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庙出来，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五个人加一个馒头姑娘，终于看到了第一条像样的路。
说是“像样”，也不过是一条勉强能两人并行的土路，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丛里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空城全程缩在队伍中间，左手拽着汐颜的袖子，右手抓着馒头的衣角，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
“我好害怕。”她每隔几分钟就说一次，每次说完，她的拳套就微微发光——威力×10的被动状态一直在积蓄。
“你能不能别一直说？”阿枫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再说下去，你一拳能把这条路都打没了。”
“那我走最后面？”空城怯怯地提议。
“不行，你走后面更害怕。”汐颜说，“你刚才走后面的时候，每隔两步就回头看一眼，搞得我也跟着害怕了。”
“那走我旁边？”空城又问。
“你现在就在我旁边。”汐颜无奈地说。
空城看了看自己的位置——确实，她在队伍正中央，前后左右都有人。
“哦。”她说，“那我还是害怕。”
馒头姑娘——为了方便区分，队伍里的“馒头”开始被叫做“小馒头”，而面无表情的馒头则被叫做“大馒头”，虽然大馒头本人对这个称呼表示了“我不大”的抗议，但被所有人无视了——小馒头走在队伍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表情里带着一种“虽然迷路了但很兴奋”的奇妙状态。
“你们是第一次来清风镇这边吗？”小馒头好奇地问，“听你们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我们确实不是本地人。”三儿走在阿枫后面，双手背在身后，努力摆出一副“高人”的姿态，“我们来自很远的地方。”
“多远？”
“非常远。”三儿说，“远到——你想象不到。”
“哦。”小馒头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的反应让三儿有些失望——他本来准备了一个“穿越时空”的高深说法，结果人家本不接茬。
“你就不好奇我们来自哪里？”三儿忍不住问。
“不好奇呀。”小馒头眨眨眼，“修仙界这么大，什么奇人异士都有。你们看起来就是那种隐世高人的弟子吧？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对，没错。”三儿顺着台阶下，“我们就是隐世高人的弟子。”
大馒头走在他后面，左眼皮跳了一下。
她内心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隐世高人？你自己刚穿越过来连路都不认识，还隐世高人？不过这个设定倒是挺符合‘师傅’人设的——等等，他不会真的打算一直装下去吧？按照他的性格反转程度，他可能真的会……”
“大馒头，你在想什么？”汐颜回头看她。
“没什么。”大馒头面无表情，“在想灵草的采集方法。”
“哦。”汐颜信了。
走在前面的阿枫突然停下脚步。
所有人跟着停下。
“怎么了？”三儿问。
阿枫没有回答，而是盯着自己面前的面板——那个只有他们五个人能看到的面板。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阿枫”正在尝试非法访问开发者后台】
【作记录：/debug --admin --override】
【系统判定：轻度违规】
【惩罚：强制播放BGM《最炫风》三天】
【倒计时：3——2——1——】
“等等——”阿枫难得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来不及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从他身上炸开，伴随着一个高亢的女声：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那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而是从阿枫的身体里直接发出来的，360度无死角立体声，音量堪比广场舞音响开到最大。
“！！！”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空城直接被吓得蹲在了地上：“什么声音！！！”
汐颜捂着耳朵尖叫：“阿枫你在放什么！！！”
大馒头面无表情地捂着耳朵，但她的左眼皮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小馒头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能跟着捂耳朵。
三儿被震得后退三步，瞪着阿枫：“你不是说‘轻度违规’吗？！这叫轻度？！”
阿枫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慌张，而是尴尬。一种“社死了但还要假装镇定”的尴尬。
“我……”他试图说话，但背景音乐实在太大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系统提示：BGM《最炫风》已开始播放】
【剩余时间：71:59:58】
【温馨提示：BGM只有玩家本人能听到——骗你的，所有人都能听到。开心吗？】
“系统你在耍我们吧！！！”三儿对着空气怒吼。
【系统回复：检测到玩家“三儿”情绪波动，建议冷静。如需发泄，可以跳广场舞。本BGM非常适合。】
三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忍住了。
因为他是师傅。
师傅不能在徒弟面前失态。
“阿枫。”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能不能把这个关掉？”
“我正在尝试。”阿枫的手指在面板上飞速点击，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音乐播放的进程在系统底层，我没有权限直接终止。但我找到了音频输出模块，可以尝试调整音量——”
他点了一下。
音乐声更大了。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这次连地面都在震。
“你调的是音量增加！！！”汐颜崩溃地喊。
“我调反了。”阿枫说，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懊恼，“这个系统的UI设计有问题，增加和减少的图标位置和常规软件是反的。”
“那是你的问题还是系统的问题？”大馒头问。
“都有。”
阿枫又点了几下，音乐声终于降到了一个勉强可以忍受的程度——从“广场舞现场”降到了“隔壁邻居放音乐”的级别。
“好了。”阿枫说，“现在的音量大概是40分贝，不影响正常交流。”
“三天？！”三儿抓住了关键词，“要放三天？！”
“71小时58分钟。”阿枫精确地报时，“已经过了两分钟。”
“……”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除了背景音乐。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你能不能换个歌？”汐颜恳求地看着阿枫，“哪怕换一首也行啊。”
“不能。”阿枫说，“系统只给了这一首。”
“为什么是这首歌？”大馒头问，“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阿枫调出系统志，扫了一眼：“系统备注写的是——‘这首歌的沙雕值评分为999，与玩家的适配度最高。’”
“你和《最炫风》的适配度最高？”三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系统说的。”阿枫面无表情，“不是我说的。”
“但系统是基于你的数据判断的。”
“……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三儿正要继续调侃，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转头，看到小馒头正跟着背景音乐轻轻摇摆。
“这个旋律好好听啊。”小馒头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什么曲子？我们这边的乐师从来不会写这种风格的曲子。”
“……这是我们家乡的曲子。”三儿说，“叫《最炫风》。”
“真好听！”小馒头由衷地赞叹，“能教我吗？”
三儿看了看阿枫——阿枫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面瘫”来形容了，而是“生无可恋”。
“有机会再说。”三儿决定放过阿枫，“先赶路。”
队伍继续前进。
阿枫走在最前面，身上自带BGM，像一个人形自走音响。
空城已经从蹲着变成了走路，但她每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仿佛那首BGM会引来什么怪物。
“阿枫。”空城小声说，“你的音乐能不能小点声？我怕引来妖兽。”
“已经最小了。”阿枫说。
“那妖兽会被吸引来吗？”
“按照修仙世界的设定，妖兽对声音敏感。”阿枫说，“但《最炫风》这种频率的声波，不在大多数妖兽的听觉范围内。当然，如果有妖兽恰好能听到，那它的听觉系统一定出了bug。”
“你能不能别用代码术语解释？”
“不能。”
走了一个时辰，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镇。
远远望去，镇子的规模不大，也就百来户人家，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客栈、有酒楼、有集市，甚至还有一个挂着“仙缘阁”牌子的三层楼阁，看起来像是买卖修仙物品的地方。
“那就是清风镇。”小馒头指着镇子说，“我来过几次，算是这一带比较繁华的镇子了。你们要是想补给什么东西，这里都有。”
“好。”三儿点头，“我们先去镇上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无主的地盘可以用来建宗门。”
“还要打听雕的消息。”阿枫补充。
“对。”
五人加小馒头走进了镇子。
镇上的居民看到他们，反应各不相同。有的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有的面无表情地路过，还有几个小孩子跟在后面跑，指着阿枫说：“那个人身上在放歌！”
阿枫假装没听到。
三儿找到了镇上最大的酒楼——清风楼，带着众人走了进去。
酒楼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修士打扮的人，正在喝酒聊天。店小二看到来了这么多人，连忙迎上来：“几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吃饭。”三儿说，“顺便打听点事。”
他找了个靠窗的大桌子坐下，其他人跟着落座。小馒头很自然地坐到了大馒头旁边，两个人一个手里拿着馒头（小馒头的存货），一个面无表情地看着菜单（大馒头），画面莫名和谐。
店小二端上茶水，三儿从背包里掏出几块灵石放在桌上。
店小二的眼睛立刻亮了。
“客官想问什么？小的知无不言！”
“这附近有没有无主的地盘？”三儿问，“就是那种可以用来建宗门、有灵气、风景好的山头。”
店小二愣了愣：“建、建宗门？客官要建宗门？”
“对。”
店小二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一个穿白袍但破了个口子的男人（三儿），一个面无表情身上还放着歌的男人（阿枫），一个傻笑的姑娘（汐颜），一个缩在角落发抖的姑娘（空城），一个面无表情左眼皮在跳的姑娘（大馒头），还有一个看起来最正常的姑娘（小馒头）。
“……客官，恕小的直言，建宗门不是小事。得有实力、有背景、有资源。你们……”店小二欲言又止。
“我们有实力。”三儿又掏出几块灵石，“也有资源。”
店小二看着桌上的灵石，咽了咽口水：“这……北边三十里外有一座青峰山，以前有个小宗门在那儿，后来宗门散了，山头就空出来了。灵气还不错，就是有点偏。如果客官想要，可以去看看。”
“好。”三儿把灵石推过去，“谢了。”
店小二欢天喜地地收了灵石，又补充道：“不过客官要小心，青峰山附近最近闹妖兽，据说有一只很厉害的雕，好多修士去了都吃了亏。”
三儿和阿枫对视一眼。
雕。
“什么雕？”三儿问。
“小的也不清楚，只听说那雕不大，但邪门得很，靠近它的人会变得——怎么说呢——不太正常。”店小二挠挠头，“有个筑基期的修士去了，回来之后抱着树叫‘妈妈’，哭了三天三夜。”
“……”五人集体沉默。
大馒头的左眼皮又开始跳了。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雕。”阿枫低声说。
“我知道。”三儿也低声说，“先吃饭，吃完饭去青峰山。”
店小二去催菜了，五人加小馒头围坐在桌边，气氛微妙。
汐颜第一个开口：“师傅，那个雕的能力是让人变傻？”
“是让人变得不正常。”阿枫纠正，“从描述来看，应该是精神类的扰。和之前系统提示的‘沙雕化’效果一致。”
“那我们去不是送死吗？”空城的声音更小了。
“不会。”三儿说，“我们有办法对付。”
“什么办法？”
三儿看了看汐颜。
汐颜歪头：“看我嘛？”
“你是天然呆。”三儿说，“雕的能力对你无效。”
“真的吗？”汐颜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天然呆本身就是一种沙雕状态，同属性免疫。”阿枫分析，“就像火系法术对火系怪物伤害减半——不对，应该说是‘同类相吸，异类相克’……”
“听不懂。”汐颜说，“但反正我不怕，对吧？”
“对。”三儿说，“你不但不怕，你还能把雕整懵。”
“那我呢？”空城指着自己，“我怕啊，我怕死了。”
“你越怕越强。”三儿说，“你忘了吗？你的拳套被动是‘我好害怕’威力×10。”
空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套，又抬头看了看三儿：“……所以我要一边害怕一边打？”
“对。”
“那我要是在打的时候被吓哭了怎么办？”
“哭了也没关系。”阿枫说，“眼泪不影响出拳。”
空城：“……”
“我呢？”大馒头问。
“你负责炼丹。”三儿说，“炼那种能让雕社死的丹。”
“我连丹炉都没用过。”大馒头说，“虽然系统给了我一个‘社死鼎’，但我对修仙世界的炼丹术一窍不通。”
“那就学。”三儿说，“你是医学生，炼丹和配药应该差不多。”
大馒头想了想：“药理基础是相通的，但炼丹涉及灵力控制，这是全新的变量。我需要时间实验。”
“路上实验。”三儿说。
“那你们呢？”汐颜问，“师傅你和阿枫怎么办？你们也会被雕影响啊。”
三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所有人——包括刚认识的小馒头——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我？”三儿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光芒，“我有氪金之力。”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沓符纸，拍在桌上。
【天级·清醒符×10：免疫精神类负面效果，持续1小时】
【天级·定心符×10：稳定心神，防止沙雕化，持续2小时】
【天级·土豪光环×1：氪金玩家的专属Buff，周围所有人（包括敌人）都会觉得你很有钱，从而产生敬畏之心】
“这些是我背包里本来就有的。”三儿说，“游戏里的道具，穿越之后都变成了实物。虽然不是所有道具都能用——有些需要等级限制——但这些符纸都是‘凡人可用’级别的。”
阿枫拿起一张清醒符看了看：“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在游戏里。”三儿说，“我当时只是觉得‘有备无患’，反正钱多。”
“……”阿枫沉默了。
汐颜张大嘴：“师傅，你的意思是——你在游戏里花钱买的东西，穿越之后全变成了真实道具？”
“对。”三儿点头，“我的背包里有36格道具，大部分都是氪金买的。从武器到丹药到符纸到灵石，应有尽有。”
“那你岂不是……”空城瞪大了眼睛，“在这个世界也是氪金大佬？”
三儿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满足。
“没错。”他说，“我的氪金之力，跨越了次元。”
酒楼里安静了一瞬。
背景音乐还在继续。
“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
阿枫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所以说，降维打击不只是技术层面的，还有经济层面的。”
“什么意思？”汐颜问。
“意思是——在这个修仙世界，我们可能不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有钱的。”阿枫说，“而有钱，在很多情况下，就等于强。”
大馒头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做学术报告：“所以师傅的设定是——现实中腼腆不敢花钱，游戏里疯狂氪金，穿越后氪金道具变成真实物资。这是一个‘财富转移’的完美闭环。”
“你能不能别分析我？”三儿说。
“不能。”大馒头说，“这是我的本能。”
小馒头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但她隐约感觉到——这群人虽然看起来不太正常，但好像……真的挺厉害的？
“那、那我能帮什么忙吗？”小馒头举手，“我是丹药师，虽然等级不高，但基础的疗伤丹我会炼。”
“你负责给我们带路。”三儿说，“到了青峰山之后，你在外围等着，不要进去。”
“好。”小馒头乖巧地点头。
菜上来了。
五个人加一个小馒头，围着桌子开始吃饭。
阿枫虽然身上还在放BGM，但他吃饭的动作依然优雅——像他做任何事一样，有条不紊，精确到每一口咀嚼的次数。
汐颜吃得最开心，一边吃一边夸：“这个红烧肉比我们公司食堂的好吃多了！”
空城吃得最小心，每夹一筷子都要确认三次：“这个没有毒吧？”“没有。”“你确定？”“确定。”“真的确定？”“……你再问我就让你先试毒。”
大馒头吃得最安静，但她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面板，像是在查资料。
三儿吃得最豪迈，一边吃一边规划：“吃完饭，我们去青峰山，先看看地盘，再会会那只雕。如果地盘合适，就直接占下来当宗门驻地。如果雕好对付，就收服它。如果不好对付……”
他顿了顿。
“就氪金对付它。”
阿枫放下筷子：“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的氪金道具是有限的。用完就没了。这个世界的灵石虽然可以再赚，但你背包里的那些特殊道具——比如‘天级·清醒符’——是用一张少一张。你确定要这么挥霍？”
三儿看着他，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
阿枫沉默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收回我的问题。”
大馒头低头吃饭，左眼皮跳了一下。
内心弹幕：“‘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这句话从一个现实中连茶都不舍得买的人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有反差感了。不过穿越之后他确实变了一个人，也许这就是‘性格反转’的真正含义：不是改变了性格，而是释放了被压抑的真实自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吃完饭，三儿结账——又掏了几块灵石。
店小二笑得合不拢嘴：“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走出酒楼，五个人加小馒头站在清风镇的街道上。
北边，三十里外，就是青峰山。
那里有他们要找的地盘，和第一只雕。
三儿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四人。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阿枫说，背景音乐适时地放到了高部分。
“准备好了！”汐颜举手。
“我……我准备好了。”空城小声说，拳套在发光。
“准备好了。”大馒头面无表情地说，左眼皮跳了一下。
“我也准备好了！”小馒头跟着喊。
三儿点了点头。
“出发！”
六个人，向着北边，出发了。
身后的清风镇，炊烟袅袅，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下午，修仙界最沙雕的宗门，正式踏上了它的传奇之路。
——虽然这个传奇，从一开始就带着BG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