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到达青峰山遗址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晨雾散尽,阳光把那些残破的建筑照得一清二楚——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大半,只剩几柱子孤零零地撑着;偏殿的墙歪歪斜斜,随时可能倒下来;丹房被烧过,墙面漆黑一片;弟子房倒是相对完整,但也爬满了藤蔓,窗户纸破得像筛子。
“这……比我想象的还破。”汐颜站在废墟前,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犹豫。
“能修。”铁柱放下扛着的大刀,在废墟里走了一圈,像在评估战况,“我以前在青锋宗当杂役弟子的时候,这些房子都是好的。塌的主要是屋顶和木结构,墙体的石头还能用。清理掉碎瓦和朽木,重新上梁铺瓦,七天够用。”
“你还会修房子?”三儿惊讶。
“山贼也得有手艺啊。”铁柱挠挠头,“打劫不到东西的时候,我们就帮附近村民修房子换口饭吃。”
“你们这山贼当得……挺有职业道德的。”钱多多在旁边评价。
“那是。”铁柱没听出来这是调侃,还挺自豪。
三儿拍了拍手,把所有人召集到正殿前的空地上。
“好,现在分配任务。”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系统任务的要求——修复正殿、丹房、弟子房各一间,七天。
“铁柱,你带你的兄弟们负责清理废墟和修复结构。你们以前过,经验足。”
“得令!”铁柱抱拳。
“林安,你和钱老板一起下山采购材料——木材、瓦片、钉子、工具。钱老板是商人,知道哪里便宜。林安你负责记账,别让人坑了。”
“好。”林安点头。
“我呢我呢?”钱多多举手,“我还没说要呢,怎么就让我活?”
“你不是想开客栈吗?”三儿说,“宗门建好了你才能开。这叫前期投入。”
钱多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那我就当跑腿了。不过采购的钱谁出?”
三儿从背包里掏出一袋灵石,扔给林安:“一万灵石,够不够?”
林安接过袋子,打开一看,眼睛瞪大了:“这、这也太多了……买木头瓦片用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当宗门流动资金。”三儿说,“以后药铺和客栈的启动资金也从里面出。”
钱多多看到那一袋灵石,眼睛比林安瞪得还大。他是商人,对灵石的数量最敏感——这一袋至少一万,够在清风镇买一间铺面了。这个穿白袍的年轻人,出手比他这个富商还阔绰。
“掌门大气!”钱多多竖起大拇指。
三儿没理他,继续分配:“汐颜,你和空城负责清理丹房。丹房里有灰烬和残渣,可能需要清洗。小心别弄伤了。”
“好!”汐颜笑嘻嘻地应了。
“我、我可以不去吗?”空城缩着脖子,“丹房黑黑的,我怕有鬼……”
“没有鬼。”阿枫说,“修仙世界的鬼叫‘魂修’,是有实体的。丹房里的灰烬只是草木灰和矿物残留,没有魂修。”
空城听懂了,但依然害怕:“可是……”
“你害怕的话,拳套会发光。”三儿说,“正好可以当照明用。”
空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套,确实在微微发光——她一直在害怕。这个理由她无法反驳。
“好吧。”她跟着汐颜走了。
“大馒头,你和小馒头负责清理弟子房。弟子房最完整,清理出来之后我们今晚就可以住进去。顺便把沙沙带上,它别到处乱跑。”
“本雕不乱跑!”沙沙从小馒头肩膀上站起来,“本雕要监督你们活!”
“你监督个屁。”三儿说,“你连锤子都拿不动。”
“本雕可以用精神扰让活的人更有效率!”沙沙不服气。
“你的精神扰是让人变沙雕,不是变高效。”
“沙雕的人活更开心!开心了效率就高!”沙沙理直气壮。
三儿懒得跟一只鸡仔辩论,挥挥手让大馒头和小馒头走了。
最后剩下阿枫。
“你呢?”三儿问。
“我负责写代码——不对,负责统筹全局。”阿枫说,“我建一个管理面板,追踪每个人的进度、资源消耗和剩余时间。这样我们可以实时调整计划,避免延期。”
“说人话。”
“我坐着动动手指,你们活。”阿枫简洁地总结。
三儿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对。阿枫确实擅长这个。在游戏里,公会的大型活动都是他在后台调度,从来没出过岔子。
“行吧。”三儿说,“我负责——到处看看,哪里需要帮忙就帮一下。”
“就是打杂。”阿枫说。
“你能不能别戳穿我?”
“不能。”
三儿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正殿。他不想再跟阿枫说话了。
废墟上,铁柱带着八个兄弟已经开始清理了。他们分工明确——两个人搬碎瓦,三个人抬朽木,两个人砌墙,一个人烧水做饭。那个拿锅铲的瘦高个,果然把锅铲带来了,正在废墟里翻找能用的铁钉。
“掌门!”铁柱看到三儿走过来,擦了把汗,“正殿的梁柱断了三,但山墙是好的。需要新木材,等林安他们买回来就能上梁。”
“大概多久能修好?”
“如果材料今天能到,三天就能把正殿的屋顶补上。七天能把整个正殿修个七七八八。”铁柱说,“不过丹房那边麻烦点,烧得太厉害了,墙都要重砌。”
“丹房让汐颜和空城去清理了。”
铁柱看了看丹房的方向。汐颜正蹲在丹房里,用手扒拉灰烬,嘴里哼着歌。空城站在门口,探着身子往里看,拳套的光芒把丹房照得雪亮。
“那个发抖的姑娘……真的能行?”铁柱怀疑。
“她一拳能把地打出两米深的坑。”三儿说。
铁柱立刻闭嘴了。
三儿在废墟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安全隐患后,走向弟子房。
弟子房是一排五间的石木结构房屋,靠山而建,背风向阳。虽然窗户纸破了、门板歪了,但屋顶基本完好,墙体也没有裂缝。大馒头和小馒头正在清理最大的一间。
大馒头用一块破布当抹布,蹲在地上擦洗石板地面的灰垢。她的动作一丝不苟,像在做病理切片前的准备工作——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擦过的地面能反光。
小馒头在拆窗户上的破纸。她把旧纸撕下来,用湿布擦净窗棂,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叠新的窗户纸——三儿不知道她为什么连窗户纸都有,但他已经学会不问了。沙沙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小馒头活。
“主人,你为什么要擦窗户?”沙沙问。
“因为今晚要住这里啊。”小馒头说,“窗户纸破了会进风,会冷。”
“本雕不怕冷。本雕有羽毛。”
“我怕冷。”小馒头说。
沙沙想了想,从小馒头肩膀上跳下来,跳到窗台上,张开小翅膀,挡在破洞前面。“那本雕帮你挡风!”
小馒头看着那只拳头大小的“挡风鸡”,笑了:“你挡不住。”
“本雕能挡住!”沙沙努力把翅膀张到最大,依然只能遮住破洞的一角。
大馒头头也不抬地说:“它的身体表面积约0.02平方米,翅膀展开后约0.05平方米。窗洞面积约0.3平方米。它最多能挡住六分之一的风。”
沙沙听不懂“表面积”是什么意思,但它听懂了“六分之一”——就是说它不够用。它气鼓鼓地收起翅膀:“本雕以后长大了,翅膀展开三丈,能挡住一百个窗户!”
“那等你长大了再说。”大馒头说。
三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他转身走向丹房。
丹房离正殿不远,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外墙被烧得黑漆漆的,门框只剩半截,屋顶塌了一个大洞。汐颜和空城在里面忙活。
汐颜正蹲在地上,把灰烬往一个筐里装。她得很开心,一边装一边哼歌,脸上沾了灰也不在意。空城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块发光的灵石当手电筒——她不敢进去,只敢在门口照着里面。
“空城,你进来帮我抬一下这个炉子嘛。”汐颜喊。
“我、我不敢……”空城的声音在发抖,“里面太黑了……”
“有你在照着呢!”
“可是我的光只能照到前面,后面还是黑的……”
“那你就进来嘛,进来就全亮了。”
空城犹豫了很久,终于迈出了一步。她踏进丹房的门槛,手里的灵石照亮了周围的墙壁。墙壁上全是烟熏的痕迹,隐约能看到一些古老的符文。
“那是什么?”空城指着符文。
汐颜抬头看了看:“不知道。可能是以前丹房里的阵法。”
空城又往前走了两步。她越走越深,越深越害怕,拳套的光芒越来越亮。走到丹房正中央的时候,拳套的光芒已经亮得刺眼了。
“空城,你的手好亮!”汐颜捂着眼睛。
“我、我好害怕……”空城的声音颤得像风中的叶子,“这里好阴森……会不会有鬼……”
话音刚落,丹房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吱呀”。
空城的拳套猛地炸开一团光,她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打了一拳——
“轰!”
墙壁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洞的那一边,是山壁。
“……”空城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愣住了。
“……”汐颜也愣住了。
洞外的阳光透过那个洞照进来,把丹房照得通亮。
“原来不是鬼,”汐颜说,“是风把破门吹响了。”
空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墙上的洞,眼眶红了:“我又打坏了……”
“没事没事,”汐颜赶紧安慰,“这墙本来就快塌了,你只是加速了它的拆除过程。铁柱他们本来就要重砌这面墙的。”
“真的吗?”
“真的。”汐颜点头,“你看,你打掉的是坏墙,省得他们拆了。”
空城吸了吸鼻子,情绪稳定了一点。
三儿在外面目睹了全过程,默默在空城的档案里加了一条备注:“危险程度SSS,建议不要让她进入任何需要保留的建筑。”
他转身走向阿枫。
阿枫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悬浮着半透明的面板,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滑动。他的BGM还在响,但他已经完全无视了。
“进度怎么样?”三儿问。
“铁柱的清理进度45%,预计今天能完成60%。林安和钱多多已经下山,采购清单我已经发到他们的面板上了——我给每个人都建了一个任务面板,他们能实时看到自己的任务和进度。”阿枫说,“丹房那边,空城拆了一面墙,汐颜还在清理灰烬。弟子房那边,大馒头和小馒头快打扫完了。”
“你什么时候建的这些?”三儿惊讶。
“你刚才到处逛的时候。”阿枫说,“我说了,我负责统筹。”
三儿不得不承认,阿枫虽然嘴毒,但做事确实靠谱。
“对了,”阿枫抬起头,“你有没有注意到,沙沙一直在弟子房那边?”
“注意到了。怎么了?”
“它从上山到现在,一直没有释放过精神扰。”
三儿愣了一下。对哦。沙沙在破庙的时候释放过一次,把他们全部沙雕化了。后来在山路上遇到树精、林安、钱多多的时候,它也没有释放。现在到了山上,它依然没有释放。
“它在憋大招?”三儿警惕地问。
“不像。”阿枫调出沙沙的状态面板,“它的状态是‘愉悦’。愉悦状态下,它没有释放精神扰的动机。”
“那它什么时候会释放?”
“不知道。”阿枫说,“但据它之前的反应——第一次释放是因为我们‘要打它’,第二次释放是因为它‘吃饱了想展示能力’。它的释放似乎是主动的,不是被动的。”
“所以只要我们不惹它,它就不会放?”
“理论上是这样。但它是幼年体,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因为任何原因释放——比如开心了、生气了、无聊了、饿了、饱了、想上厕所了……”
“你能不能别加那么多选项?”
“我只是在列举可能性。”阿枫说,“建议所有人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沙雕化。”
三儿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弟子房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他转头看去。
沙沙飞了起来。
不是那种歪歪扭扭的飞,而是像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弟子房的窗户窜出来,在天空中划了一个弧线,然后悬停在空地上方。它的身体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像一颗小太阳。
“本雕要表演了!!!”沙沙的声音从半空传来,凶但洪亮,“让你们见识见识高贵的大鹏后裔的真正力量!!!”
“不好!”阿枫站起来,“它要放技能了!”
“为什么?!”三儿喊,“没人惹它啊!”
小馒头从弟子房跑出来,急得直跺脚:“它说它要给我们表演一个‘华丽的沙雕秀’!我拦不住!”
“华丽的沙雕秀”这五个字,本身就够沙雕的了。
沙沙深吸一口气——拳头大小的身体鼓成了一个圆球——然后释放了。
不是金色的波纹,而是金色的光雨。
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它身上洒落,像下雨一样覆盖了整个青峰山遗址。每一颗光点落在地上、墙上、人身上,都会炸开一小圈涟漪。
三儿被一颗光点砸中脑门。
脑子里“嗡”的一声。
来了。
铁柱正在搬一朽木,突然停下脚步,把朽木竖起来,抱在怀里,开始跳舞。他的舞姿粗犷豪放,像一只熊在扭秧歌。八个山贼兄弟看到老大在跳舞,也跟着跳了起来。九个人排成一排,抱着朽木、碎瓦、锅铲、锄头,跳起了风格各异的舞蹈——有秧歌、有霹雳、有广场舞,还有一个在跳肚皮舞(瘦高个,就是那个拿锅铲的)。
“好开心!!!”铁柱一边跳一边喊,“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他的刀疤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笑容灿烂得像向葵。
林安正在下山采购的路上,被光雨覆盖了。他站在路中央,把采购清单卷成筒状,举到嘴边,开始唱歌。唱的不是《最炫风》,而是一首他自己编的、关于被甩的情歌。歌词大意是“你嫁了张家公子,我成了炼丹疯子”,旋律悲怆,但因为他唱的时候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效果非常喜感。
钱多多站在林安旁边,把酒壶当麦克风,给林安伴唱。他唱的和声完全不在调上,但非常投入,闭着眼睛,摇头晃脑。
汐颜正在丹房里收拾灰烬,被光雨击中后,她站起来,把灰烬筐扣在头上当帽子,开始在废墟里走时装秀。她走得很有范儿,猫步、定点、转身、叉腰,仿佛脚下不是碎石瓦砾,而是巴黎时装周的T台。
“这件灰烬系列,灵感来源于废墟中的重生。”汐颜边走边解说,语气专业得像时尚评论员,“设计师采用了最纯粹的烟熏色调,搭配天然碎石点缀,体现了后现代主义的荒诞与真实。”
空城蹲在丹房门口,被光雨砸中后,她没有跳舞,没有唱歌,而是开始——画画。她用拳头在地上画圈,一个又一个圈,大小不一,套在一起。她画得很认真,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是害怕圈,这个是更害怕圈,这个是超级害怕圈……”
她每画一个圈,拳套就亮一下。地上那些圈开始发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像魔法阵一样的图案。
“她在画什么?”阿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三儿转头看阿枫。阿枫正站在他的石头旁边,手指在面板上疯狂点击,但面板上的字已经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文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而是一种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的符号。
“这是什么文字?”阿枫自言自语,“看起来像……甲骨文?不对,是……沙雕文?”
他开始尝试翻译那些符号,嘴里念念有词:“这个符号代表‘bug’,这个代表‘feature’,这个代表‘it works on my machine’……”
三儿想提醒阿枫“你别翻译了”,但他的话刚出口就变了味。
“阿枫,你的头发好好看。”三儿听到自己说。
阿枫抬头看他。
三儿继续说:“像一片秋天的草地,金黄色的,还有一点卷。我可以摸摸吗?”
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阿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现在处于沙雕化状态,你的行为不具有参考价值。”
“可是你的头发真的好好看。”三儿的手已经摸到了阿枫的头发。
阿枫没有躲。不是因为他不想躲,而是因为他自己的沙雕化也在发作——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他的手离开了面板,开始在空中画圈,和空城画的圈不同,他画的是流程图。方框、菱形、箭头,一个标准的程序流程图,悬浮在空中,发着蓝光。
“这是我的代码架构。”阿枫说,“你们看,这个模块负责输入,这个模块负责处理,这个模块负责输出。完美。”
他说“完美”的时候,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不是那种“被沙雕化强迫”的笑容,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代码的纯粹热爱。
三儿摸着他的头发,他画着他的流程图。
画面诡异而温馨。
大馒头是最后一个被光雨击中的。
她站在弟子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看到光雨落下来,第一反应是往屋里跑。但光雨的速度比她快,一颗光点落在她肩膀上。
她的左眼皮疯狂跳动。
内心弹幕:“沙沙释放了主动技能范围覆盖整个遗址光点密度约每平方米五十个灵力波动频率与上次一致但强度更高这意味着它吃饱了能量充足等等我的身体又开始不听使唤了这次会是什么芭蕾已经跳过了下次会不会是——”
她的手开始动。
不是芭蕾,不是做饭,而是一种全新的、她从未做过的动作——
她开始打太极拳。
起势、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搂膝拗步……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刚柔并济,呼吸与动作完美配合。她的表情依然是面瘫,但她的身体在诉说着一种古老的、深沉的哲学。
小馒头没有中招。不是因为她免疫,而是因为她蹲在弟子房的门槛里面,门框刚好挡住了所有光点。她看着外面一片“沙雕”景象,嘴巴张成了O型。
沙沙从半空落下来,落在小馒头肩膀上,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怎么样?本雕的沙雕秀华丽吧?”沙沙挺着,“本雕可是排练了好久!”
“你什么时候排练的?”小馒头声音发颤。
“梦里!”沙沙说,“大鹏后裔的血脉传承里,有祖辈的记忆。本雕的祖上曾经给一个皇帝表演过沙雕秀,把整个皇宫的人都变成了沙雕,皇帝笑得从龙椅上滚下来,封本雕的祖上为‘御用沙雕师’!”
小馒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沙沙的血脉传承可能不太靠谱。
三儿在摸阿枫的头。阿枫在画流程图。铁柱带着山贼们跳群舞。汐颜在走灰烬时装秀。空城在地上画发光圈圈。大馒头在打太极拳。林安在唱失恋情歌。钱多多在伴唱。
整个青峰山遗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荒诞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沙雕剧场。
小馒头看着这一切,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她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个馒头——是的,最后一个,她的存货终于用完了——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举到沙沙面前。
“沙沙,你饿不饿?”
沙沙看到馒头,眼睛亮了:“饿!”
“那你吃馒头。吃了馒头就……别再放技能了,好不好?”
沙沙啄了一口馒头,嚼了嚼,吞下去,然后打了个饱嗝。“好吧。本雕也玩够了。”
它张开嘴,吸了一口气。
漫天的金色光点像被龙卷风卷走一样,全部飞回沙沙嘴里。它的小肚子鼓了起来,然后又慢慢消下去。
光雨停了。
沙雕化效果,瞬间消失。
三儿的手停在阿枫的头发上。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后退三步。
“我刚才……摸你的头?”
“对。”阿枫面无表情地说,“你还说我的头发像秋天的草地。”
三儿的脸涨得通红。
“你还说想摸。”阿枫补了一刀。
“闭嘴!!!”
阿枫没有闭嘴。他看了看自己的面板——流程图还在,他刚才画的那些悬浮在空中的蓝色线条正在慢慢消散。“我刚才在画代码架构图。”他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这个状态下的我,画架构图的速度比平时快一倍。”
“你能不能别把社死现场转化成工作成果?”
“这是我的本能。”
空城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自己画的那些发光圈圈。圈圈已经黯淡了,但痕迹还在,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案。
“我画的这是什么?”空城茫然。
“不知道。”汐颜走过来,“但很好看。像一朵花。”
“真的吗?”空城歪头看了看,“好像确实有点像……”
铁柱抱着朽木的姿势定格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头,默默地放下来,转身对兄弟们说:“刚才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八个兄弟齐刷刷点头。但他们憋笑憋得很辛苦。
林安把采购清单从嘴边拿开,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钱多多把酒壶藏到身后,吹着口哨看天。
大馒头缓缓收起太极拳的姿势,双手收回到腰间,吐出一口浊气。她站直,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面无表情地说:“太极拳对身体好。”
没有人敢接话。
小馒头抱着沙沙,从弟子房走出来,弱弱地说:“对不起……我没看好它……”
三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沙沙。”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沙沙从小馒头怀里探出头:“嘛?”
“你以后要放技能,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本雕提前说了啊!”沙沙理直气壮,“本雕说‘本雕要表演了’!”
“那是提前一秒!”
“一秒也是提前!”
三儿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飙升。阿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掌门,冷静。它的数据面板显示,‘表演欲’是它的核心驱动力之一。阻止它表演,可能会导致它情绪失控,释放更强的技能。”
“所以我就得忍着?”
“不是忍着。”阿枫说,“是引导。我们可以给它安排固定的‘表演时间’,比如每天晚饭后,让它表演一刻钟。其他时间不许放技能。”
三儿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办法。
“沙沙。”三儿转向沙沙,“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吃完饭,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表演。其他时间,不许放技能。同意吗?”
沙沙歪头想了想:“一刻钟够吗?本雕的节目很多的。”
“不够就第二天再加。”
“那好吧。”沙沙勉强同意,“但本雕表演的时候,你们要当观众。不能玩手机,不能聊天,要专心看。”
“我们没有手机。”阿枫说。
“那就专心看!”沙沙说。
三儿点了点头。一场危机,暂时化解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沙沙的“表演欲”不会因为一个约定就消失。它会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因为任何原因,想要释放它的“艺术才华”。
而他们,就是它的观众。
永远的、逃不掉的、观众。
三儿看着满地的狼藉——铁柱他们跳完舞后散落一地的朽木碎瓦,空城画的发光圈圈留下的焦痕,大馒头打太极拳踩出的脚印,阿枫的流程图留下的蓝色残影——突然觉得,建宗门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不是难在修房子。
是难在管住一只沙雕雕。
“开工。”三儿有气无力地说,“继续活。别再让那只雕放技能了。”
“本雕听到了!”沙沙在远处喊,“本雕现在不放!本雕在攒大招!等晚饭后给你们一个惊喜!”
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青峰山的午后,阳光正好。
废墟上,人们重新开始活。
只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一种东西——
对晚饭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