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上海的天气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苏晚晴那套“问题房源”的交易,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套浦东联洋的房子,房东欠了一屁股债,房子被三家法院查封。正常人躲都来不及,苏晚晴却偏要买。
但更诡异的是,她只打了个电话。
三天,查封解除。一周,银行抵押注销。两周,过户完成。
总价420万的房子,因为“瑕疵”压到380万。苏晚晴眼睛都不眨,全款付清。
过户那天,她戴着大墨镜,直到房产证到手,才嘴角一弯:“看,不难吧?”
周小乙没说话。他隐约觉得,这女人背后有张看不见的网,轻轻一拨,就能让很多“不可能”变成“可能”。
“苏姐,您男朋友……”
“不该问的别问。”苏晚晴把房产证塞进爱马仕包里,“走,吃饭,庆祝。”
餐厅在外滩,人均消费是周小乙以前一个月的工资。
苏晚晴点了红酒,给周小乙倒上。
“这单你办得利索。说好的佣金,两个点,七万六,明天打给你。”
周小乙心里快速计算:380万的2%,确实是7.6万。
比他预想的少,但合理——苏晚晴不懂行情,可陈老板懂。陈老板之前就跟他说过,这种全款单,店里惯例收1.5%-2%,业务员拿其中的30%-50%。苏晚晴直接给他2%,已经算是大方了。
“谢谢苏姐。”
“别谢我,这是你应得的。”苏晚晴晃着酒杯,“对了,我有个小姐妹,也有套房子头疼,你帮看看?”
“什么房子?”
“别墅。青浦的,香港人送的,她不敢住也不敢卖,愁死了。”
苏晚晴的小姐妹叫林薇薇,说话轻声细语,看人时眼神像受惊的小鹿。
别墅在青浦赵巷,四百多平,欧式风格,花园里种满了玫瑰。
“我一次都没住过。”林薇薇小声说,“太远了,而且……我一个人害怕。”
周小乙看着房产证——名字是林薇薇,全款,无抵押。
“林姐想怎么处理?”
“我想卖掉,换套市区的公寓。但苏苏说,别墅不好卖,手续也麻烦。”
周小乙明白“麻烦”在哪儿。这种赠与房产,涉及境外人士、大额赠与税,而且金主随时可能翻脸。
“林姐,这房子市价六百万左右。但别墅成交慢,买家少,您这情况……知情的人会压价。我估计,最后能五百五十万成交就不错了。”
林薇薇脸色一白。
苏晚晴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空着吧?物业费一年好几万呢。”
“换。”周小乙说,“用这套别墅,换几套市区的商品房。”
“怎么换?”
“找开发商。”周小乙解释,“现在很多楼盘缺现金流,愿意用多套小户型换一套别墅,快速回款。您这套别墅值六百万,能换三套两百万左右的小户型。一套自住,两套收租,比守着别墅强。”
林薇薇眼睛亮了:“能换到哪里的房子?”
“看您想换哪里。”周小乙拿出手机,“浦东联洋,两室,一百平,现在两百万一套。徐汇田林,小三房,两百三十万。长宁古北,一室一厅,一百五十万。您想要哪种?”
“那……手续呢?”
“我来作,您签授权书就行。”周小乙顿了顿,“但我要收服务费,置换总价的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六万?”
“不,是置换后您拿到的那部分资产的总价。”周小乙说得很清楚,“比如您用别墅换了三套房,总价值六百万,我收六万。如果您只要一套房加现金,就按那套房的价值算。”
林薇薇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笑了:“薇薇,我觉得行。反正这房子你也不敢住,换三套小的,多踏实。”
“那……试试?”
“试试。”苏晚晴拍板,“小周,这事交给你。办成了,我给你包红包。”
周小乙立刻行动。
他先联系了浦东一个楼盘的销售总监——姓陈,正为月底的销售指标发愁。
“陈总,有套青浦的别墅,业主想置换你们的新房,一换三,要低楼层或者有瑕疵的房源,价格要优惠。”
“一换三?什么别墅?”
“四百多平,全款,产证净。市价六百万,想换你们三套两百万左右的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三套两百万的……我们最便宜的那几套,单价两万,一百平一套,总价六百万。但如果置换,可以做到五百八十万。”
“五百五十万。”周小乙说。
“不可能!这已经亏本了!”
“陈总,您那几套房子,挂半年了吧?每月资金成本多少?老板给您的压力多大?现在有人愿意用别墅换,您清库存、回资金,报表还好看。五百五十万,您不亏。”
陈总监咬了咬牙:“五百六十万,最低了。再低我交不了差。”
“成交。但我有个条件——这三套房,要能分开过户,写不同人的名字。”
“这……不合规吧?”
“作成‘直系亲属赠与’或者‘婚前财产分割’,您有办法的。”周小乙说,“事成之后,我再给您介绍两个全款客户,买您另外两套。”
陈总监沉默了很久。
“行,但出问题你担着。”
“我担着。”
下午,周小乙又联系了两个老客户。
一个温州老板,姓李,专买小户型出租。一个上海本地人,姓张,想给儿子准备婚房。
“李总,有浦东联洋的房源,二楼临街,噪音大,但单价两万,比市场价便宜三千。一百平,两百万,要全款。”
“全款没问题,但为什么这么便宜?”
“业主置换出来的名额,急着套现。但得配合走个手续,写成是业主亲戚,过户后再转给您。”
“有风险吗?”
“产证净,没风险,就是多一道过户手续,税费我帮您做到最低。”
李总想了想:“行,我要了。”
“张总,顶楼西晒,一百平,也是两百万。西晒的问题,装个好空调,贴隔热膜,能解决。关键是便宜,省三十万。”
张总犹豫:“我儿子嫌顶楼……”
“张总,现在两万,明年就两万五了。您儿子要是嫌,装修好了租出去,租金一个月五六千,比他工资都高。过两年卖了换新的,白赚几十万。”
张总一咬牙:“买!”
三天后,置换协议签了。
林薇薇用别墅换了三套房:
1. 二楼临街,一百平,市值两百万——转让给李总。
2. 顶楼西晒,一百平,市值两百万——转让给张总。
3. 户型奇葩的三角厅,一百平,市值一百六十万——林薇薇自己留。
别墅作价五百六十万,三套房总价五百六十万,等价置换。
但实际作中,李总和张总各付两百万给开发商,开发商把这四百万中的三百九十万给林薇薇(扣了十万元“更名费”)。
最后林薇薇拿到:一套市值一百六十万的房子+三百九十万现金。
而她那套别墅,市价六百万,但考虑到持有成本、交易风险和心理负担,这个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
周小乙的收益:
1. 服务费:林薇薇实际获得的资产总价550万(房160万+现金390万)的1%,即5.5万。
2. 介绍费:从陈总监那儿拿到李总、张总两单的介绍费,每单五千,共一万。
3. 渠道费:从李总、张总那儿各拿0.5%的“辛苦费”,各一万,共两万。
总计:8.5万元。
加上苏晚晴那单的7.6万佣金,这半个月,周小乙净赚16.1万。
再加上之前和老刘合伙买老破小赚的、自己做小单攒的,他手头现金终于突破了20万。
20万,在2007年的上海,勉强够中环一套小户型的两成首付。
晚上,苏晚晴又请周小乙吃饭。
“薇薇高兴坏了。”她喝得脸颊微红,“说那套三角厅的房子,虽然户型怪,但在市区,她敢住了。还有三百多万现金,存银行吃利息都够花了。”
“林姐满意就好。”
“你这次赚了多少?”苏晚晴突然问。
“八万五。”周小乙实话实说。
“才八万五?”苏晚晴皱眉,“陈老板没抽你成吧?”
“没有,这已经不少了。正常中介一单也就一两万佣金。”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你倒实在,不贪。我那帮小姐妹,就缺你这样的人。”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她们手里都有房子,都是‘那位’、‘那几位’送的。有的不敢住,有的不敢卖,有的连房产证都不敢去拿。你要是有本事帮她们处理净,赚的不比炒房少。”
周小乙心里一动。
但他知道,这种钱不好赚。金丝雀们的房子,连着她们的金主。处理不好,会惹烦。
“苏姐,这事……得慢慢来。”
“知道,不急。”苏晚晴坐回去,晃着酒杯,“你先把眼前的事办好。薇薇回去一说,肯定有姐妹找你。到时候,你挑靠谱的接,不靠谱的推给我,我帮你挡。”
“谢谢苏姐。”
“别谢我。”苏晚晴眼神有些飘忽,“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看见你能净净赚钱,我好像……也有点盼头。”
她说完,站起来,脚步有些不稳。
“走了,司机在楼下。”
周小乙想送她,她摆摆手。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对了,你那个小女朋友,是不是快来了?”
周小乙一愣。
“薇薇说的,她看见你发短信,笑得像个傻子。”苏晚晴笑了,“好好对人家。别学我们,把路走窄了。”
她走了。
周小乙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外滩的灯火。
他想起了邱莹莹。
她三天后就到上海了。
到时候,他要带她去看东方明珠,吃哈达斯,还要告诉她:
“你看,我在上海,站住了。”
虽然只有二十万,虽然只有半套老破小,虽然前路还长。
但至少,他有了起点。
一个能奔向她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