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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6

第二天一早,摆摊。

阿芳的档口在天平市场东门外围,位置不算好,但胜在路口拐角处,进出市场的人都能看见。

十三筐糯米糍码在折叠桌前面,湿布盖着,只露出最上面一层,果壳粉红,带着清晨的水汽,颜色比旁边档口的黑叶荔枝亮了整整一个色号。

第一个客人是买菜顺路经过的大姐。

她本来没打算买荔枝,走过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停住了,"这荔枝怎么卖?"

"一块八一斤,糯米糍。"

"糯米糍?"大姐拿起一颗看了看,"是不是真的?"

"您尝一颗。"陈江河剥了一颗递过去。

大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甜!核还小,给我来三斤。"

阿芳过秤,陈江河装袋。

大姐拎着走了没两分钟,带了个同伴回来,"就是这家,糯米糍,你尝尝。"

同伴买了两斤。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糯米糍的品质摆在那,果肉厚、汁水多、核只有小指甲盖大,跟旁边一块二一斤的黑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买过的人尝了一颗就知道值不值一块八。

半小时过去,卖了四十多斤。

一个小时,过了一百斤。

刘大勇负责搬筐、装袋、递货,手脚越来越快,嘴也没闲着,"大哥您来几斤?""大姐这是今早从化现摘的,新鲜!"

他学得快。

客流越来越密,有人专门从市场里面走出来买,说里面没有糯米糍,有人一开口就要十斤,说拿回去送人,还有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问了一句"批发什么价",陈江河说"一块五,五十斤起",中年人想了想,摇头走了。

一个半小时,剩不到八十斤了。

阿芳的算盘一直没停,噼里啪啦的,每卖一笔她拨一笔,手指头飞快,她中间抬过一次头,看了看剩下的筐子,又低下去拨珠子,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算什么。

有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路过,本来走得快,闻到荔枝的甜味停住了。他站了几秒,走到摊前,"还有多少?"

"不到八十斤。"

"我要二十斤,送客户的,帮我挑好的。"

陈江河挑了二十斤果形最匀称的,用报纸垫底装了两个塑料袋,结结实实,男人付了三十六块钱,拎着走了。

剩下的不到六十斤,又撑了二十分钟。

两个小时。

最后一筐见底了。

刘大勇把最后一袋递给客人,收了钱,转身一看,十三个筐全空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个没用上的塑料袋。

阿芳的算盘停了。

她拨完最后一笔,拿笔在纸上写了个数字,抬头看了陈江河一眼。

"总共卖了五百一十二块。"

五百一十二。

刘大勇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五百一十二,减去成本一百一十,毛利四百零二,扣掉阿芳一成半的抽成七十七块,净赚三百二十五。

三百二十五块,一天。

他昨天晚上在桥洞里说的什么来着?去工地,一天十五块,十天一百五,稳稳当当。

十五块一天。

三百二十五块一天。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短路了,昨晚掰着手指头算的那些账,"没摊位""路上颠坏""亏了连桥洞的本钱都没了",每一条都对,每一条都合理。

但他错了。

他扭头看陈江河,陈江河正蹲在地上数钱,一张一张理整齐,十块的放一叠,五块的放一叠,一块的放一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卖了三百斤荔枝赚了三百多块钱这件事,跟吃了一碗肠粉一样平常。

他怎么能这么平静?

刘大勇攥着那个空塑料袋,攥得手心出汗。

"明天……还去吗?"

陈江河头也没抬,"去。"

阿芳把抽成的七十七块收好,看了看陈江河,又看了看空筐。,她在天平市场守了两年,起早贪黑,好的时候一天赚四十,差的时候二十都不到,这个外地小子头一回做买卖,两个小时,赚了她三四天的钱。

她把算盘放下。

"你以前真没做过生意?"

"没做过。"

阿芳没再问,低头把账本收进抽屉里。

隔壁档口卖咸菜的老周探过头来,撇了撇嘴,"切,运气好罢了,看他能赚几天。"

陈江河没搭理他,把空筐摞好,跟阿芳打了声招呼,拉着刘大勇走了。

晚上,两个人在路边大排档吃饭。

猪脚饭,六块钱一份,珠江啤酒,两块钱一瓶,两个从桥洞底下爬出来的人,头一回吃上热乎的。

猪脚炖得烂,酱油色,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带着嚼劲,米饭是新蒸的,粒粒分明。

刘大勇扒了两大碗饭,喝了三瓶啤酒,脸红到脖子。

"江河。"他打了个酒嗝,举着瓶子,"你不像二十二的。"

陈江河碰了一下他的瓶子,"你管我像不像,明天还去不去?"

"去!"

刘大勇又灌了一口酒,没一会儿趴在桌上睡着了,搪瓷缸子从手边滑下去,陈江河伸手接住,放到桌角。

大排档的灯光昏黄,对面马路上的天平市场已经打烊了,铁皮棚子黑乎乎的,只有门口的路灯还亮着。

三百二十五块。

这才哪到哪?连去海南的路费都不够。

但信息差能变成钱,上辈子跑了二十年的路,这辈子全是本钱。

荔枝翻几倍,芒果翻五倍以上,量大,海南的台农芒果,产地八毛,广州批发四块,窗口一个多月,如果能凑够一千块本钱……

陈江河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目光扫过马路对面。

白天卖荔枝的时候,有两个平头青年在对面马路上站了很久,不像买东西的,也不像逛市场的,就站着看,看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走。

阿芳收摊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那两个是潘哥的人。"

潘哥。

陈江河没多问。但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刘大勇的呼噜声从桌上传来,一起一伏的,陈江河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喝完,拍了拍他后背,"走了,回去睡。"

海南芒果,产地八毛,批发四块,窗口一个月。

但有两个平头青年,白天看了他们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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