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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国风云》 · 老李非道

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5

玉真子师徒三人离开昇州的消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尚未散尽,便已沉入水底,被更深的暗流吞没。徐府上下,似乎恢复了往的秩序。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张力,随着鸣的伤势痊愈与内功突破,反而变得更加微妙。

鸣的恢复速度,再次让王神医咋舌。打通了任脉下段关隘,内息自成循环,生生不息,不仅滋养经脉、修复内腑的速度大增,连左掌的伤势也愈合神速。原本预计还需一月才能恢复七成功能的左手,如今已可灵活抓握,虽力道、精细度较之右手仍有差距,但已不妨碍常使用,甚至可勉强辅助右手握持乌沉尺,施展一些简单配合。

他每的功课也发生了变化。上午,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内功修炼。任脉通畅后,修炼《养气篇》的效率大增,内息每都有肉眼可见的精进。陈陶也调整了指导方向,开始传授他一些更精细的内力运用法门,如“气贯兵刃”、“内力护体”、“内息疗伤”等基础技巧,并引导他尝试以内息温养、冲击那些尚未打通的次要经脉,为将来打通督脉、运行小周天做准备。但督脉关乎脊柱中枢,且有多处凶险大,陈陶严令,在任脉彻底稳固、内力更为精纯之前,绝不可妄动。

下午,则是外功与兵器的锤炼。鸣开始尝试双手运使乌沉尺。左手初愈,力道控制不稳,配合生疏,初始时破绽百出,常被陪练的李景以精妙剑法轻易破去。但鸣不急不躁,只是反复拆解、琢磨,将左手的作用从简单的辅助握持,逐渐扩展到格挡、侧击、擒拿、乃至配合步法身法的短促发力。他依旧不学固定招式,只是将双手运尺的各种可能,与自身搏击术结合,不断试验、调整,渐渐形成了一套虽显粗糙稚嫩,却更趋诡异多变、攻守一体的打法。李景的“流云剑法”轻灵迅疾,恰好成了他最好的磨刀石,两人每切磋,往往斗得酣畅淋漓,各有所得。

钟玉的身体早已无碍,内力也已恢复,甚至因祸得福,心境经历生死磨砺,剑法更添了一分沉凝果决。她依旧常来鸣的小院,有时旁观鸣与李景切磋,眼中异彩连连;有时也下场与鸣对练几招,白鹤剑法翩跹灵动,与鸣的沉尺短打相映成趣。只是她看鸣的眼神,那份倾慕与柔情愈发不加掩饰,连粗豪的雷横都瞧出了端倪,常拿此事打趣,闹得钟玉面红耳赤,鸣则只是淡然处之,不置可否。他心中,暂无儿女情长之地。

这午后,鸣正与李景在院中切磋。尺影翻飞,剑光纵横,两人斗得难解难分。鸣双手运尺,已颇为纯熟,左手虽力道稍逊,但时机把握刁钻,常于李景剑势转换间悄然切入,或格或引,打断其节奏。李景的剑法也愈发老辣,不再一味追求轻灵,而是刚柔并济,虚实相生,与鸣斗得旗鼓相当。

正斗到酣处,院外传来周宗沉稳的声音:“鸣兄弟,李兄弟,且住手,主公有请。”

两人收势停手。鸣抹了把额汗,问道:“周统领,何事?”

周宗面色略显凝重,低声道:“江都那边,有消息了。徐知训……怕是按捺不住了。”

书房内,气氛严肃。徐知诰、宋齐丘、陈陶已在座,见鸣与李景进来,示意他们坐下。案几上摊开着一卷密报,墨迹犹新。

“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徐知诰将密报推给鸣,“徐知训以‘整饬军备,防备北寇’为名,说服了父亲(徐温),欲抽调昇州、润州、常州三地驻军精锐,北上至江都一带集结演,并由他统一节制。其麾下心腹将领,已开始在三州之地暗中活动,串联将校,许诺重利。”

鸣快速浏览密报。徐知训此举,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是要借机削弱、控制徐知诰的基本盘——昇、润、常三州,尤其是昇州的兵权。若真让其得逞,徐知诰多年经营恐毁于一旦。

“父亲……竟允了?”徐知诰面沉如水,手指轻叩桌面。

“温公年事渐高,近年颇多依仗徐知训。且此举表面看,确是为公。”宋齐丘叹道,“徐知训想必是以北面后晋不稳、契丹虎视为辞,打动了温公。我们若强硬反对,反落人口实,说他拥兵自重,不顾大局。”

“好一招阳谋。”陈陶冷声道,“抽调精锐,昇州防务空虚,他便可伺机而动。即便不成,也能在军中安亲信,埋下钉子。我们如何应对?”

徐知诰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鸣与李景:“你们怎么看?”

李景沉吟道:“主公,军权乃本,绝不可失。但公然抗命,确是不智。不若……以退为进。他可抽调,我亦可‘补充’。昇州地处要冲,防务紧要,可将部分老弱或不甚听命的兵卒充作‘精锐’调出,同时以招募新军、加强城防为名,迅速补充新鲜血液,并由可靠将领严加练,实则将真正核心战力隐藏、转移。此外,可在润、常二州,暗中支持那些不愿依附徐知训的将领,许以好处,使其阳奉阴违,拖延敷衍。”

鸣接口道:“李兄所言,是稳妥之策。但被动应对,终是下乘。徐知训既然出招,我们不妨也还以颜色。他不是要防备北寇吗?我们便给他找点‘北寇’的事情做做。”

“哦?”徐知诰眼中精光一闪,“详细说来。”

“后晋新立,内忧外患,与吴越、荆南接壤处,摩擦不断。我们可暗中联络……或者说,制造一些‘边境冲突’的迹象,规模不必大,但需频繁,让徐知训疲于奔命。同时,散播谣言,就说徐知训借整顿军备之名,排除异己,欲对某些不满其跋扈的将领、地方大族不利,搅乱其后方。此外,”鸣顿了顿,“那份名单上,想必还有些徐知训与外部势力勾结的铁证?选些不轻不重的,恰到好处地‘泄露’出去,送到该送的人手里。让他也尝尝后院起火的滋味。”

宋齐丘捻须微笑:“鸣壮士此计,可谓以攻代守,乱其阵脚。尤其最后一条,正中要害。徐知训与吴越私下往来,父亲(徐温)并非全无所觉,只是碍于形势,隐忍不发。若有些证据‘恰到好处’地出现,父亲对其信任,必大打折扣。届时,他抽调兵马的命令,恐怕执行起来,就没那么顺畅了。”

徐知诰抚掌:“好!就依此计!子嵩,散布谣言、联络他方之事,由你负责,务求隐秘,把握分寸。周宗,军中调整、新军招募之事,你与雷横秘密进行,要快,要稳。陈先生,边境‘异动’的线索,烦请你动用江湖关系,巧妙布置,切记不要留下把柄。至于名单证据的‘泄露’……”他看向鸣,眼中带着考量,“鸣壮士,你伤势初愈,本不该再劳烦你。但此事系重大,需一胆大心细、武功高强且身份不易引人注目之人去办。你可愿再走一遭?”

鸣起身拱手:“愿为主公分忧。不知需将‘证据’送至何处?交给何人?”

“江都,御史中丞韩熙载。”徐知诰缓缓道出一个人名。

韩熙载?鸣心中一动。此人也是南唐名臣,以刚正敢言著称,历史上似乎与徐知训不合,后来是李昪(徐知诰)的重要支持者。此时他任御史中丞,正是风闻奏事、监察百官的职位。将证据交给他,确实能发挥最大效用,且不易直接牵扯到徐知诰。

“韩熙载此人,性情耿介,不阿权贵,与徐知训素有旧怨。他得了证据,必不会罢休。只是此人府邸守卫森严,且徐知训对其必有监视。如何将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他手中,还需仔细筹划。”宋齐丘道。

“此事易尔。”李景忽然开口,“李某愿与鸣兄同往。李某祖籍江都,对城中地理、各府邸情状略知一二。家父在时,与韩中丞亦有数面之缘,或可借故拜访,以为掩护。”

徐知诰看向李景,眼中露出赞许:“伯玉愿往,自是再好不过。你二人同去,互相照应。只是务必小心,江都如今是徐知训的地盘,眼线密布,一旦暴露,凶险万分。”

“主公放心,我等自会见机行事。”李景抱拳。

“事不宜迟,你们今夜便动身。我会安排可靠人手,送你们至江都城外。入城之后,一切靠你们自己。”徐知诰从怀中取出一个腊封的细小竹筒,递给鸣,“此中便是部分关键证据的抄录,以及一封以‘江淮义士’口吻所写的密信,说明原委。你们需亲手交到韩熙载手中,并确保他看过、明白其中利害。之后,立刻撤离,不可停留。”

鸣接过竹筒,入手微沉,小心收入怀中贴身藏好。“属下明白。”

商议定细节,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回到小院,鸣开始整理行装。依旧是那套深灰色紧身衣,外罩普通布袍。乌沉尺必须带上,这是他最主要的战力依仗。短匕、毒镖、绳索、攀岩工具、急救包、信号鸣镝、火折、水囊、粮……一一检视妥当。又将徐知诰所赐玉佩和些散碎银两分开藏好。

黄昏时分,李景也收拾停当,来到小院。他换了一身青布箭袖,外罩深蓝披风,背负长剑,腰间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也不知装了些什么,显得利落精。

“鸣兄,可准备好了?”李景问。

鸣点头,将乌沉尺用布包裹,负在背后:“走吧。”

两人来到侧门,周宗已备好两匹快马等候。没有多余的话语,周宗只是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低声道:“保重。若事不谐,以保全自身为要,证据可弃。”

“周统领放心。”鸣与李景翻身上马,对周宗一抱拳,便催动坐骑,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他们未走官道,而是绕行小路,专挑荒僻处疾行。夜风凛冽,星月无光,只有马蹄踏碎寂静的嘚嘚声。两人皆是练武之人,目力、耐力远超常人,一路无话,只是埋头赶路。

昇州距江都(扬州)约两百余里,快马加鞭,中途换马,次凌晨,天蒙蒙亮时,两人已抵达江都城外二十里的一处秘密联络点——一座荒废的土地庙。早有徐知诰安排的接应之人等候,为他们更换了马匹,提供了粮饮水,并告知了江都城近的警戒情况。

“徐知训近加强了四门盘查,尤其对陌生面孔。二位爷最好扮作游学的书生或行商的伙计,分批入城。这是伪造的路引和身份文书,或许用得上。”接应的汉子递上两个小包裹。

鸣与李景依言换了装扮。鸣将乌沉尺藏入一个长条形书匣,扮作游学士子。李景则换上商贾服饰,将长剑用布裹了,混入行李。两人约定在城中“悦宾楼”碰头,便分开行动,从不同城门入城。

鸣手持伪造的路引,背着书匣,随着清晨入城的人流,缓缓走向城门。果然,城门守卫盘查甚严,对携带兵器、身形精壮、面相凶恶之人格外留意。鸣气质文弱(伪装),书匣也经过了检查,虽有守卫对书匣的重量略有疑惑,但见他路引齐全,对答如流,又塞了几枚铜钱,便也挥手放行。

进入江都,一股与昇州迥异的繁华喧嚣气息扑面而来。作为杨吴政权的都城,江都的规模、人口、街市繁华,远非昇州可比。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各色口音交织,胡商、番僧、江湖艺人随处可见,端的是花团锦簇,烈火烹油。然而,在这浮华之下,鸣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紧绷的气氛。巡逻的兵卒明显增多,且服饰各异,显然分属不同系统,彼此间目光交接,隐有戒备。街角巷尾,不时有目光闪烁、行迹可疑之人逡巡。

鸣不动声色,按照记忆中的地图,向城东方向走去。韩熙载的府邸,位于城东清静之地,靠近官署区。

来到悦宾楼,这是一座三层酒楼,生意兴隆。鸣在二楼临窗处拣了个位置,要了壶茶,几样点心,慢慢吃着,目光扫视街面。约莫半个时辰后,李景也上了楼,在他对面坐下,打了个眼色,示意一切顺利。

两人低声交换了入城所见,李景道:“韩府我去探过了,前后门皆有护卫,看似普通家丁,但步伐沉稳,目光警惕,是练家子。侧面小巷也有暗哨。硬闯或潜行,恐不易。”

“可有他常去之处?或喜好?”鸣问。

“韩熙载性情孤高,不喜交际,除了上朝、去御史台,便是在府中读书写字,或与三五清流文友聚会。偶尔会去城东‘文华寺’与主持谈禅论道。今并非休沐,他此时应在御史台衙门。”李景道。

“御史台……”鸣沉吟。衙门重地,守卫更严,且人多眼杂,绝非递交密信之所。文华寺倒是个机会,但不确定性太大。

“或许,可以从他身边人着手。”李景压低声音,“我打听过,韩熙载有一独子,年方十五,在城东‘明德书院’读书,每散学后,有老仆驾车来接。或许,可以从此子身上想办法。”

挟持其子,其就范?此乃下策,极易弄巧成拙,且非正道。鸣摇头:“不可。韩熙载刚直,若以此相胁,恐适得其反,反将证据焚毁,甚至将我们拿下。需让他自愿、且安全地接收。”

正思索间,楼下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探头望去,只见一队约二十人的骑士,簇拥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从街西疾驰而来,行人纷纷避让。骑士皆着锦衣,腰佩弯刀,神情倨傲,马车上悬挂的旗帜,赫然是一个“徐”字。

是徐知训的车驾!鸣与李景对视一眼,皆屏息凝神。

车队行至悦宾楼前,速度略缓。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眼袋深重的脸,约莫三十许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面,在悦宾楼的招牌上略微停留,随即放下车帘。车队继续向前,很快消失在街角。

“徐知训……”李景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他行色匆匆,怕是又有什么动作。”

“不管他。我们办我们的事。”鸣收回目光,心中已有计较。“李兄,你可知那韩公子每散学的确切时辰,以及马车行经路线?”

“大约申时三刻散学,马车通常走书院后的‘青石巷’,那里较为清静,是回韩府的近路。”李景道。

“好。我们便在青石巷‘巧遇’韩公子。”鸣道,“不过,不是胁迫,是‘求助’。”

申时初,城东明德书院后巷。青石铺就的巷道狭窄幽静,两旁是高墙深院,少有行人。鸣与李景早已伏在巷子中段一处凸出的院墙拐角阴影中,耐心等待。

申时三刻,书院钟声悠扬响起。不多时,巷口传来脚步声和车轮辘辘声。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入巷中,赶车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仆,马车旁还跟着一名抱着书箱的小厮。

就是现在。

鸣对李景使了个眼色。李景会意,忽然从阴影中踉跄走出,一手捂着腹部,脸色“痛苦”,脚步虚浮,直直向马车撞去!

“哎哟!”老仆猝不及防,急忙勒马。马车骤停。

“什么人?惊了马车!”小厮怒道,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景。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青衿、面容清秀、带着书卷气的少年探出头来,正是韩熙载之子韩愈(杜撰,史载韩熙载有八子,四女,但此时均成年)。他见李景“面色痛苦”,皱眉道:“老何,怎么回事?”

“公子,这位……这位好像病了,撞到车上。”老仆忙道。

李景“虚弱”地抬头,看向韩愈,气若游丝:“在、在下突患急症……腹中绞痛……求、求公子……救、救命……”说着,身体一软,便要倒地。

小厮连忙扶住。韩愈虽是官宦子弟,但家风清正,见状也生恻隐,便道:“既如此,快扶他上车,送医馆!”

“不、不必劳烦……”李景挣扎道,“在、在下怀中……有、有家传急效药……只需、需热水送服……歇息片刻便好……可否、可否借贵府……暂、暂歇片刻?”

这要求有些唐突。老仆面露犹豫,小厮也看向韩愈。

韩愈看了看李景“痛苦”模样,又见其穿着体面(商贾打扮),不似歹人,沉吟片刻,点头道:“既如此,便先回府吧。老何,快些赶车。”

“多谢……公子……”李景“感激涕零”。

马车重新启动,向韩府驶去。鸣在阴影中,看着马车远去,身形一动,如轻烟般掠上巷边高墙,沿着墙头屋脊,悄无声息地尾随。

韩府并不远。马车从侧门进入,老仆与小厮搀扶着“虚弱”的李景下了车,引着他向偏厅走去。鸣伏在对面一座建筑的屋脊上,将府内格局大致看在眼里。府邸不算大,但颇为清雅,仆役不多,护卫主要集中在前门和主院。

他耐心等待。约莫一炷香后,李景在偏厅“服了药”,“休息”了一会儿,便“好转”许多,起身向韩愈告辞。韩愈让老仆送他出府。

就在李景走到府门,与老仆作别,转身即将离开的刹那,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对面屋顶扑下,速度极快,手中寒光一闪,直刺李景后心!同时,另一道黑影从侧方巷口闪出,封住去路!

刺!而且时机拿捏得极准,正是李景心神松懈、即将离开韩府警戒范围的瞬间!

李景猝不及防,但反应亦是极快,闻得背后恶风,不及回身,脚下猛地向前一扑,同时反手拔出腰间长剑,向后挥去。

“铛!”长剑与袭来的短刃相交,火星迸溅。李景只觉一股阴柔狠辣的劲力透剑而来,手臂微麻,心中骇然。而前方堵截之人,已挺刀扑上,刀光狠辣,直取他要害。

这两名刺客武功极高,配合默契,显然是精心训练的好手,且出手便是招,务求一击必!

电光石火间,一道乌光自侧面破空而来,后发先至,精准地砸在前方持刀刺客的刀身上!

“砰!”一声闷响,那刺客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单刀脱手飞出,虎口崩裂,整个人也被带得踉跄倒退。

乌沉尺!是鸣出手了!他早已料到可能有伏击,一直在暗中戒备。

一击震退前方刺客,鸣身形已如大鸟般凌空扑至,乌沉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横扫后方那名持短刃的刺客腰肋。那刺客急忙回刃格挡。

“铛!”又是一声大响,短刃被尺身蕴含的巨力震得向上荡开,刺客腹空门大露。鸣得势不饶人,左手如电探出,五指如钩,直抓其咽喉!

那刺客惊骇欲绝,急忙仰头后撤,同时飞起一脚踢向鸣小腹。鸣不闪不避,小腹微缩,硬受一脚,但左手去势不变,已扣住其肩头,拇指狠狠掐入其肩井,同时右膝猛顶其腹。

“噗!”刺客喷出一口鲜血,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昏死过去。

前方那被震退的刺客见同伴瞬间被制,又见鸣如此悍勇,肝胆俱裂,再不敢停留,转身便向巷子深处窜去。

“留下!”李景此时已稳住身形,厉喝一声,长剑脱手掷出,如同惊虹贯,直取那刺客后心。

那刺客听得背后风声,亡魂皆冒,拼命向前一扑。长剑擦着他背脊飞过,带走一片皮肉,深深钉入前方墙壁。刺客惨嚎一声,却借势连滚带爬,拐过巷角,消失不见。

从刺客出现到一人被擒一人逃窜,不过短短数息时间。韩府门前的护卫此时才反应过来,惊呼着持械围上,但战斗已结束。

韩愈在门内看得清楚,脸色发白,眼中满是惊疑。老仆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鸣收起乌沉尺,对韩愈抱拳道:“韩公子受惊了。在下与李兄路遇歹人截,情急之下闯入贵府地界,还望公子恕罪。”

李景也上前,脸色“苍白”,心有余悸道:“多、多谢鸣兄出手相救!这些歹人……光天化之下,竟敢行凶!”

韩愈定了定神,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刺客,又看了看鸣与李景,尤其是鸣手中那奇特的乌沉尺,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他虽年少,但出身官宦,耳濡目染,并非毫无心机。方才鸣出手救下李景,武功高强,且似乎早有防备……再联想到李景之前“恰好”发病,求助入府……

“二位……并非寻常路人吧?”韩愈缓缓道,语气带着警惕,“方才那些歹人,目标明确,是要取这位李兄性命。不知二位究竟是何人?为何会惹上此等凶徒?”

鸣与李景对视一眼。看来,这韩家公子,并非易与之辈。

鸣正色道:“韩公子明鉴。在下鸣,这位是李景。我等乃昇州徐知诰徐公麾下。此次冒昧前来,实有要事,需面见韩中丞。方才遇袭,恐是有人不愿我等见到中丞,故铤而走险。情非得已,惊扰公子,还请公子代为通禀中丞,就说……‘江淮故人,有要物呈上,关乎社稷安危,徐氏家丑’。”

他将徐知诰、徐氏家丑等关键词点出,相信韩愈能明白其中分量。

果然,韩愈脸色骤变,盯着鸣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刺客,沉吟良久,方道:“家父尚未回府。二位……请随我入内等候。此事,需由家父定夺。”

他吩咐护卫将昏迷刺客捆好押下,又让人速去御史台请韩熙载回府,然后亲自引着鸣与李景,再次进入韩府,这一次,却是直接请入了较为隐秘的书房。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两刻钟,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留着三绺长须、身着绯色官袍的男子,大步走入书房,正是御史中丞韩熙载。他面色沉凝,不怒自威,目光如电,在鸣与李景身上一扫。

“愈儿,怎么回事?”韩熙载沉声问。

韩愈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尤其提到鸣最后那几句话。

韩熙载听罢,盯着鸣,缓缓道:“你是徐知诰的人?有何凭证?所呈何物?又为何会在我府外遇袭?”

鸣不卑不亢,从怀中取出那枚徐知诰所赐玉佩,双手奉上:“此乃徐公信物。所呈之物在此。”他又取出那个腊封竹筒,“至于遇袭……恐怕是有人不愿此物送到中丞手中。刺客所用武功,阴狠歹毒,似非中原路数,倒像是……黑鸮手。”

“黑鸮?”韩熙载瞳孔微缩。他显然听过这个组织的名头。他接过玉佩看了看,又拿起竹筒,并未立刻打开,而是问道:“徐知诰让你等送来此物,意欲何为?”

“徐公无意与任何人争权夺利,只愿保江淮安宁,百姓乐业。然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人为一己之私,勾结外敌,排除异己,甚至欲动摇国本。此中证据,请中丞过目。徐公别无他求,只望中丞能秉持公心,为国除奸,为民。”鸣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明确。

韩熙载深深看了鸣一眼,不再多言,走到书案后坐下,用裁纸刀小心剥开竹筒腊封,取出里面的绢布,展开细看。他看得极慢,脸色也随之不断变化,先是惊愕,继而愤怒,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沉肃。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韩熙载翻阅绢布的窸窣声。韩愈侍立一旁,大气也不敢出。鸣与李景垂手而立,静待结果。

良久,韩熙载放下绢布,闭目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此事,本官已知晓。”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徐知训勾结吴越,暗通款曲,排除异己,其心可诛!此事关乎朝廷体统,徐氏家门,更关乎江淮万千生灵!本官既为御史中丞,监察百官,纠劾不法,岂能坐视!”

他看向鸣与李景:“你二人冒死送来此物,于国有功。然此地已非安全之处。徐知训既已派黑鸮下手,一次不成,必有二次。你们立刻离开江都,返回昇州,告知徐知诰,此事本官自有计较,让他……静候消息,稳住阵脚。”

“多谢中丞!”鸣与李景抱拳。

“不必多礼。愈儿,你带他们从后门密道离开,务必小心。”韩熙载吩咐道,又看向鸣,“鸣壮士,你武功高强,胆识过人,徐知诰得你相助,是他的福气。望你好生辅佐,莫负了这身本事。”

“谨记中丞教诲。”

在韩愈的带领下,鸣与李景从书房后一处隐蔽的暗门进入密道,七拐八绕,从另一处荒废宅院的地窖出口离开,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了韩府范围,也避开了可能存在的监视。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人不敢耽搁,迅速赶到约定地点,取了马匹,立刻出城,向昇州方向疾驰。

回程路上,两人皆松了口气。任务完成,且将祸水引向了徐知训,更在韩熙载心中埋下了一刺。接下来,就看这位刚正的御史中丞,如何运作了。

“鸣兄,今若非你早有防备,李某恐已遭不测。”李景在马上道,心有余悸,“那些黑鸮手,竟敢在江都城内,韩府门前动手,真是肆无忌惮!”

“徐知训狗急跳墙了。”鸣目光冷冽,“看来,那份名单,确实戳到了他的痛处。接下来,江都恐怕要有一番风波了。我们需尽快赶回昇州,让主公早做准备。”

“不错!”

两人不再多言,只是催动坐骑,在暮色苍茫的官道上,向着昇州方向,绝尘而去。

身后,江都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将那一片繁华与阴谋,笼罩在迷离的夜色之中。

暗流,已生。风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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