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情深意切道:“臣本卑鄙,饱受国恩,眼见朝廷倾颓,圣人蒙尘,臣心如刀绞,夜难安。方今天下藩镇各怀不轨,不听宣调,宦官专权,大唐基业危如累卵。臣非栋梁,却赤胆忠心,不顾生死,唯知有陛下,不知有朱温。纵然粉身碎骨,绝不负陛下、不负大唐,忠心一片可昭月。今凤翔危急,李茂贞已败,朱温不臣,豺狼成性,窥窃神器,后必定暗害陛下。愿陛下授臣凤翔节度使,为大唐控制凤翔拱卫京师,待臣兵粮稍足,扫除京畿贼凶,驱除朱温于长安,护陛下周全,匡扶大唐,如有二心,九族横死。”
李晔听完,不禁精神大振,眼眸再次有了色彩,忍不住问道:“卿言非虚?”我心急如焚,搞半天皇帝还不信任自己,于是充满激昂地说:“君为青山,臣为松柏,青山不老,松柏不谢,誓死相扶,永不相负。臣,以血证之。”说完,我强行咬破自己黢黑快包浆的右食指,落血于地。李晔这才感动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抱住我,大呼忠臣。我也表现出影帝的水平,忠君爱国的场面话一骨碌全说出来了,结果李晔弄得我盔甲上都是眼泪和哈喇子。最后我实在是受不了,以大事为重,挣脱出来,然后退出房,守在东院门口。
此时,凤翔城中乱都已平息,一千多岐兵丢盔卸甲,束手就擒,做了我的俘虏,只有李茂贞长子李从曮带百余精骑保护家眷着逃脱。宣武军也找到了大唐宗室和后宫嫔妃,往的贵胄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衣烂衫,眼神呆滞望着眼前的一切,与行尸走肉无异。还有大批宦官像死狗一般伏在我的脚下,其中就有罪魁祸首韩全诲。
前世的我本来就对唐朝奸宦深恶痛绝,于是重重踹了一脚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韩全诲,大骂道:“阉狗,你也有今,不男不女的东西,竟敢欺天,落在我宣武军手中,要汝等阴阳人生不如死。”
本是把持宫闱、挟持圣驾的权宦韩全诲,此刻全然没了往在天子面前作威作福的气焰,一身锦缎宦官官服被撕扯得皱皱巴巴,沾满了尘土与冷汗,发髻散乱,几缕花白的头发黏在满是虚汗的额角,面色惨白如纸,一双三角眼肿得通红,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与哀求,被士卒反拧着双臂跪倒在地,他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地砖上,也顾不上疼痛,只是拼命地将头往地上撞,每一下都磕出沉闷的声响,额角很快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泪水糊成一片。
他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求饶,语气里满是卑微与可怜:“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小人知罪,小人罪该万死!皆是李茂贞迫,并非小人本意要挟持陛下,小人也是身不由己啊!”他抬着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嘴角哆嗦着,鼻涕眼泪横流,全然不顾体面,苦苦哀求:“将军念在小人侍奉天子多年,饶过小人这条贱命!小人愿将所有家财尽数奉上,愿在陛下面前俯首认罪,任凭发落,只求将军留小人一命,求将军开恩啊!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预朝政、忤逆圣上了,求将军慈悲,饶小人一命……”话语间满是惶恐与乞怜,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呼吸都带着哽咽,全然没了往的嚣张跋扈,只剩阶下囚的卑微怯懦,只求能苟全性命,在我的四十米大刀下,尽显穷途末路的凄惨与可怜。我冷眼望着他这般丑态,越看越觉得反胃,心中只有对他祸乱朝纲、陷君王于险境的鄙夷。
再说李茂贞因大呼撤退,岐兵阵型大乱。杨师厚铁骑如狂涛拍岸,势不可挡,硬生生凿穿李茂贞中军,银枪所至,血肉模糊。李茂贞亲卫刚组织起来的防御方阵型瞬间被撕裂,喊、哀号、兵器铁甲撞击声混做成扣人心弦的沙场交响曲,岐兵人马践踏,相互拥挤。
“稳住,稳住,有序撤退。”李茂贞高声呵斥,可话音早被溃兵浪吞没。岐兵丢盔弃甲,像无头苍蝇,四处逃命,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旌旗、辎重、战鼓丢得到处都是,兵败如山倒。李茂贞被亲兵死死护住,拨马西撤,满怀沮丧回望一眼,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岐兵尸骸,数万岐军精锐毁于一旦,粮草辎重损失不计其数,战场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李茂贞好不容易赶到凤翔城下,却发现城头却是宣武军旗帜,气得吐出一口老血,只能气急败坏放弃凤翔城,往秦州方向撤退,秦州节度使是他哥哥李茂庄,值得信任。如此一来,历时一年多的凤翔大战终于落下帷幕,岐兵大败,仓惶逃遁,精锐尽丧,元气大伤,只能无奈退出唐末群雄争霸舞台。
同时朱温领胜利之师如黑云般直压凤翔城,遮天蔽,气势骇人,宣武军士沿街肃立,持矛相迎。朱温喜上眉梢,率麾下文武赶到节度使府东院,看到站在东院门口的我,忍不住拍下我的肩膀,夸赞道:“凤翔大胜,季昌当为首功,本帅定在圣人面前为汝请功,快随本帅进院见驾。”说完,朱温按剑,进房朝见皇帝,其他文武官员紧跟其后,所有人齐齐躬身,大行拜舞大礼:伏地叩首,再拜起身,俯仰进退,振袖顿足,仪节庄重,随后齐声山呼万岁。
礼毕,朱温上前一步,再次伏地,声音沉痛恳切:“臣朱温罪该万死,救驾来迟,致使陛下久困危城,龙体堪忧,皆是臣之罪责,虽万死难谢天下!蒙圣人厚德,上天垂怜,逆贼李茂贞遁逃,奸宦韩全诲成擒,凤翔重归王化,皆赖陛下洪福。臣为救陛下脱困,倾全镇精兵,千里奔袭,与李茂贞血战一载有余。将士披坚执锐,不惧生死,三军为之疲弊。臣虽大破逆贼、收复凤翔,可我宣武兵马,已是损失惨重。先登大将朱季昌指挥使,更是劳苦功高,其他文武各有建功。臣一片丹心,只为陛下安危、大唐社稷,纵粉身碎骨亦不敢辞,只求陛下明察臣浴血勤王、舍身报国之功。”
他叩首不止,言辞谦卑,一副忠君忧国、自责万分的模样。可那垂落的眉眼之间,却藏着不容掩饰的锋芒与威势——今这番拜舞请罪,从不是真的认罪,而是要天子感念其功,赐他更高爵位、授他更大权柄,总揽天下兵政。
唐昭宗端坐御座,看得明明白白,眼尖寒光一闪似有意,却立马消失不见,还温言抚慰朱温,赞其匡扶社稷、功在邦家。朱温这才缓缓起身,按剑侍立,静候着属于他的封赏。只见李晔神色凝定,高声嘉奖:“朱卿忠勇双全,匡复社稷,平定叛乱,不辞辛劳,功比子仪。特进封卿为梁王,开府治事,领天策上将,加天下兵马大元帅。朱季昌破城为先,救驾有功,特加封凤翔节度使,赐千金,镇守凤翔拱卫京畿。其余文武,各有嘉奖。”
满院皆呼万岁。朱温听着天子满口赞誉,封自己梁王,大喜过望。可听到朱季昌为凤翔节度使,怒焰在,可一想朱季昌是跟随自己多年的亲信,也释然了,只能沉声应道:“臣谢陛下隆恩。”封赏既成,我心中狂喜不止,脸上却表现出波澜不惊的样子。而朱温立马安排我领五百甲士,牢牢看守住李晔,将大唐天子掌控在手里,自己则美滋滋迅速去接收凤翔的一切,其他众人纷纷退去,唯有李振和敬翔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死对头朱友伦更是恶狠狠瞪着我。
我暗想不妙,李振和敬翔肯定对我心存怀疑,必须早点积蓄实力,脱离朱温控制。最后,我吩咐甲士守卫皇帝,自己回到临时住所好好休息了一番,此次大战可累死我,这具四十多岁的身子可遭不住啊,毕竟连枸杞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