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乙的“信用卡套现”生意，像野草一样疯长了三个月。
他和老刘配合默契：老刘利用中介身份筛选急用钱的客户，周小乙负责伪造流水、对接光头男下卡、作POS机套现。三个月里，他们办了二十多张卡，套现总额近百万，周小乙个人净赚四万多。
钱来得太快，老刘从最初的忐忑变成了兴奋，甚至开始主动寻找“优质客户”。但周小乙却越来越警惕。
2006年11月，上海气温骤降。一个消息在灰色圈子里传开：某家代办信用卡的地下公司被端了，老板和几个骨全进去了，罪名是骗贷和非法经营。
周小乙听到消息时，正在给一个客户做资料。他手一抖，打印机卡纸了。
“怎么了？”老刘问。
“没事。”周小乙把卡纸扯出来，心里却翻江倒海。
上辈子工友被抓的场景，和现在太像了。他知道，银行和公安不是傻子，这种靠伪造资料骗出来的贷款，风控一收紧，一查一个准。
晚上，他约光头男在烧烤摊见面。
“强哥那边的事，听说了？”光头男撸着串，语气平淡。
“听说了。我们……是不是该停了？”
光头男看他一眼：“怕了？”
“不是怕，是时候到了。”周小乙冷静分析，“现在进去的人，肯定会把下线供出来。银行接下来会严查异常流水和套现记录。再做下去，就是往枪口上撞。”
光头男笑了：“你小子，比很多老油条都精。行，听你的，这摊生意，我这边也准备收了。”
“那五千代理费……”
“不用给了。”光头男摆摆手，“你这几个月给我赚的，早不止这个数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回归老本行，做房产。”周小乙说，“这才是正路。”
光头男点点头：“房产好。上海这地方，房子才是硬通货。”
周小乙回到工棚，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这几个月赚的现金，厚厚四沓，还有几张银行卡。
他仔细数了一遍：现金三万八，卡里还有六千多。加上之前中介工资攒下的两千，总共四万六千块。
这是他的全部身家。在2006年，这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上海普通白领两年的工资。
他把钱重新藏好，躺在床上，开始规划下一步。
上辈子，他错过了2008年之前的上海楼市黄金期。这一次，他必须抓住。
据记忆和这段时间的研究，2006年的上海楼市正处于“调控后的震荡期”。2005年“国八条”出台后，上海房价经历了短暂回调，但核心区域依然坚挺。2006年，市场正在筑底，正是入局的好时机。
但他只有四万块。这点钱，在浦东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他需要利用规则漏洞，用最小的本金，撬动最大的杠杆。
漏洞一：二手房“阴阳合同”与高评高贷
2006年，上海二手房交易监管相对宽松。“阴阳合同”是普遍现象——一份真实的“阴合同”约定实际成交价，一份提交给房管局和银行的“阳合同”把价格做高。
比如一套房子实际卖80万，但银行评估价能到100万。周小乙可以利用中介身份，作“阳合同”按100万贷款，首付只需30万，贷款70万。而实际他只需要付给房东80万，相当于用10万首付就买下了这套房。如果房价上涨，他的收益率是成倍的。
漏洞二：二手房交易税费优惠与“满五唯一”
2006年，个人住房转让营业税政策是：购买不足5年的住房对外销售，全额征收营业税（5.55%）；满5年则免征。个人所得税也有类似优惠。
这意味着，如果周小乙买入“满五唯一”的房子，交易成本极低。而很多房东急于套现，并不清楚这些政策，他可以低价吃进，快速转手。
漏洞三：老破小“搏拆迁”与学区房概念
2006年，上海旧改力度很大。一些老城区的“老破小”，单价极低，但有可能被划入拆迁范围。一旦拆迁，补偿款往往是原价的数倍。此外，学区房概念开始萌芽，但价格还未完全体现。这些都是信息差带来的机会。
漏洞四：一手房“内部更名”与期房转让
虽然建设部明令禁止期房转让，但2006年仍有作空间。一些楼盘在取得预售证前，会有内部认购。周小乙可以通过关系，拿到内部房源，在网签前更名，赚取差价。这需要极强的渠道，但利润丰厚。
周小乙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低买高卖。
他的目标不是长期持有，而是短线作。利用中介的信息优势，寻找被低估的房源，用最小的首付撬动，快速周转。
第一步，他需要一张上海的购房资格。当时限购政策还没出台，但外地人贷款需要社保或纳税证明。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他可以用中介公司的名义做一份工作证明和流水，或者找个上海户籍的朋友代持（虽然风险高，但短期可行）。
第二步，他需要说服陈老板，让他独立负责二手房业务。这样他才能掌握房源和客户的第一手信息。
第三步，他需要学习贷款流程。上辈子他没买过房，对按揭、抵押一窍不通。这辈子，他必须成为这方面的专家。
第二天，周小乙找到陈老板。
“老板，我想转做二手房。”
陈老板正在算账，头也不抬：“二手房？你才来几天？租房都没搞明白。”
“我这几个月，把浦东的房源都背熟了。二手房流程我也研究过，只要您给我机会，我能开单。”
陈老板抬头看他：“你小子，最近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在搞副业？”
周小乙心里一紧，但面不改色：“没有，就是帮朋友办了几张信用卡，赚点零花钱。现在不做了，风险太大。”
陈老板哼了一声：“算你聪明。那种生意，迟早进去。行，既然你想做二手房，我给你个机会。锦绣华城有套房子，房东急卖，挂牌两个月了，没卖出去。你要是能在一周内卖掉，我就让你转岗。”
“什么房子？”
“顶楼，没电梯，78平，挂牌价65万。房东底价60万。”
周小乙脑子里立刻调出这套房的信息：锦绣华城，2000年建的老小区，位置不错，但顶楼没电梯是硬伤。市场价应该在62万左右，65万确实高了。
“我去看看。”
周小乙带着老刘去看房。房子保持得不错，但爬六楼确实累。房东是个老太太，急着卖房给儿子凑首付。
“阿姨，这房子我看了，挺好。但顶楼没电梯，年轻人嫌累，老年人爬不动。65万肯定卖不掉。”周小乙直截了当。
“那你说多少？”
“58万，我一周内帮你卖掉。”
“58万？太低了！我买的时候都50万！”
“阿姨，那是六年前。现在市场不好，你这房子挂两个月没人问，说明价格有问题。58万是市场价，而且我保证一周内成交。”
老太太犹豫了。
周小乙趁热打铁：“您儿子是不是等着钱买房？拖一天，那边房价涨一天，您这边亏一天利息。早点拿到钱，比什么都强。”
老太太叹了口气：“行吧，58万就58万。但我要全款。”
“全款有点难，但我尽量找。”
回到店里，周小乙开始翻客户本。他找到一个刚离婚的中年男人，想买套小房子自己住，预算60万左右。
“刘哥，这套房子，六楼没电梯，但采光好，安静。房东急卖，58万，低于市场价。”周小乙带客户看房。
客户爬楼爬得气喘吁吁：“太累了，这楼。”
“是累，但便宜啊。同小区二楼要65万。您年轻，爬楼就当锻炼了。省下七万块，够买辆车了。”
客户心动了。
周小乙又加了一把火：“房东要全款，但如果您诚心买，我可以帮您谈分期。首付30万，剩下的半年内付清。”
“能贷款吗？”
“贷款慢，房东等不及。但分期比贷款划算，没利息。”
客户想了想：“行，我回去凑钱。”
三天后，合同签了。首付30万，剩余28万半年内付清。房东虽然想全款，但看到30万首付能解燃眉之急，也同意了。
周小乙拿到了第一笔二手房佣金：5800元。
陈老板对他刮目相看：“行啊小子，有一套。从明天起，你负责二手房业务。老刘给你打下手。”
“谢谢老板。”
周小乙知道，这只是开始。他卖这套房，不是为了赚佣金，而是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他能找到被低估的房源，并能说服客户买单。
下一步，他要用自己的四万块，买下第一套房子。
晚上，周小乙给邱莹莹发了条短信。
“在嘛？”
“复习呢！下周期中考试，好紧张。你呢？”
“我刚卖了一套房子，赚了五千多。”
“哇！你这么厉害！那……哈达斯……”
“记着呢。等你放寒假，带你来上海吃。”
“真的吗？那我一定要考好！不然我妈不让我去。”
“加油。等你。”
周小乙合上手机，看着窗外的上海夜景。
四万块，是他重生后的第一桶金。
接下来，他要让这桶金，变成一套房。
再变成很多套房。
直到有一天，他能站在邱莹莹面前，对她说：
“看，这就是我给你打下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