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出大约两里地,阿枫突然停下脚步。
“他跟上来了。”阿枫说。
“谁?”汐颜回头张望。
“那个山贼头子。”
果然,身后的山路上,刀疤脸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等——等一下——!”
三儿皱皱眉,转身挡在队伍前面:“怎么?后悔了?还想打?”
“不不不!”刀疤脸跑到近前,弯着腰大口喘气,“我、我有事相求……”
“求我们?”汐颜眨眨眼,“你一个打劫的,求我们?”
刀疤脸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那道刀疤随着他的表情扭曲,看起来既凶悍又可怜。
“我知道我不配。”他说,“但我那些手下……你们走了之后,他们越来越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阿枫问。
“刚才那个拿锅铲的——就是被你弄傻的那个——他现在蹲在路边,一边哭一边喊‘我到底是谁’。还有那两个讨论转型的,现在已经发展到要开‘山贼职业规划培训班’了,拉着路过的商贩报名。还有一个一直对着树喊‘爸爸’……”
刀疤脸说到这里,眼眶竟然红了。
“我跟他们当山贼当了五年,虽然不是什么正经职业,但好歹是一起吃过苦的兄弟。现在看他们变成这样,我……”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是你们的。我也知道是我们先动的手。但求求你们,能不能把他们恢复原样?要要剐冲我来。”
三儿看了看阿枫。
阿枫面无表情地说:“我说过,逻辑混乱状态持续半个时辰。现在过去了一刻钟,还有三刻钟就会自动解除。”
“三刻钟?”刀疤脸急了,“他们现在这个样子,三刻钟能把整个山头拆了!那个对着树喊‘爸爸’的,已经开始给树磕头了!”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阿枫说,“我的代码攻击只是放大了他内心的困惑,并没有创造新的困惑。他对着树喊爸爸,说明他本来就有恋父情结。”
刀疤脸:“……”
三儿叹了口气。
他虽然现在处于“性格反转”的狂放状态,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腼腆心软的企业高管。看到一个大汉为了手下低声下气地求人,他有点不忍心。
“阿枫,有没有办法提前解除?”三儿问。
阿枫调出面板,查了一会儿:“有。需要用‘清醒符’或者‘定心符’。但那是师傅你的氪金道具,用一张少一张。”
三儿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天级·清醒符】。
刀疤脸看到那张符纸,眼睛都直了:“这、这是天级符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我是有钱人。”三儿把符纸递给阿枫,“够用吗?”
“一张就够了。”阿枫接过符纸,“但是需要有人去现场激活。激活的时候,符纸会释放灵力波动,方圆一里内的生物都会被影响。你们谁去?”
“我去!”汐颜举手。
“你去?”阿枫看了她一眼,“你连激活符纸的灵力都控制不好。”
“那大馒头去?”
大馒头面无表情地说:“我是医学生,不是符箓师。我只懂药理,不懂符法。”
“空城?”
“我、我害怕。”空城缩了缩脖子,“万一激活的时候爆炸了怎么办?”
“小馒头?”
小馒头茫然地抬头:“啊?什么?”
“算了。”阿枫收起符纸,“还是我去。你们在这儿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刀疤脸连忙说,“我怕我的兄弟们不认识你,会打你。”
“他们现在的状态,连自己都不认识,更不会认识我。”阿枫说,“不过你来也好,可以帮忙按住那个喊‘爸爸’的。”
两人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阿枫身上的BGM又传来一句——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刀疤脸忍不住问:“你身上那个……是什么东西?”
“惩罚。”阿枫说。
“什么惩罚?”
“系统的。”
刀疤脸听不懂,但他觉得这个面瘫男比他这个山贼还神秘。
留在原地的五个人(三儿、汐颜、空城、大馒头、小馒头)找了个树荫坐下休息。
汐颜从背包里掏出一包零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分给大家。
“你说,那个山贼头子是不是还挺讲义气的?”汐颜边吃边说,“为了手下跑来求人。”
“嗯。”三儿点头,“虽然职业选错了,但人品不差。”
“那我们要不要帮他们找个正经工作?”汐颜突发奇想,“比如,让他们来我们宗门当护法?”
空城瞪大眼睛:“让山贼当护法?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可是他们很弱啊。”汐颜说,“连空城一拳都接不住。”
“那是因为我害怕才打得重……”空城小声说。
“所以正好啊,”汐颜继续说,“他们打不过我们,就不敢造反。而且他们有经验,知道山贼的套路,以后别的山贼来打劫我们,他们可以反打劫。”
三儿想了想:“你这个逻辑……虽然歪,但好像有几分道理。”
“对吧!”汐颜得意地笑。
大馒头在一旁默默啃着馒头(小馒头给的),内心弹幕:“让山贼当宗门护法?这个主意如果是正常人提出来,我会觉得是疯了。但提的人是汐颜,那就很正常。因为她本来就是天然呆,说出来的话不能用常理衡量。不过仔细想想,收编山贼确实能快速扩充人手——虽然质量堪忧,但数量上去了。而且他们本来就是地头蛇,熟悉周边环境,对寻找雕有帮助。师傅应该会考虑这个提议……”
“大馒头,你在想什么?”小馒头凑过来问。
“在想山贼的药用价值。”大馒头面无表情地说。
小馒头:“……药用价值?”
“人体解剖学上,山贼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大馒头说,“所以如果受伤了,治疗方法是一样的。”
小馒头咽了口唾沫,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一刻钟后,阿枫和刀疤脸回来了。
阿枫的表情依然面瘫,但刀疤脸的表情已经从“求人”变成了“感激涕零”。
“谢谢!谢谢你们!”刀疤脸一过来就朝三儿鞠躬,“兄弟们恢复正常了!那个对着树喊‘爸爸’的,清醒之后抱着我哭了半天,说他想他爹了……”
“清醒符的效果不错。”阿枫把符纸的残骸递给三儿,“用了一次,还剩两次使用机会。”
三儿收好符纸,看向刀疤脸:“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铁柱。”刀疤脸老老实实回答,“赵铁柱。”
“铁柱。”三儿念了一遍,“你当了多久山贼?”
“五年。”
“之前做什么的?”
铁柱挠挠头:“之前是青峰山那边一个小宗门的杂役弟子。后来宗门散了,没地方去,就……就落草了。”
“青峰山?”三儿眼睛一亮,“就是北边三十里的青峰山?”
“对。”铁柱点头,“以前叫‘青锋宗’,是个小门派,后来宗主走火入魔死了,弟子们就散了。山头空了好几年,听说最近被一只妖兽占了。”
“雕。”阿枫说。
“对,就是那只雕。”铁柱的表情变得严肃,“我劝你们别去。那雕邪门得很。我们之前有几个兄弟去那边砍柴,回来之后就变得不正常了——一个以为自己是一朵花,在太阳底下一站就是一整天;一个见人就问‘你快乐吗’;还有一个更离谱,非要拜那只雕为师,说雕比他爹还亲。”
“……”众人沉默。
空城的脸色更白了:“我、我们真的要去找那只雕吗?”
“当然。”三儿说,“我们是来打雕的。”
“可是……”
“没有可是。”三儿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铁柱,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想不想让你的兄弟们有份正经工作?”
铁柱愣住:“什么正经工作?”
“我们‘沙雕乐园’宗门要建在青峰山。”三儿说,“缺人手。你们要是愿意,可以来当护法。包吃包住,有工资,还有五险一金——呃,最后那个可能没有,修仙世界不兴这个。”
铁柱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合上。
“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三儿一脸正经。
阿枫在旁边小声说:“你从穿越到现在,一直在骗人。”
“闭嘴。”
铁柱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愿意!我的兄弟们肯定也愿意!”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当山贼这五年,天天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好。现在终于有机会改邪归正,我、我……”
他的眼眶又红了。
“起来起来。”三儿把他扶起来,“别动不动就跪。我们宗门不兴这一套。”
“那兴什么?”
“兴沙雕。”三儿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铁柱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跟兄弟们说!”他转身就要跑,又突然停下来,“对了,几位恩人,你们要去青峰山的话,有一条近路。从这边往西走两里,有一条小溪,沿着溪往上走,就能绕过山贼——呃,绕过我们以前设的关卡,直接到青峰山脚下。”
“谢了。”三儿点头。
铁柱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大步跑回山的方向。
汐颜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师傅,你收编山贼的速度比HR还快。”
“我是企业高管。”三儿说,“招人是我强项。”
“可你现实里连话都不敢多说。”阿枫戳穿他。
“那是现实!”三儿瞪眼,“现在是修仙世界!我是沙雕乐园的掌门!能一样吗?!”
“行。”阿枫说,“掌门说得对。”
“这还差不多。”
队伍重新出发。
按照铁柱指的近路,他们很快找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在水草间穿梭。沿着溪流往上走,地势逐渐升高,两旁的树木变得更加茂密,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灵气。
【系统提示:检测到灵气浓度上升】
【当前位置:青峰山外围】
【距离目标“雕”的所在地:约5里】
【建议:提高警惕,雕的精神扰范围可能覆盖整个山腰】
“来了。”阿枫看着面板,“系统在提醒我们。”
“大家都打起精神。”三儿回头看了看队伍,“阿枫,清醒符准备好。汐颜,你走最前面,你的天然呆是天然屏障。空城,你走中间,该害怕就害怕,别憋着。大馒头,你走最后面,注意观察周围有没有灵草——顺便保护好小馒头。”
“好。”众人应声。
队伍重新调整了顺序。
汐颜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哼着阿枫的BGM——那首歌她已经听了一路,完全被洗脑了。
空城走在中间,双手握拳,嘴里又开始念叨:“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拳套的光芒越来越亮。
大馒头走在最后面,左手拉着小馒头,右手打开面板,在研究“社死鼎”的使用方法。
小馒头被大馒头牵着,另一只手还拿着半个馒头(她的存货好像永远吃不完),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阿枫走在三儿旁边,身上的BGM还在响,但他已经习惯了,甚至开始跟着节拍走路。
“你走路能不能别踩点?”三儿说。
“不能。”阿枫说,“BGM会影响步频,这是生理反应。”
“……随你吧。”
五个人加一个小馒头,沿着溪流向上,慢慢走进了青峰山的深处。
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花香,不是泥土味,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的……奇怪感觉。
“你们有没有觉得……”空城小声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有。”阿枫说,“从进入山脚开始,我就检测到周围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生物,更像是一种场域——类似磁场,但作用于精神。”
“说人话。”
“雕在看着我们。”阿枫说。
话音刚落,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所有人停下脚步。
汐颜举起手,示意大家别动。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用非常认真——认真到不像她——的语气说:
“前面有东西。活的。不大。在动。”
“你怎么知道?”三儿问。
“因为我听到了呼吸声。”汐颜说,“而且它在笑。”
笑?
所有人屏住呼吸。
果然,从树林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像是憋着笑的声音——
“嘻嘻……嘻嘻嘻嘻……”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
空城的脸色瞬间煞白:“我、我好害怕……”
拳套的光芒猛地炸开,亮度比之前强了三倍。
三儿的手已经伸进了背包,准备掏清醒符。
阿枫的手指悬在面板上方,随时准备发动第二次代码攻击。
大馒头把社死鼎从背包里取了出来——虽然还没学会怎么用,但拿在手里总比空着手强。
小馒头被这阵势吓得躲在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汐颜依然站在最前面,歪着头,看着树林深处。
“嘻嘻嘻嘻……”
笑声越来越近。
然后,从树丛里钻出了一个东西。
不,不是“东西”。
是一只——
鸡?
准确地说,是一只拳头大小、浑身金黄、头顶一撮红毛、圆滚滚胖乎乎的小鸡仔。
它从草丛里蹦出来,蹦到路中央,仰头看着五人(加一个小馒头),张开小嘴——
“雕!本雕是高贵的大雕!”
声音尖细,凶凶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阿枫。
包括大馒头——她的左眼皮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在跳。
包括汐颜——她难得地露出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空城忘了害怕,瞪大眼睛看着那只“鸡”。
小馒头从树后面探出脑袋,小声说:“这不是鸡吗?”
“雕!”小鸡仔——不,小雕——气得跳起来,“本雕是金翅大鹏的后裔!不是什么鸡!”
它努力展开翅膀。
那翅膀大约三厘米长,展开之后……还是一只鸡。
“噗——”汐颜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小雕炸毛了——字面意义上的炸毛,全身的绒毛都竖了起来,像一个黄色的毛球。
“对不起对不起,”汐颜捂着嘴,“我不是笑你,我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可爱?!本雕是威武的!霸气的!凶猛的!”
它朝汐颜冲过来,试图啄她的脚。
汐颜蹲下来,伸出食指,轻轻按住了它的小脑袋。
小雕的脚在地上划拉,身体往前倾,但就是寸步难行。
“放开本雕!放开!你这是对高贵的大鹏后裔的侮辱!”
汐颜用另一只手把它捧起来,举到眼前。
“你真的是雕?”
“本雕是雕!”
“那你为什么长得像鸡?”
“因为……因为本雕还没长大!”小雕挣扎着,“等本雕长大了,身长八尺,翼展三丈,一口能吞一头牛!”
“哦。”汐颜点点头,“那你现在能吞什么?”
小雕沉默了一秒。
“……米。”它小声说,“能吞米。”
“哈哈哈哈哈哈——”这次是空城笑了。
她一笑,害怕的情绪没了,拳套的光芒也暗了下去。
“你、你笑什么?!”小雕的脸——如果鸡有脸的话——红了。
“对不起,”空城擦着眼泪,“我第一次见到这么……这么……好笑的雕。”
“本雕不好笑!本雕很严肃!”小雕拼命想挣开汐颜的手,但它太小了,力气还不如一只仓鼠。
三儿走上前,盯着汐颜手里的小雕看了半天。
“这就是……第一只雕?”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雕·沙沙(幼年体)”】
【等级:???(无法评估)】
【能力:精神扰·沙雕化(被动,范围100米)】
【状态:饥饿(建议喂食)】
【备注:别看它小,它是正经的沙雕妖兽。】
“沙沙?”三儿念出系统的名字,“你叫沙沙?”
小雕停止了挣扎,歪头看着三儿:“你怎么知道本雕的名字?”
“系统说的。”
“什么系统?”
“说了你也不懂。”三儿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灵石,“你饿不饿?这个能吃吗?”
小雕看了看灵石,嫌弃地别过头:“本雕不吃石头。本雕吃——米。”
“没有米。”三儿说,“馒头要不要?”
他转头看小馒头。
小馒头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怯怯地递过去。
小雕嗅了嗅馒头,然后用小嘴啄了一口。
“嗯……还行。”它勉强评价,“比米好吃。”
它开始啄馒头,一口一口,像一只小鸡在啄食。
汐颜捧着它,它吃着馒头,画面竟然有几分温馨。
阿枫走过来,看着面板上的数据:“系统显示它处于‘饥饿’状态。饥饿可能会影响它的能力释放。现在它吃饱了,沙雕化范围可能会扩大。”
“你的意思是,它刚才饿着,能力没完全发挥?”三儿问。
“对。”
话音刚落,小雕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打了个饱嗝。
然后,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的波纹从它身上扩散开来。
波纹扫过所有人。
三儿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脑仁。
阿枫的面板上弹出一行红字:
【警告:检测到精神扰!沙雕化效果正在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