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赵淑雅扁担一挥，呼的一声，带着风声，差点扫到马六脸上。
马六往后一缩，骂了一句脏话：“你他娘的还真敢动手？”
赵淑雅没说话，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的手在抖，胳膊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可那扁担，一直举着，一直没有放下来。
张老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气喘吁吁的：“马六，你们……你们别欺负一个姑娘家……有什么事冲我来……”
马六斜眼看了他一眼，呸了一声：“老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滚一边去！”
他说着，抬脚就踹。
张老被踹了个趔趄，撞在墙上，脑门上磕出一道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淌。
“叔！”赵淑雅尖叫一声，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疯了一样，抡起扁担就朝马六砸过去。
马六躲得快，扁担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砸在旁边的土墙上，砰的一声，震得赵淑雅虎口发麻。
“臭娘们儿！”马六恼了，一把抓住扁担，使劲一拽。
赵淑雅力气小，被拽得往前一扑，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可她咬着牙，死死攥着扁担不放。
马六拽了几下没拽动，抬脚就往她手上踩。
“松开！你他妈的松不松开？！”
赵淑雅的手背被踩得血肉模糊，可她就是不松。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的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不松！”她喊，“死也不松！”
刘氏在旁边哭得不成样子，想爬过去帮忙，腰疼得动不了，只能趴在地上喊：“别打了！别打她！求求你们别打了！”
张老又冲上来，被两个混混架住，动弹不得。
马六踩累了，松开脚，喘着粗气，指着赵淑雅骂：“行，你有种！老子今天就看看，你到底有多硬气！”
他回头招呼那几个混混：“来，把她给我架起来！”
几个混混围上来。
赵淑雅慌了，手里的扁担乱挥，可被人一把夺过去。
两只胳膊被架住，整个人被拖起来，按在墙上。
马六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赵淑雅的脸被抬起来，眼泪糊了一脸，可她眼睛里的火一点都没灭。
“呸！”
她一口唾沫吐在马六脸上。
马六愣住了。
伸手抹了一把脸，脸色铁青。
“你找死！”
他扬起手，一巴掌扇过去。
赵淑雅闭上眼睛。
那一巴掌没落下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铁钳一样，死死攥住了马六的手腕。
马六一愣，扭头看去。
张卫民站在那儿。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着了火。
红得吓人。
马六被他攥着手腕，动弹不得，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还硬：“张卫民？你……你他妈的松手！”
张卫民没松。
他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张老，看了看倒在墙的刘氏，看了看赵淑雅那双血肉模糊的手。
又看了看她脸上的泪，她膝盖上的血，她眼睛里那股子豁出一切的狠劲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马六。
“是你打的？”他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今天吃没吃饭。
可马六不知道为什么，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我……我问你话呢！”马六色厉内荏地吼，“张丰安是不是你打的？你他妈的……”
张卫民没等他说完。
他松开马六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马六以为他怂了，正要开口骂。
下一秒。
张卫民的拳头砸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马六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子，两颗牙混在血里，滚在地上。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卫民站在那儿，拳头还攥着，指节上全是血。
他看着地上的马六，看着那几个呆住的混混，看着满院子的狼藉。
口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他没再动手。
他弯腰，把赵淑雅从地上扶起来。
赵淑雅靠在他怀里，浑身发抖，手上一片血肉模糊，可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竟然弯了一下。
“卫民哥……”她喊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回来了……”
张卫民抱着她，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嗯，”他说，“回来了。”
张卫民把赵淑雅扶到门槛上坐下，转过身。
马六从地上爬起来了，捂着嘴，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两颗门牙没了，说话都漏风。
“张……张卫民，你他妈敢打我？”
他声音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
张卫民没理他，先走到张老跟前，把他爹扶起来。
“爹，没事吧？”
张老脸上全是血，脑门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可他咬着牙摇头：“没事，皮外伤。”
张卫民又去看刘氏。
刘氏捂着腰，脸色煞白，疼得直冒冷汗，可也摆摆手：“娘没事，你快看看淑雅，她的手……”
张卫民点点头，站起来。
这时候，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村里的邻居们听见动静，陆陆续续赶过来了。
打头的是隔壁的二嫂子，手里还端着个饭碗，碗里是清水煮的野菜，稀得能照见人影。
她身后跟着她男人王老栓，还有几个住在村东头的乡亲。
再往后，人越来越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三三两两地凑过来，把张卫民家院子门口围了个半圆。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哎哟，这不是马六吗？又来找茬了？”
“张老咋满脸是血？谁打的？”
二嫂子一眼看见趴在地上的张老和刘氏，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他叔！他婶儿！”她几步跑过去，蹲下来扶刘氏，“这是咋了？谁把你们打成这样？”
刘氏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二嫂子抬起头，看见马六和那几个混混，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马六，又是你？！”她的声音又尖又利，“你们把张老两口子打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马六捂着嘴，血糊了一脸，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滚一边去，没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