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以为,暴雨夜送蜡烛之后,村民的八卦热情会降温。
他错了,那只是导火索。
早上八点,陈默出门去后山菜地。阳光很好,雨后的空气清新,路面还有些积水。他心情还不错——昨晚睡得好,虽然被林笑笑穿走了一件T恤,但她说“不还了,当纪念”,他也没真生气。
刚走到村口,刘婆婆正抱着一床被子出来晒,看见他,眼睛一亮:
“默默,这么早就出门啦?”
陈默点头:“刘婆婆早。”
刘婆婆把被子搭在晾衣绳上,转过头,笑眯眯地问:“昨晚笑笑去你家了?”
陈默心里一紧:“……她送蜡烛。停电了。”
“哦~送蜡烛啊~”刘婆婆拉长声音,“送到几点?”
“……雨停了就走了。”
“哦~雨停了才走啊~”刘婆婆的“哦”字拖得又长又弯,像山路十八弯,眼神意味深长。
陈默OS:“这个‘哦’是什么意思?是‘哦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哦你们点着蜡烛谈情说爱’?还是‘哦雨停了才走看来舍不得走’?”
他加快脚步:“婆婆我先走了。”
“慢点走~不着急~”刘婆婆在后面喊。
陈默走出十几米,遇到李婶在自家菜园浇水。
“默默!”李婶放下水瓢,“昨晚停电,笑笑是不是去陪你了?”
陈默:“她送蜡烛。”
“送蜡烛要送那么久?”
“……雨大。”
“雨大可以住下嘛,”李婶笑,“你家又不是没地方。”
陈默:“她回去了!”
“年轻人,别不好意思,”李婶摆摆手,“我们都懂。笑笑是个好姑娘,你要珍惜。”
陈默快步走过,OS:“全村都知道了?昨晚的事才过去几个小时?消息传得比闪电还快?”
他继续走,第三关是赵大爷,正坐在门口抽烟。
“默默,”赵大爷吐了口烟,“笑笑昨晚是不是在你家过夜了?”
“没有!她回去了!”
“雨那么大,怎么回去的?”
“……走回去的。”
赵大爷“啧啧”两声,弹了弹烟灰:“这姑娘真能。黑灯瞎火,暴雨刚停,一个人走夜路回去找你陈默。啧啧,真爱。”
陈默:“她不是找我,是送蜡烛!”
“一样一样,”赵大爷笑,“反正去了。”
陈默绕过他,第四关是王大叔,正挑着一担水路过。
“默默!”王大叔停下,“听说你和笑笑昨晚点蜡烛聊天?”
陈默:“……是。”
“浪漫!”王大叔竖起大拇指,“比电灯浪漫!我们年轻那会儿,点蜡烛就是谈恋爱!”
“我们没谈恋爱!”
“迟早的事,”王大叔继续挑水走了,“蜡烛都点了,还差什么?”
陈默走到第五关——张阿姨在自家菜地摘豆角,抬头看见他,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默默,你身上这件T恤是不是笑笑的?”
陈默低头看自己——穿的是件灰色T恤,自己的。
“不是,这是我的。”
“那笑笑昨天穿的那件男款T恤是谁的?”张阿姨问,“白的,很大,像裙子。我早上看见她晾在院子里。”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OS:“完了,她穿我衣服的事也被知道了。不对,她没还我,还洗了晾起来了?她真打算留着?”
“……我的。”他说。
“哦~你的衣服在她身上~”张阿姨的“哦”字和刘婆婆如出一辙,婉转悠长,“那你的衣服怎么在她身上?”
“她昨晚淋湿了,我借她穿的。”
“哦~借她穿的~”张阿姨点头,“借了就不还了?”
陈默:“……她忘了。”
“忘了好,”张阿姨笑,“衣服在你身上,是衣服。在她身上,是定情信物。”
陈默OS:“我解释不清了。全村都默认我们是一对了。连一件T恤都能解读出‘定情信物’。”
他逃也似的走到后山,以为清净了。
后山路上,赵大爷家的大黄狗正趴在路边晒太阳。就是鹅狗大战那只大黄,平时懒洋洋的,见到人顶多摇摇尾巴。
陈默路过,大黄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大黄叫了。
不是平时的“汪!汪!”(短促,警告或打招呼),而是——
“汪~~汪汪~~”
声音拖长了,婉转,像唱歌,有调子。
陈默没在意,继续走。
大黄又叫了一声,这次更“缠绵”:
“汪呜~~汪汪~~”
尾巴摇得很欢。
陈默停下,看着大黄。
大黄也看着他,眼神……怎么说呢,不像狗看人,像媒婆看新郎。
赵大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烟斗,听到大黄叫,笑了:
“大黄在恭喜你们呢!”
陈默:“恭喜什么?”
“恭喜你和笑笑啊!”赵大爷走过来,蹲下摸摸大黄的头,“狗都知道了!”
“狗知道什么?”
“狗最灵了,”赵大爷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它闻得出你们俩的气味混在一起了。你身上有笑笑的味道,笑笑身上有你的味道。它闻出来了,所以恭喜你们。”
陈默:“我们没有混在一起!”
“那它为什么叫得这么高兴?”
大黄很配合地又叫了一声:“汪汪~~”声音甜得像吃了蜜。
陈默看着大黄,大黄看着他,眼神真诚。
OS:“我被一只狗内涵了。狗在恭喜我‘脱单’。我被一只狗催婚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半小时后,全村都知道了“大黄恭喜陈默和笑笑”的新闻。
村民开始自发“翻译”大黄的叫声。
刘婆婆路过,听到大黄叫,停下脚步:
“它在说‘恭喜恭喜’!我听见了,清清楚楚的‘恭~喜~’”
李婶不同意:“不对,它在说‘早生贵子’!你们听这调子,‘早~生~贵~子~’”
张阿姨加入:“明明是‘百年好合’!你们不懂听!”
赵大爷作为狗主人,权威发言:“它在说‘今晚还来’!昨晚雨停了才走,今晚继续!”
陈默:“赵大爷!您别乱翻译!”
“我养了它十年,”赵大爷理直气壮,“它的叫声我懂。它今天这叫声,是它狗生第一次。第一次!”
大黄很配合地又叫了一声,像在说“没错”。
陈默:“……”
弹幕(有村民拍了视频发抖音)开始刷:
“哈哈哈哈狗都磕CP”
“黄狗成精了”
“陈默:我被一只狗公开处刑”
“大黄是CP粉头子实锤了”
陈默试图“纠正”大黄。
他蹲下来,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大黄说:“大黄,你不要乱叫。我和林笑笑只是普通朋友。你懂吗?普通朋友。”
大黄歪头看他,豆豆眼里充满了“你骗狗呢”的怀疑。
然后它叫了一声:“汪呜~~”比刚才更缠绵,更“暧昧”。
赵大爷在旁边笑:“你看,它不信。”
陈默放弃。
他给林笑笑发微信:“你昨晚穿我衣服的事,全村都知道了。连大黄都在恭喜我们。”
林笑笑秒回:“那不是你让我穿的吗?”
陈默:“我是让你换的,没让你穿走!”
林笑笑:“忘了还。下次还你。”
陈默:“下次是什么时候?”
林笑笑:“你想我了就来找我拿。”
陈默:“我不想你。”
林笑笑:“那衣服我先留着。当纪念。”
陈默关掉手机,OS:“她又赢了。一件T恤,成了全村的谈资,还成了‘纪念品’。”
中午,陈默在后山菜地活。
大黄跟过来了——赵大爷放它自由活动。它趴在田埂上,看着陈默,时不时叫两声,每次都是那种“暧昧”的调子。
陈默:“大黄,你回去。”
大黄不动。
陈默:“你再叫,我不给你吃的。”
大黄叫得更欢了,还摇了摇尾巴,像在说“你舍不得”。
陈默OS:“这只狗,比林笑笑还难缠。林笑笑至少会说话,这只狗只会叫,但叫得我心慌。”
林笑笑来了,提着保温盒,看到大黄:“咦,大黄也在?”
大黄看见林笑笑,瞬间兴奋,站起来摇着尾巴跑过去,围着林笑笑转圈,一边转一边叫:“汪汪~~汪汪~~”
声音欢快得像在说“女主角来了!CP同框了!”
林笑笑蹲下摸大黄的头:“它今天怎么了?”
陈默:“它疯了。”
“它是不是在恭喜我们?”林笑笑抬头看陈默。
“你也信这个?”
“赵大爷说的,”林笑笑笑,“他养了十年,懂狗。”
大黄很配合地又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对对对”。
林笑笑拿出手机,架在旁边的石头上,打开直播:
“家人们!下午好!今天我和陈默在菜地,大黄也在!”
大黄对着镜头叫了一声:“汪呜~~”
弹幕瞬间涌进来:
“哈哈哈哈狗在打招呼”
“大黄好可爱”
“它是不是在说‘祝你们幸福’”
“CP粉头子营业了”
林笑笑对着大黄:“大黄,你是不是在恭喜我们?”
大黄摇尾巴,又叫了一声,声音甜腻。
林笑笑转头看陈默,眼睛弯弯的:“你看,它说是!”
陈默:“你听得懂狗语?”
“我听不懂,”林笑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但我相信爱情。也相信狗的直觉。”
“这和爱情有什么关系?”
“狗都祝福我们了,”林笑笑看着他的眼睛,“这说明我们是天作之合,连狗都看出来了。”
弹幕:
“村花逻辑满分”
“陈默无言以对”
“大黄:这届CP我带头磕”
陈默OS:“我被她和大黄联合围攻了。一个人,一只狗,一部手机,把我困在菜地里,公开处刑。”
他试图对直播镜头解释:
“各位网友,我和林笑笑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大黄乱叫,是它不懂事。狗的话不能信。”
大黄立刻叫了一声,声音很大,很急:“汪汪汪汪!汪!”
像是在抗议“你胡说!”
弹幕:
“大黄不同意!”
“大黄说你在撒谎”
“陈默你连狗都说服不了”
“狗都比你会谈恋爱”
陈默:“……”
林笑笑笑出声,拍拍他的肩膀:“你连狗都骗不了。”
“我没骗!我说的是实话!”
大黄又叫,这次是连续的“汪汪汪汪汪”,尾巴都不摇了,像在生气“你还不承认”。
陈默看着大黄,这只黄毛土狗,此刻在他眼里像个威严的法官,在审判他的“口是心非”。
OS:“这只狗,是我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投胎成狗,专门来折磨我。”
他放弃解释,低头打开保温盒——今天林笑笑带的是回锅肉,香。
他夹了一块,看了大黄一眼。
大黄立刻不叫了,盯着他手里的肉,尾巴重新摇起来,眼神渴望。
陈默把肉丢给它。
大黄叼住,几下吞了,然后满足地“呜”了一声,趴回田埂上,不叫了。
林笑笑:“你看,收买了就不叫了。”
陈默:“……它是吃货。”
“跟你一样。”林笑笑说。
陈默抬头看她,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他别过脸,耳朵有点热。
OS:“她说‘跟你一样’。我是吃货吗?好像是。但她说这话的语气……像在说‘你真可爱’。”
他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下午,陈默回家路上,又遇到村民。
这次不是八卦,是直接“通知”。
刘婆婆在门口择菜,看见他,招手:“默默,过来!”
陈默走过去。
刘婆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子:
“我给你们算了,下个月十八号是好子。宜嫁娶,宜动土,宜出门。你们就定这天吧。”
陈默:“什么子?”
“办酒席的子啊!”刘婆婆理所当然。
“谁办酒席?”
“你和笑笑啊!”
“我没说要办!”
“早晚的事,”刘婆婆合上本子,“提前准备。酒席要提前订,厨师要提前请,亲戚要提前通知。你们年轻人不懂,婆婆帮你安排。”
陈默:“婆婆,我们真的还没……”
“还没什么?”刘婆婆摆摆手,“蜡烛点了,衣服换了,狗都恭喜了,就差一张证了。赶紧的,别拖。”
陈默逃回家。
妈妈正坐在客厅,面前摊着一本黄历,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
“妈,”陈默走过去,“你在嘛?”
“看子,”妈妈头也不抬,“刘婆婆说下个月十八号好,我觉得也不错。但我想再看看,万一有更好的子呢。”
陈默:“看什么子?”
“你结婚的子啊。”
陈默:“我没要结婚!”
妈妈抬头看他:“迟早的事。笑笑多好啊,全村都喜欢她,大黄都喜欢她。你还等什么?”
“我……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妈妈笑,“你准备好当新郎就行了,其他事我们帮你准备。”
陈默:“……我去睡觉了。”
他逃回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OS:“全村都在催婚。从人催到狗。我陈默,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被一只狗催婚。这人生,真是……精彩。”
晚上,陈默躺在床上刷抖音。
看到今天林笑笑直播的片段——大黄对着镜头叫,弹幕疯狂刷“黄狗CP粉头子”。
他点开评论区,热评第一:
“连狗都祝福了,陈默你就从了吧。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
点赞:8.7万。
他叹了口气,OS:“我连狗都说服不了,还能说服谁?说服村民?说服我妈?说服林笑笑?不,我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手机震动,林笑笑发来微信:
“今天大黄立了大功。”
陈默:“什么功?”
林笑笑:“帮我催婚。”
陈默:“……你连狗都利用。”
林笑笑:“是狗自愿的。它爱我,也爱你。”
陈默:“它是不是你养的?”
林笑笑:“不是,但它爱我。也爱你。”
陈默盯着“爱你”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你赢了。”
林笑笑:“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奖励大黄。”
陈默:“奖励它还是奖励我?”
林笑笑:“都奖励。你也是我的功臣——坚持不承认,但偷偷脸红。”
陈默没回复,但嘴角上扬了。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手链,木珠上的“笑”字在手机屏幕的光下泛着微光。
心想:全村都在磕CP,连狗都在“恭喜”。我是不是真的逃不掉了?
然后他笑了,OS:“逃不掉,就不逃了。”
窗外,远处传来大黄的叫声,这次不是“暧昧”的“汪呜~~”,是普通的“汪,汪”。
陈默听着,心想:它在说晚安吗?还是再说“加油”?
彩蛋
第二天早上,陈默开门,发现大黄蹲在他家门口。
看到他出来,大黄站起来,摇着尾巴,叫了一声:“汪呜~~”
陈默蹲下,摸大黄的头:“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大黄摇尾巴,舔他的手。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林笑笑昨天给的,他没吃完),递给大黄。
大黄叼住,吃了,尾巴摇得更欢了。
林笑笑从远处走来,看到这一幕,笑了:
“你收买它?”
陈默站起来:“它自己来的。”
“它是我派来的卧底,”林笑笑眨眼,“专门监督你,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我。”
陈默:“……你赢了。”
大黄在旁边又叫了一声:“汪!”
像是在说“是的,我是卧底”。
林笑笑笑了,陈默也笑了。
阳光很好,大黄的毛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陈默想:这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