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说朱温那边,护着唐昭宗重返长安,这座历经战乱的帝都虽勉强重迎御驾,却早已没了往的辉煌荣光,人烟稀少,街道脏乱不堪,要是高大巍峨的宫墙还矗立在此,很难相信面前是大唐帝都,世界的中心。
朱温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梁军甲士迅速接管全城,宫闱朝堂处处都是朱温的人,长安的一砖一瓦都尽数落入朱温掌控。唐昭宗这个皇帝像提线木偶啊,被朱温拘禁在大明宫中,朱温亲信大将蒋玄晖派人夜看守,李晔处境比汉献帝都不如啊。
满朝文武大部分噤若寒蝉,屁都不敢放一声,唯梁王之令是从,只顾着如何去梁王府拍朱温的马屁,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好处。少数看不惯朱温的唐朝直臣,上书指责朱温的胆大妄为,就惨遭屠戮,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顿时,长安城刮起了血雨腥风,人人自危。
唯有宰相崔胤,出身五姓七望的崔家,乃高门大户子弟,长期身居高位,打心底就看不起黄巢叛军出身的大老粗朱温,自然愤愤不平。
他本是借着朱温之力铲除了宦党,心中万喜,立马向朱温开口,要求掌管南衙禁军。可朱温翻脸不认人,指着崔胤嘲讽到:“一介腐儒,妄想掌兵,痴人说梦,南衙禁军已被撤销,长安戍卫由梁兵负责。”
崔胤顿时怒火中烧,强忍不快,说告退,疾步回到府邸,暗叹大唐江山危矣,朱温这是要篡改夺位啊,一股不甘与忧愤每时每刻啃噬着他的心。
崔胤深知,若再任由朱温坐大,李唐江山必亡于其手,唯有一搏,或能挽回颓势。于是他暗中筹谋,假借拱卫京畿、肃清残乱之名,维护长安治安为由,秘密招募人手,饲养死士,购买兵甲,欲组建一支听命于自己的新军,挣脱朱温的桎梏。
他行事看似隐秘,却不知朱温的眼线早已遍布长安的每一个角落,相府的一举一动,皆被密探一字不差报往梁王府。
朱温听闻崔胤募兵的消息,正端着茶盏的手骤然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锦袍上却浑然不觉,那双饱经伐的眸子里,瞬间涌起刺骨的寒意。
他本就视崔胤为朝中隐患,一条只会要好处的断脊死狗,现在竟敢暗中募兵对抗自己,无疑是触了他的逆鳞,是自寻死路。
朱温眼底意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遣退密探,当夜便密召心腹亲将朱友伦,,授以斩草除之令,语气冷得如同冰刃,不带半分情面。
不过一夜之间,长安城内风云突变。天尚未亮,几百梁军铁骑便如水般围住相府,甲胄铿锵,刀光映着残月,将这座权倾朝野的宰相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喊声骤然划破长夜,梁军将士破门而入,逢人便砍,相府内仆从哭喊声响成一片,往钟鸣鼎食的繁华之地,转瞬沦为人间炼狱。
崔胤尚在梦中,惊闻变故,披衣起身时,冰冷的刀锋已抵住脖颈,他望着满院梁军,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却再无半分反抗之力。那些与他一同谋划募兵的党羽,也尽数被擒,无一漏网。
晨光微熹时,崔胤与其党羽皆被斩于午门,鲜血染红了长安的街道,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经此一遭,长安城内,但凡心向李唐、敢与朱温抗衡的力量,再也不敢轻易冒头,这朱温的屠刀太吓人了。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当面硬刚朱温了,唐昭宗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偌大的长安,乃至整个大唐的命脉,完完全全落入了朱温的掌控之中,再也无人能撼动他分毫。明眼人都看得出,大唐危矣。
当崔相被的消息传到凤翔,已是天复三年,公元903年的秋天。
我正忙着收割秋粮,这可是新凤翔的第一次秋收啊,漫山遍野的粮食充满了无限生机,也是凤翔百姓活下去的盼头,不过也确实让我大惊失色,按照历史时间线,明年朱温就该弑君,另立新君。想到这一切,我立马紧张起来,得抓紧时间扩充地盘,壮大实力了,立马吩咐随从召集文武节度使府议事。
站在凤翔府衙的大堂上,心腹韩偓捧着舆图上前,指尖在凤翔周边轻轻一划:“主公,长安动荡,朱温虎踞中原,挟天子以令藩镇,眼下他暂时在长安未动兵,但肯定对凤翔报有戒备。若贸然扩土,必遭其猜忌,轻则重兵来伐,重则被冠以谋逆之名,沦为天下藩镇公敌。”
我俯身看着舆图,凤翔西接陇州,北连泾原,东近鄜坊,南邻山南西道,皆是兵力薄弱、各自为政的小藩镇。
我不懂军事,可心中清楚,凤翔是四战之地,无险可长久固守,必须拿下周边接壤州县,方能站稳脚跟,可朱温这头猛虎,生性多疑狠辣,但凡察觉藩镇有扩土野心,必除之而后快,是万万不能提前招惹的。
“先生所言极是,”我的指尖轻点泾州、陇州二地,“这两处与凤翔唇齿相依,必取之,但如何取,才能让朱温不生疑心?”
韩偓抚须轻笑,眼中闪过权谋的精光:“主公,如今朱温正忙于清除朝中异己,吞并中原藩镇,心思全在篡唐大业上,对西北偏远之地,只求名义归顺,不求实际掌控。我们要做的,便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取地于无形,示弱于朱温,更要打通他身边的关节,让亲信为咱们说话,把咱们塑造成无野心、懂规矩的守土之辈,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一番密议过后,我和韩偓定下三步走的方略,每一步都藏着避祸求存的心思,打通朱温亲信关节、消解猜忌的谋划,更要做得滴水不漏。
第一步,凤翔得低调啊,向朱温唱征服,重金铺路打通朱温关节,彻底打消朱温戒心。我先是下令,严禁俺的人民子弟兵出城劫掠,保护城中百姓,修复城防时只加固城墙、挖深壕沟,全然做防御姿态,不添置攻城器械,不私下募兵,甚至刻意缩减亲兵规模,对外只称守军三千,不敢扩军,刻意营造出固守自保、无心向外的孱弱模样。随后,我安排韩偓立刻草拟供表,言辞极尽谦卑,自称“梁王旧臣”,大表忠心。
更关键的是,我手下的暗探早已摸清朱温身边两大亲信的底细:谋士李振,足智多谋,是朱温篡唐的核心谋主,为人贪财且看重颜面;枢密使蒋玄晖,掌控宫中与京畿情报,手握奏报话语权,好色且贪图珍稀古玩。二人皆是朱温眼前红人,一言便能影响朱温对四方藩镇的判断。
我当即安排心腹亲信曹锋,携带重金与奇珍,乔装成商旅,避开沿途关卡,悄悄前往长安。临行前,韩偓再三叮嘱,送礼绝不直白求免猜忌,而是投其所好,步步为营:给李振的,是凤翔当地筹集的千两黄金、高价购买的葡萄纹铜镜,还有数十卷失传的汉地古籍,投其贪财好文之性;给蒋玄晖的,是精选的十名西域绝色歌姬、名贵珍珠玛瑙,满足其声色之欲。哎呀,这都是李茂贞的钱啊,不然我老朱穷鬼一个,哪有钱买礼物。
曹锋抵达长安后,提前搭上李振府上的管家,先送白银百两做敲门砖,等见到李振大人,躬身递上礼单,绝口不提正事,只说:“我家朱节度使,平生最敬佩李先生,深知先生是梁王心腹,事无巨细全依赖李大人大才。朱节度使胆小志微,只求为梁王死守凤翔,不敢有半分异心,后朝廷赋税,必定一分不少上缴,还望李先生在梁王面前,多言朱节度使忠顺之心。”
李振看着厚重的礼单,又听凤翔方面姿态这般谦卑,心中已然受用,他深知朱温处于篡权夺位最关键时眼下无暇西顾,凤翔孤城无伤大雅,当即笑道:“贵使有心了,老夫与朱节度使共事多年,知晓朱节度使忠心耿耿。梁王用人不拘一格,最看重的便是忠心,你回去告知他,只要安分守己,梁王绝不会亏待他。”
曹锋拜谢,退出李振府邸,转头拜见蒋玄晖时,直接将歌姬与珍宝送上,再低声道:“蒋大人神通广大,手段通天,朱节度使镇守凤翔,全是为梁王分忧,抵御李茂贞反扑,绝无割据地方扩土之心。后凤翔任何举动,必定先禀明大人,绝不敢隐瞒。当然了,美女珍宝也首先孝敬大人。”蒋玄晖收了厚礼,又得了我主动孝敬的承诺,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当即应允,定会在朱温面前为我说好话。
朱温此时正忙着迫唐昭宗迁都洛阳,清理朝中反对势力,整谋划篡唐大事,本无暇顾及凤翔。收到我的供表,又听李振、蒋玄晖接连进言,说朱季昌本是梁王牙将,跟随梁王多年,在凤翔一城中毫无建树,既无精兵强将,也无谋士辅佐,拿下凤翔不过是依靠梁王虎威,充其量是梁王的一条守门犬。
朱温不屑瞥了供表,看着朱季昌送来的供品,又想起李振和蒋玄晖的“朱季昌只是梁王的一条狗”,顿时放下戒心,笑着对左右道:“李茂贞冥顽不灵,与我作对多年,如今像一只拔了牙齿的老狼,如今换了个听话的守户之犬,狼狗相争,倒是一场好戏。”当即下令,册封我为凤翔节度使加岐侯爵位,纯粹恶心李茂贞这个岐王,准许我节制凤翔一镇,对我扩土之事,丝毫未放在心上,狼狗互咬两嘴毛。
第二步,借平乱之名,取接壤州县,师出有名,全程报备绝无隐瞒。朱温的猜忌之心,最怕的就是藩镇私自动兵、擅自吞并州县。
我便抓住这一要害,绝不主动挑起战端,而是静待周边藩镇自乱,再以“奉旨平乱”“保境安民”之名出兵,每一步都向朱温奏报,让朱温挑不出半点错处。
首先是西境接壤的陇州。陇州守将是李茂贞假子李继岌,领兵五千,为人昏庸残暴,为了讨好李茂贞,横征暴敛,将民脂民膏全部送给李茂贞。
城中百姓早已怨声载道,苦不堪言,恨不得他早点去投胎。守军也因凤翔大败,军心涣散,加上李继岌克扣军饷,给自己盖别墅,士兵早有不满之意。陇州的土著世家也对李继岌恨之入骨,更多是对李茂贞的失望,那么多兵马居然被朱温打败了,害得他们白白孝敬了巨额的财宝粮食。
我为了攻取陇州,提前几个月派密探潜入陇州,联络城中不满李继岌的土著大族与守军将领,暗中散播我施政宽松、发饷及时的消息,拉拢陇州人心,承诺只要献城投降,官位金银应有尽有。
果然如我所愿,没过半月,陇州守军因欠饷彻底哗变,深夜将搂着美妾的李继岌乱刀砍死。接着守军因欠饷,心中不快,在李继岌府邸没有搜到足够钱财做军饷,于是红了眼,加上长期的军纪败坏,纷纷将屠刀斩向城中普通百姓,造成城中大乱。
我当机立断,第一时间派人快马加鞭送往长安奏报,称“陇州哗变,守将被,岐兵冒犯凤翔边境,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我朱季昌菩萨心肠,于心不忍,恳请圣人和梁王准许我,吊民伐罪”。
奏报言辞恳切,全然是为朝廷、为百姓着想,绝无半分抢占地盘的非分之想。朱温收到奏报,也乐得看见我和李茂贞相斗,又见我事事报备,当即批复“准奏,便宜行事”,全然没往扩土上想。
我接到批复,才带五千轻骑出城,旌旗上明晃晃打着“奉旨平乱”的旗号,军纪严明,入城秋毫无犯,迅速平定乱兵,将参与抢掠百姓的一千多士兵斩首示众,消除民怨。
在人事安排上,我没有安自己亲信占据高位,反而推举陇州本地世家大族的长者出任代刺史,负责文事,守军则全部打乱,穿到凤翔军中。对外宣称“平乱安民,州事仍归本地贤者管理”,全程做的都是大唐和梁王分忧的差事,毫无私吞地盘的痕迹。
紧接着是北邻的泾州。泾原节度使是李茂贞养子李继徽,教子无方,其子李彦鲁和李保衡为争夺节度使之位,内斗不止,兄弟相残。而李继徽不但不从中调和,还动不动打骂于嫡子李彦鲁,扬言早晚有一天废了李彦鲁嫡子的身份,使李彦鲁颜面尽失。
李彦鲁对父亲的怨恨积月累,暗想:我又不是二娘生的,李继徽老东西敢如此对我。终于在李继徽又一次毒打后全面爆发,直接毒了李继徽,然后自称节度使留后。
李保衡当然不服,率领本部人马讨伐李彦鲁。如此一来,两股人马在城中互相厮,混乱不堪。
我见时机已到,向朱温上表,请求朝廷撤除泾原节度使,问罪李茂贞。朱温也喜欢找李茂贞麻烦,攻取泾州,快速批复“凤翔节度使朱季昌,出兵弹压,问罪李茂贞”。
有了朱温的特意,我出兵更是名正言顺。亲自带兵一万,抵达泾州城下,将泾州围得水泄不通,然后大声向城内宣读朝廷和梁王旨意,命令城内争权的李彦鲁和李保衡罢兵投降。泾原军本就人心涣散,见凤翔军打着朝廷旗号,而且军力强盛,只能开城投降。
我拿下泾州后,即刻收编泾原军,将李彦鲁和李保衡送往长安,交纳朱温处置,告知朱温,自己代管泾州,然后将泾州、陇州的政务、赋税情况,写成奏折送往长安,将两州府库的钱财分出一半上缴朝廷,还特意注明“两州财富,全归朝廷,臣只取少量供养百姓”。然后班师,返回凤翔。
李振与蒋玄晖收了我的常年厚礼,每次收到上表,都会在朱温面前夸赞:“朱季昌老实淳朴,收复泾陇,大公无私,不贪图土地金银,主动缴纳财货”朱温听得多了,也被我的表象麻痹,更多是对我只有三州的不屑。
第三步,高筑墙,广积粮,暗养兵,不出头
接连拿下陇州、泾州,我实力暴涨,首先地盘差不多覆盖三州之地。经过韩偓统计,我管辖户籍增加一倍多,达两万户(不算新加入的流民),粮草辎重足够支撑两万大军出战一年。
但是我身份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此时和朱温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暂时绝不向东扩张半步,不触碰朱温直接控制的同州、华州等关中腹地,所有兵力全都部署在西北边境,一边整顿边防,一边抵御夏绥节度使的小股侵扰,对外大肆宣扬,自己是为朱温守卫西北边疆,唯朱温是从。
朱温也不是傻子,动不动派来巡查的使者,说什么看我做凤翔节度使行不行。我当然知道朱温没有憋好屁,是来考察我有没有野心。
我只能是极尽恭敬,提前清扫府衙,撤去精锐亲兵,只留老弱守军列队,盛宴款待,赠送厚礼,让使者亲眼看到凤翔、泾、陇三州的贫瘠与守军的孱弱,回去后尽数汇报我的恭顺与安分。
韩偓还特意安排,在长安散布消息,宣扬朱季昌因长期征战,受刀剑之伤夜折磨,只能卧病在床,无法处理政事,大小事务全交给手下处理,只想守着三州之地安度余生,无半分割据称王的念头。
如此一来,朱温自始至终,找不到我的麻烦,有时候心血来想收回我的兵权,却被李振和蒋玄晖死死劝谏,说朱季昌充其量是个无大志、忠心耿耿、实力孱弱的小节度使,既没有精兵良将,也没有丰足财货,比起河东李克用、淮南杨行密这些心腹大患,朱季昌本不值一提。朱温听后,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