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大军踏平凤翔城,李茂贞大败而逃的消息如惊雷般惊动天下,四方藩镇闻之,无不大惊失色。
朱温全盘接收凤翔的一切,与文武商议后,一道冰冷刺骨的命令便从他的帅帐中传向四方,彻响整个关中,乃至天下藩镇——皇帝有旨,天下各州须尽诛城中宦官,凡依附宦党、预军政者,一概格勿论。宣武军上下无不拍手称快,刹那间凤翔城内人头滚滚,以韩全诲为首的数百宦官尽皆诛,数百人头高挂在凤翔城头,曝晒三,李晔身边只有近宦胡三公幸存。
趁此良机,我赶紧披甲,高喊诛宦进入皇帝居住东院,步履从容,镇定自若,趁人不备,悄无声息将一方密件递到皇帝近宦胡三公手里。密件上寥寥数语,却蕴含千钧:陛下忍短期之辱,暂归长安,臣有妙计,使月复明,社稷为安。
事后,我假装没有搜寻到宦官,还是恪守在东院大门,望着天空的鸟儿,心中一片清明,复唐大业任重道远,可这盘“护龙”的死局终于有了一线生机。
彼时诛宦令传遍四方,朱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威势,早已让天下诸侯不敢小觑。一时间,诸侯们各怀心思,却无一不忌惮朱温如中天的权势。为表忠心,博取朱温的信任,绝大多数藩镇纷纷效仿,不管是手握重兵的河朔强藩,还是偏安一隅的弱小势力,都火速下令清剿境内宦官,不管是监军宦者,还是私养的近侍,尽数斩,头颅高悬城门,或是派人将诛宦官的文书快马送至朱温帐前,以此昭示自己绝无二心,甘愿俯首称臣。
天下各地皆掀起诛宦风浪,鲜血染红了各处藩镇的衙署,昔依托皇权、游走于藩镇间的宦官集团,顷刻间土崩瓦解,再无立足之地。诸侯们争先恐后的臣服之举,皆是为了在朱温的霸权之下,保全自身的地盘与性命,无人敢有半分违逆,为祸大唐一百多年的宦官毒瘤终于在朱温的屠刀下彻底清除。
就在这一片俯首帖耳的氛围中,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接到传令使者带来的命令后,勃然大怒,将那道文书狠狠掷于案上,厉声大骂:“朱温逆贼,与李茂贞是一丘之貉,挟天子效曹故事。河东监军张承业,志虑忠纯,吾必保全。”
他麾下沙陀铁骑骁勇善战,本就与朱温势同水火,如今自然不肯屈从其令,更不屑用诛宦官的手段献媚求生,更是纷纷求战,要求出兵讨伐朱温,被李克用好言劝阻才止。
李克用深知朱温势大,公然抗旨实属不智,只能密令将张承业藏于晋阳一个老旧寺庙,平时都没人去的,另外取大牢里的死囚首级,伪作张承业的头颅,送往凤翔搪塞敷衍。
天下人皆以为张承业已死,世间唯有李克用和我整个穿越者知晓张承业存活啊。
河东使者捧着漆木锦匣躬身入帐时,我和对头朱友伦正互相骂街,全然不顾及彼此的身份,污言秽语充满整个军帐,朱温正踞于主位,欣赏着我的丑态,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案几,眸中藏着讥讽和不屑。
使者缓缓将匣盖开启,一颗裹着白布、面色模糊的首级呈于眼前,禀明这便是李克用送来的张承业首级,帐内瞬间一片肃静。我一看血肉模糊的人头,暗叹还是李克用鸡贼啊,拿来假的骗朱温。
朱温猛地倾身,目光死死盯住那首级,片刻后,紧绷的嘴角骤然上扬,随即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帐内烛火都簌簌颤动,满是酣畅淋漓的解气。
他与李克用交手多年,彼此视若死敌,如今这倔傲的沙陀蛮子,竟也乖乖奉上心腹宦官的首级,俯首服软,这无疑是狠狠挫了对手的锐气,更坐实了他如今号令天下的王霸之气啊。
“好!好一个李蛮子!总算识得时务!”朱温抚掌大笑,眼中尽是志得意满,积压在心头的郁气一扫而空,当即重赏河东使者。
而我深知历史,朱温的大意一定会为之付出惨重的代价,灭梁者必河东也。朱温心头大患暂解,召集文武,即刻下令,整饬兵马,筹备护送唐昭宗与宗室朝臣、后宫妃嫔返回长安。
启程那,凤翔城外旌旗蔽,甲光耀目,数万梁军列阵整齐,戈矛如林,气势恢宏浩荡。御驾居中,朱漆鎏金的龙辇装饰华美,前后簇拥着宫妃车架、宗室车马,绵延数里。内侍仪仗执扇举幡,鼓乐声与甲胄碰撞声交织,庄重肃穆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朱温一身锦袍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意气风发,亲自坐镇中军,护着车驾缓缓西行,沿途百姓跪伏道旁,无人敢仰视天颜,而李晔却充满担忧地望着我,我只能指手以抚慰他。
临行前夕,朱温将我召至身前,沉吟片刻,沉声下令,命我统领本部三千军马留守凤翔,扼守这关中咽喉要地,严防李茂贞残部反扑,同时坐镇城中,稳固后方。
我心中了然,朱温虽眼下得意,却仍留着几分戒备,此举既是委任,亦是试探。
为彻底打消他的疑虑,我当即单膝跪地,拱手抱拳,语气恳切又无比坚定,字字掷地有声:“蒙梁王信任,委卑职以重任,臣必肝脑涂地,死守凤翔!夜练兵马,加固城防,绝不让李茂贞余孽有可乘之机,此生永为梁王麾下之臣,绝无二心,定替梁王守好这西大门。只是臣本粗人,不喜吏治,请梁王将翰林承旨韩偓(大唐著名的忠臣,历史上坚贞不二、不附藩镇),留凤翔听用!”
一番肺腑之言,说得朱温连连点头,脸上笑意更浓,拍着我的肩头连声夸赞忠心可嘉,说在长安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妻子张氏和几个子女,更大手一挥将韩偓留下给我用。我心中大骂朱温老狐狸,以家小要挟我。
朱温当即拔营起寨,亲率大军簇拥着天子、宗室与后宫妃嫔,一路仪仗隆重、声势煊赫地返回长安。望着朱温大军与皇家车驾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线,我立于凤翔城头,握紧腰间佩剑,心中暗自思忖,朱温老东西,你给我等着,不久后,我定会进长安,救出天子和自己未曾见面的家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