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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国风云》 · 老李非道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5

尺动,风生。

鸣的招式很慢,甚至可以说笨拙。乌沉尺在他右手中,如同沉重的枷锁,每一次举起、挥动、点戳,都显得滞涩吃力。左掌的伤势尚未痊愈,无法辅助握持,更不能发力,只能虚虚垂在身侧,这让他身体的平衡和发力都大受影响。仅仅演练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的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

但他眼神专注,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手中的尺有千钧之重,每一次移动,都在用尽全力感知尺身的重心、轨迹,以及内息在右臂经脉中的流淌与配合。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是最基础的劈、扫、砸、点、戳、格、挡,配合着脚下同样缓慢而坚定的步法——进、退、侧、移、转。

陈陶抱臂倚在廊柱下,静静看着。他没有出声指点,只是观察。他能看出鸣动作的生疏和吃力,但也看到了那份刻入骨子里的坚韧和控制力。更让他注意的是,鸣在挥尺时,呼吸节奏的调整,以及那在右臂、肩背肌肉下,微弱却清晰流转的内息。他在尝试将初步恢复的内力,与兵器的运用结合,哪怕只是最简单、最细微的结合。

“基未固,便急着练外功,不怕牵动伤势,前功尽弃?”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鸣收势,转身,见是王神医提着药箱走了进来。他这几每必来为鸣诊脉换药,观察恢复情况。

“王老。”鸣微微颔首致意,“只是略作活动,不敢发力。内息运转亦以温养为主,并无冲撞。”

王神医走到近前,不由分说抓过鸣的右手腕,三指搭脉,闭目凝神片刻,又看了看鸣的脸色和眼神,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还有些分寸。脉象虽虚,但已无散乱之象,内息运行平稳,暗伤也在缓慢修复。不过,左掌经络受损严重,气血不通,若不能尽早疏通,后纵使伤口愈合,这只手也灵活有限,于练武之人,便是大忌。”

鸣心中一沉。左掌的伤,尤其是拇指食指经络的滞涩,是他目前最大的心病。乌沉尺虽可单手运使,但若左手废了,许多精妙变化和双手合击之术便无法施展,战力大打折扣。“王老可有良策?”

“良策?”王神医白眉一挑,“老夫既说了,自然有法。从今起,除了内服汤药,每需以老夫独门配制的‘通络活血散’熬煮药汤,浸泡左掌,辅以金,萎靡的经络。同时,你需以自身内息,专注温养左手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及手阳明大肠经这几条与手掌灵活至关重要的经脉,尤其是指尖井。内息外药,双管齐下,或可有望恢复七八成功能。但此法耗时耗力,且金,痛苦非常,你可能忍得?”

“能忍。”鸣毫不犹豫。只要能恢复左手功能,些许痛苦算得了什么。

“好!有这份心气便好。”王神医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那便从今午后开始。先用午膳,按时服药,一个时辰后,老夫来为你施针用药。”

午膳是特意安排的药膳,清淡但营养丰富。鸣默默吃完,又在院中缓行片刻,消化食物,也平复心绪。他知道,接下来的治疗,绝不轻松。

果然,午后王神医带来的,不止是药箱,还有一只小炭炉和药罐。就在院中廊下,王神医亲自生火,将一包气味辛辣刺鼻的褐色药粉倒入罐中,加水熬煮。不多时,药气蒸腾,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手伸过来。”王神医命令。

鸣将左掌伸出,搁在早已备好的棉垫上。王神医取出一卷金针,针身细如牛毛,在秋阳下闪着寒光。他凝神静气,出手如电,瞬息间,数枚金针已刺入鸣左手合谷、内关、劳宫、中冲、少冲、商阳等十余处位,深浅不一。金针入体,鸣只觉左掌先是一麻,随即传来阵阵酸、胀、热、痛交织的奇异感觉,尤其是指尖几处,如同被烧红的细针不断穿刺,饶是他意志坚定,也不由得闷哼一声,额头青筋微微凸起。

“忍住!这是激发位,导引药力。”王神医低喝,手下不停,又迅速在鸣左臂肩井、曲池等下了几针。随即,他将熬得滚烫、颜色深褐的药汤倒入一个特制的铜盆中,待温度稍降,便命令鸣将左掌连同小臂浸入其中。

“嗤——”滚烫的药汤触及皮肤,带来强烈的灼痛。鸣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住。药力在金针引导下,如同无数细小的火蛇,顺着针孔和毛孔,疯狂钻入皮肉,渗入经络,与内里的酸胀痛感混在一起,简直如同将手放在火上炙烤,又用钝刀刮骨。

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如雨般涌出,瞬间湿透了内衫。他闭上眼,全力运转《养气篇》心法,引导丹田内息,加速涌向左臂,一方面抵御、分担那可怕的痛楚,另一方面也主动引导、融合那股霸道炽烈的药力,冲击、疏通那些淤塞萎缩的经络。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王神医守在旁边,不时观察鸣的脸色和药汤颜色,偶尔捻动金针,调整深浅方位。鸣则如同老僧入定,只是紧咬牙关,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但左臂始终稳稳浸在药汤中,内息运转不休。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药汤颜色已变得浅淡,温度也降了下来。王神医才示意鸣可以取出手臂。此时鸣的左掌已肿胀了一圈,皮肤通红,布满针孔,看上去颇为吓人。但鸣却能感觉到,掌心原本的麻木滞涩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指尖的刺痛虽然依旧,但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知觉。

“今便到此。不可沾水,不可用力。明此时,继续。”王神医拔掉金针,又敷上一种清凉的药膏,用净布条包扎好,叮嘱几句,便提着药箱,端着铜盆离去。

鸣瘫坐在椅子上,如同虚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左臂传来的阵阵余痛,依旧清晰。但他心中,却并无沮丧,反而有些振奋。痛苦,意味着治疗有效。只要有效,再大的痛苦,他也愿意承受。

此后,每午后,这“金针药浴”便成了例行功课。痛苦复一,鸣的脸色也渐憔悴,但眼神却越发锐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左掌的知觉在一点点恢复,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好转。内息在左手经脉中的运行,也从最初的凝滞难通,渐渐变得顺畅了些许。

每上午,他则继续在院中,以右手缓慢演练乌沉尺。动作一比一流畅,力量控制也越发精细。他开始尝试将内息灌注尺身,虽然微弱,但乌沉尺挥动时的破风声,已带上了一丝沉浑的劲道。他对《养气篇》的修炼也从未松懈,内息益壮大凝实,在畅通的任脉上段循环往复,滋养着全身,修复暗伤,也隐隐有向任脉下段和督脉起始延伸的趋势,但他谨记陈陶嘱咐,并不冒进,只是以水磨工夫,缓缓温养拓展。

这,鸣正在院中,以右手持尺,演练一套自创的、适合单手持用的“破锋八打”。尺影翻飞,虽无左手配合,少了些变化,但招招简练直接,攻守兼备,配合步法,倒也虎虎生风。他尝试将内息在右臂特定经脉中加速运转,在出尺的刹那猛然爆发,尺尖点出,竟将丈外一截枯枝“啪”地击得粉碎。

“好!”一声喝彩从院门传来。

鸣收尺望去,见是周宗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人是雷横,依旧铁塔般的身躯,只是看向鸣的眼神,除了往的佩服,更多了几分关切。另一人则是个陌生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皮肤微黑,一双眼睛明亮有神,顾盼间精光隐现,腰间挎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绵长,显然身负不俗武功。

“周统领,雷教头。”鸣抱拳。目光落在那陌生青年身上。

“鸣兄弟,身体可大好了?”周宗走到近前,仔细打量鸣一番,见他气色虽仍显苍白,但眼神清澈,精神内蕴,不由点头,“看来恢复得不错。这位是李景,字伯玉,乃主公新近招揽的贤才,出身将门,文武双全,尤精剑术。主公知你养伤寂寞,特让李兄弟来与你做个伴,闲暇时也可切磋武艺,交流心得。”

李景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声音清朗:“在下李景,久闻鸣兄回雁坡力敌群枭、雨夜救美的英名,心中钦慕已久。今得见,幸甚。听闻鸣兄重伤初愈,便已勤练不辍,更是敬佩。后还请鸣兄多多指教。”

李景?鸣心中微动。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具体。观其气度言行,不似寻常江湖客,倒有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与将门之后的英气。徐知诰此时招揽此人,恐怕别有深意。

“李兄过誉了,在下愧不敢当。养伤之人,胡乱活动筋骨罢了。李兄一看便是名家风范,他还要向李兄请教剑术。”鸣客气道。

“什么名家,不过是家传几手庄稼把式,在鸣兄面前,不值一提。”李景笑道,态度谦和,但眼神中那份自信与锋芒,却难以掩饰。他目光落在鸣手中的乌沉尺上,露出好奇之色,“鸣兄这兵刃,形制奇特,李某前所未见,不知有何名堂?”

“此乃乌沉尺,偶然得来,胡乱使用。”鸣将尺递过。

李景双手接过,掂了掂,又虚挥两下,赞道:“好尺!重心极佳,刚柔并济,虽无刃,但伤力恐怕更胜刀剑。鸣兄以尺代剑,招式想必也独树一帜,他定要讨教几招。”

“一定。”

几人又寒暄几句。周宗道:“鸣兄弟,主公让我转告,你且安心养伤,府中一切有他。黑鸮残余近颇为沉寂,鹞爷依旧无踪。点苍派那边,前几倒是有个长老,以私人名义递了帖子,说是听闻刘雄之事,欲来昇州‘澄清误会’,主公已应允,不便到。届时,或需你出面周旋一二。”

点苍派长老要来?鸣眉头微挑。说是澄清误会,只怕是来者不善,试探虚实,甚至兴师问罪也未可知。徐知诰让他届时出面,是看重他“事主”的身份,也是要借他回雁坡和雨夜两战的余威,震慑对方。

“在下明白。届时但凭主公差遣。”鸣应道。

“你伤未愈,不必勉强。主公自有计较。”周宗又叮嘱几句,便与雷横告辞离去,留下李景。

李景似乎是个爽快人,也不拘束,就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与鸣闲聊起来。他见识广博,谈吐风趣,对天下大势、江湖轶事、兵法战阵,乃至各地风物,皆有独到见解,绝非纸上谈兵之辈。鸣从他口中,得知了不少徐知诰势力范围外的情势,尤其是北面后唐、后晋(此时已建立)的动荡,以及吴越、闽、楚等邻国的动向。

“……如今中原,石敬瑭引契丹为援,篡唐建晋,割让燕云十六州,甘为儿皇帝,人心离散。各地节度使,或拥兵自重,或观望风向。江淮之地,赖徐公镇抚,尚算安宁,然强邻环伺,不可不防。”李景叹道,“家父曾任吴王麾下将领,常言徐公雄才大略,有吞吐天下之志。景不才,愿附骥尾,略尽绵薄。听闻鸣兄乃海外归来,见识非凡,后同为主公效力,还望多多提点。”

鸣心中恍然,原来是将门之后,来投徐知诰谋求出路的。观其言行,确有真才实学,且怀大志,非池中之物。徐知诰能得此人,麾下又添一员将。

“李兄家学渊源,文武兼备,鸣一介武夫,何谈提点。后同舟共济便是。”鸣道。

两人相谈甚欢,直至头偏西,李景方告辞。临走前,约定明再来,与鸣切磋剑术、尺法。

此后数,李景果然常来。他剑法得自家传,名为“流云剑法”,讲究轻灵翔动,如行云流水,招式连绵不绝,看似飘逸,实则暗藏机,与钟玉的白鹤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为老辣圆融,显然浸淫多年。他内力修为亦是不弱,虽不及陈陶、鹞爷等一流高手,但比之鸣目前,却要深厚精纯许多。

鸣以单手持乌沉尺,与李景切磋。他不敢用全力,左手也无法配合,初始时颇不适应,被李景精妙的剑法得连连后退,只能仗着乌沉尺的沉重和自身反应速度招架。但他学得极快,几次交手后,便摸到些“流云剑法”的脉络,开始尝试以简破繁,以重克轻,以慢打快。乌沉尺势大力沉,往往在李景剑势将展未展之际,一记重劈或直戳,便得他变招回防。鸣又将一些近身擒拿的技巧,融入尺法步法之中,偶尔欺近,肘撞膝顶,令李景大感头疼。

“鸣兄这尺法,真是……别开生面。”一场切磋下来,李景收剑苦笑,“全无定式,却又招招直指要害,更兼拳脚并用,防不胜防。若非你左掌有伤,留了余地,李某恐早已落败。”

“李兄剑法精妙,在下只是取巧罢了。”鸣也收了尺,微微喘息。他额头见汗,左臂伤口在方才激烈运动中隐隐作痛,但精神却颇为振奋。与李景这等好手切磋,让他对自身武功的优劣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迫使他不断调整、适应单手运尺的战斗方式。

“鸣兄过谦了。”李景正色道,“你内力修为虽尚浅,但劲力运用之巧妙,时机把握之精准,实为我生平仅见。更难得是这份临敌机变,不拘成法。假以时,待你伤势痊愈,内力更进,必是主公麾下又一员虎将。”

两人互相吹捧(?)几句,相视而笑,倒是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除了与李景切磋,鸣的恢复治疗也在按部就班进行。金针药浴的痛苦复一,但效果也益显著。左掌的肿胀早已消退,皮肤颜色恢复正常,指尖的知觉已恢复大半,拇指食指虽仍不如右手指灵活有力,但已可做简单的抓握动作。内息在左手相关经脉中的运行,也越发顺畅。王神医断言,再有一月,当可恢复七成功能,常运用无碍,但若想恢复到受伤前的巅峰状态,尤其是进行高强度、精细的武技作,则需更长时间的温养和练习。

对此,鸣已很满意。能保住这只手,已是万幸。

这,鸣正在院中,尝试以左手单独拿起乌沉尺。尺身沉重,左手力道不足,且经络未完全通畅,甫一拿起,便觉手腕酸软,尺身晃动。但他不气馁,只是稳稳握住,缓缓平举,再缓缓放下,如此反复。每一次举起,都调动内息灌注左臂,温养经脉。

院门轻响,钟玉端着一盅炖品走了进来。她气色已大好,恢复了往的神采,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些若有若无的愁绪。见鸣在练左手,她将炖品放在石桌上,轻声道:“鸣大哥,先歇歇吧。这是厨房刚炖好的灵芝鸽汤,最是补气养血。”

鸣放下尺,走到石桌边坐下:“有劳钟姑娘。”

钟玉为他盛了一碗,看着他手上依旧明显的疤痕和略显僵硬的指节,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鸣大哥,你的手……”

“无妨,王神医说恢复得很好。”鸣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鲜美温热,入腹舒适。“倒是钟姑娘你,伤势可全好了?内力恢复得如何?”

“我早就没事了。”钟玉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道,“只是……只是每每想起那夜,连累鸣大哥你受此重伤,心中便……”

“此事休要再提。”鸣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你为护宋先生,已做得够多。我救你,亦是分所当为。何况,此番劫难,于我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他这话并非单纯安慰。此番重伤濒死,又强行冲关,确实让他内功大进,对武学的理解也更上层楼,更磨砺了心志。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钟玉知他性子,不再多说,只是默默看着他喝汤。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轮廓愈发分明坚毅。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有倾慕,也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鸣大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你好全了,是不是……就要离开昇州了?”

鸣喝汤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为何有此一问?”

“我……我也不知道。”钟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只是觉得,鸣大哥你就像天上的鹰,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地方。昇州虽好,徐公也待你甚厚,但……总觉得这里,不是你的归处。”

鸣沉默片刻,将碗中汤喝完,缓缓道:“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眼下,我确需留在昇州。徐公于我有恩,亦有用我之处。黑鸮未灭,鹞爷在逃,点苍派虎视,徐公的霸业也刚刚起步……这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至于将来……”他望向院墙外高远的天空,“或许会走,或许会留。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钟玉抬起头,眼中似乎有光闪过:“那……无论鸣大哥你去哪里,玉儿都愿……”

她话未说完,院外又传来脚步声,是李景爽朗的笑声:“鸣兄可在?今得了一坛好酒,特来与鸣兄共谋一醉!”

钟玉脸上微红,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起身道:“李大哥来了,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说罢,对进来的李景点头致意,便匆匆离去。

李景看着钟玉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将手中酒坛往石桌上一放:“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扰了鸣兄与钟姑娘的清静?”

“李兄说笑了。”鸣摇头,指了指酒坛,“不过,王神医有令,养伤期间,忌酒。”

“啊呀!是我疏忽了!”李景一拍脑门,懊恼道,“那便以茶代酒!我这就去取茶具!”说着,风风火火又跑了出去。

鸣看着他背影,摇头失笑。这个李景,倒是个性情中人。只是不知,他这热情豪爽背后,是否也藏着什么心思?

不多时,李景取了茶具回来,两人便在院中,烹茶闲谈。话题很快又转到武学上。李景对鸣的乌沉尺和搏击术极感兴趣,问个不停。鸣也乐得与他交流,从中汲取剑术精要,融入自身。两人越谈越投机,直至夕阳西下,方才尽兴而散。

夜色渐浓,秋意已深。

鸣独自站在院中,仰望星空。左掌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他缓缓握拳,又松开。力量,在一点点回来。

点苍派的长老快要来了。鹞爷还躲在暗处。徐知训在江都蠢蠢欲动。徐知诰的霸业,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鸣,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左手将愈未愈,内力初窥门径,手中只有一把乌沉尺。

前路依旧艰险,强敌环伺。

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一片冰凉的平静,和一丝隐隐的期待。

尺已动,风已生。

接下来,该起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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