看儿媳妇一模一样。
赵淑雅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喊了句：“叔，婶儿。”
然后抬起头，往院子里张望。
“卫民哥呢？”她问。
刘氏笑着说：“进山了。天不亮就起了，说进山看看。”
赵淑雅愣了一下。
进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