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想了一个新计划：从技术上解决问题。
他治不了林笑笑，但他可以治她的网。
这个念头是在“征服”事件后的第三天早上冒出来的。他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放这几天被“围追堵截”的名场面：三轮车巡村、广播站《征服》、澡盆沉没……每一样，都离不开网络。
林笑笑是主播，靠直播吃饭。直播需要网络——WiFi或者4G。
靠山村的4G信号本来就时好时坏，WiFi也经常抽风。如果他能让她的网络“不稳定”那么一下，让她直播卡顿、断线、掉粉……她是不是就没那么多精力折腾他了？
陈默坐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技术宅”的光。
OS：“对，从技术上解决问题。物理隔离不行，就网络隔离。我不信她能扛住网络波动。”
他打开手机，搜索“如何让WiFi不稳定”“路由器限速教程”“踢设备下线的方法”。
看了半小时，大概懂了。
“咚咚咚。”
敲门声。
陈默开门，是邻居王大叔，手里拿着个旧路由器，愁眉苦脸。
“默默，你在家啊。我家WiFi坏了，上不了网，你懂电脑，帮我看看？”
陈默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行，”他接过路由器，“我去看看。”
王大叔家就在隔壁，走路一分钟。陈默进了屋，看到那个老掉牙的路由器摆在电视机旁边，指示灯亮着，但WiFi信号弱得可怜。
“前两天还好好的，突然就慢了，”王大叔说，“看个视频都卡。”
陈默把路由器翻过来，看了看型号，很老的款式。他拔掉电源，等了几秒重新上，然后掏出手机，连上WiFi，打开浏览器，输入路由器后台地址。
192.168.1.1
进入后台管理页面。
用户名：admin
密码：123456
进去了。
王大叔在旁边看着，一脸佩服：“默默你真懂啊。”
“大学学过一点。”陈默随口说，眼睛盯着屏幕。
后台界面很简陋，但基本功能都有。他点开“设备管理”，看到一连串连接设备的列表——王大叔的手机、电视、还有一个陌生设备。
他往下翻，突然停住了。
一个熟悉的设备名：
Xiaoxiao的iPhone
连接时间：2小时前。
信号强度：-45dBm（优秀）。
陈默盯着那个名字，OS：“她什么时候连上王大叔家WiFi的？哦对了，上次她来送辣椒酱，说自家网卡，借王大叔家的网直播……”
他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设备管理页面上，每个设备后面都有个“踢下线”按钮。
他盯着“Xiaoxiao的iPhone”后面的那个按钮。
OS：“点一下，她手机就断网了。直播就卡了。她就没法cue我了。”
手指动了动。
没点下去。
王大叔凑过来：“怎么样？能修吗？”
陈默回过神：“能，就是设置有点问题。”
他退出设备管理，点到“无线设置”，把频段从“自动”改成“2.4GHz”——这个频段穿墙好，但速度慢。然后又点到“带宽控制”，把王大叔家WiFi的总速度从100Mbps调到10Mbps。
“好了，”他把手机还给王大叔，“现在应该能上了，就是慢点。”
“慢点没事，能上网就行。”王大叔高兴了，“谢谢啊默默！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陈默起身，准备走，又回头，“王大叔，你这路由器太老了，该换了。”
“能用就行，不换不换。”
陈默走出王大叔家，心里已经有了完整计划。
OS：“第一步，在自己家路由器上做手脚。把她手机加入限速列表，上传速度限制到1KB/s。这样她直播就会卡成PPT，发弹幕都发不出去。完美。”
他快步回家，准备实施。
他没注意到，刚才在王大叔家，他对着路由器后台眉头紧锁、表情严肃的样子，被路过的李婶看到了。
李婶正要去菜园，路过王大叔家窗户，看见陈默坐在那里，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其实是路由器后台界面），表情认真得像在解数学题。
她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陈默侧脸对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一副“我很专业”的样子。
李婶很满意这张照片，立刻发到村民微信群“幸福靠山村”。
“快看！默默在学修WiFi！[图片]”
群里立刻热闹了。
张阿姨：修WiFi有什么稀奇的？
李婶：他不是在修WiFi，是在为爱学技术！笑笑直播不是老卡吗？默默在学怎么让直播不卡！
刘婆婆：真的？默默这么有心？
赵大爷：这孩子，表面闷，心里热。
王大叔（刚被修好WiFi）：默默刚才还帮我修了，技术可好了！
李婶：看吧！为了笑笑，默默都成技术专家了！
消息在群里发酵了半小时，然后被人截图发到了抖音。
配文：
“靠山村的沉默先生（陈默）为爱学技术！为了让女友林笑笑直播不卡，自学网络知识！照片为证，他正在研究路由器后台！这就是爱情的力量！@笑出鹅叫的村花 你男朋友太暖了！”
发出去十分钟，点赞破万。
一小时后，上了热搜。
为爱学技术的男人#
陈默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在自家房间里，对着路由器后台，认真实施“断网计划”。
他把自己家WiFi的名字改了，从“ChinaNet-xxx”改成“Chenmo_WiFi”，密码也改了复杂的。
然后进入后台，找到“QoS”（服务质量）设置，把上传带宽限制到最低。
再找到“设备管理”，看到林笑笑的手机（Xiaoxiao的iPhone）果然在连接列表里——她上次来家里吃饭时连的。
他把她加入“限速设备列表”，设置上传速度：1KB/s，下载速度：10KB/s。
保存，应用。
路由器重启。
陈默满意地点头。
OS：“这下好了。她下次来直播，画面会卡成马赛克，声音会断断续续。粉丝会骂她，她会怀疑人生，然后就没空追我了。完美计划。”
他躺回床上，心情愉悦。
手机震动，抖音推送。
他点开，看到热搜榜上第五条：
为爱学技术的男人#
他好奇，点进去。
然后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侧脸，皱眉，盯着手机，背景是王大叔家的窗户。
配文：“靠山村的陈默，为了让女友直播不卡，自学网络技术……”
陈默瞳孔地震。
他坐起来，手指颤抖着往下翻。
播放量：5,127,403。点赞：2,103,487。
评论区：
“好男人！为了女友学技术！”
“村花好幸福，有这样的男朋友”
“陈默太暖了，我哭死”
“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别人家的男朋友从不让我失望”
陈默：“？？？”
他退出抖音，重新进，再看一遍。
还是自己的照片。
还是那个配文。
他给林笑笑发微信：“那个视频是误会！”
林笑笑秒回：“什么误会？”
陈默：“我不是为你学技术！”
林笑笑：“那你在王大叔家嘛？”
陈默：“……修WiFi。”
林笑笑：“修WiFi不是技术吗？”
陈默：“……是。”
林笑笑：“那不就是学技术吗？”
陈默：“但不是为了你！”
林笑笑：“那是为了谁？”
陈默：“……为了王大叔。”
林笑笑：“王大叔用不上这么高级的技术。”
陈默：“……”
他放下手机，抓了抓头发。
OS：“完了，解释不清了。全世界都认为我是‘为爱学技术’的好男人。我不是！我是想断你的网！”
手机又震，妈妈在门外喊：“陈默！笑笑来了！”
陈默头皮一麻。
林笑笑站在陈家院子里，手里提着一袋苹果，笑盈盈的。
陈默开门，看着她：“你来嘛？”
“来感谢我的技术顾问。”林笑笑把苹果递给他。
“我不是你的技术顾问。”
“你学了技术，以后我的直播卡了，你就可以帮我修了。”林笑笑走进院子，很自然地坐在石凳上。
“我不会帮你修。”
“那你学它嘛？”
陈默差点脱口而出“为了断你的网”，话到嘴边咽回去，改口：“……我学来防你的。”
“防我什么？”
陈默沉默了两秒：“防你总cue我。”
林笑笑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你学技术，不就是为了让我直播更顺畅，少cue你吗？那还是为了我。”
陈默：“你这是什么逻辑？”
“爱情逻辑。”林笑笑理直气壮。
陈默：“……”
他放弃讲逻辑了。
林笑笑拿出手机，连上陈默家的WiFi（自动连接），打开抖音：“家人们！下午好！今天我在陈默家直播！他在旁边！”
她把镜头转向陈默。
陈默下意识捂脸。
弹幕：
“陈默好帅！”
“为爱学技术的男人！”
“村花今天好漂亮”
“陈默教教我怎么修WiFi”
陈默低声：“别拍我。”
林笑笑把镜头转回自己：“好了，不拍他。今天给大家看看陈默家的院子，这只鹅是大白，可凶了……”
直播正常进行。
陈默紧张地看着她。
突然，直播画面卡住了。
林笑笑的脸定格在屏幕上，嘴巴张着，声音断断续续：“家……家人……们……卡……了……”
弹幕：
“卡了卡了”
“村花你网不好”
“陈默快修网！”
林笑笑放下手机，看向陈默：“陈默，你家WiFi怎么了？”
陈默（心虚）：“……可能信号不好。”
“你刚学的技术呢？”
“……还在学。”
“那你帮我看看。”
陈默硬着头皮站起来，走进屋，假装检查路由器。
他快速登录后台，找到林笑笑的设备，把限速取消。
保存，重启。
回到院子，林笑笑正对着手机说：“好了好了，不卡了。我家技术顾问出手了。”
直播恢复正常。
弹幕：
“陈默真的会修！”
“为爱学技术实锤！”
“村花好幸福”
陈默OS：“完了，这下彻底说不清了。我亲手实锤了‘为爱学技术’。”
直播结束后，林笑笑收起手机，凑到陈默身边，小声问：
“你是不是给我限速了？”
陈默心里一紧：“没有！”
“我手机连别的WiFi都不卡，就你家卡。”林笑笑说，“刚才卡的那一下，上传速度几乎为零。我看了后台数据。”
陈默：“……”
他忘了，她是主播，懂这些。
“你家WiFi是你帮我调的，”林笑笑继续说，“上次你说我家网速慢，帮我优化了，现在快得很。所以你肯定知道怎么让它慢。”
陈默不说话。
林笑笑看着他，突然笑了：“你想断我的网，让我别直播cue你，对吧？”
陈默沉默。
算是默认了。
“但你最后还是取消了限速。”林笑笑声音很轻，“为什么？”
陈默别过脸：“因为你在直播。”
“怕我丢人？”
“……怕你粉丝骂我。”
“口是心非。”林笑笑笑。
陈默没反驳。
林笑笑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陈默，你其实可以直说的。你想让我少cue你，我可以少cue。不用偷偷摸摸断我的网。”
陈默愣了一下，转头看她：“真的？”
“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教我网络技术。”林笑笑说。
陈默皱眉：“你不是主播吗？学这个嘛？”
“为了以后直播不卡。”林笑笑说，“而且……你教我的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找你了。”
陈默：“你这是以学技术为名，行追我之实。”
“你发现了？”林笑笑眨眨眼。
陈默：“……”
“答不答应？”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期待很真实。
他想起刚才直播卡顿时，她虽然着急，但没生气。想起她发现限速，但没拆穿。想起她说“你可以直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但不许直播。”
“好！不直播！就我们俩！”林笑笑立刻说。
“我说的是不直播，没说‘我们俩’。”
“都一样。”
林笑笑走之前，回头挥手：
“明天下午两点，我来上课。”
陈默：“上什么课？”
“网络技术课。你当老师，我当学生。”
“我没答应当老师。”
“你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
“你说‘行吧’。”
陈默：“那是‘行吧’，不是‘我答应’。”
“在我这，一样。”林笑笑笑，“明天见，陈老师！”
她走了。
陈默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OS：“我怎么又多了个身份？陈老师？教她网络技术？我明明是想断她的网……”
他走到房间，看着桌上的路由器，指示灯稳定地亮着。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手链。
木珠上的“笑”字温润光滑。
他嘴角微微上扬。
OS：“本来想断她的网，结果成了她的网课老师。我这计划，失败得彻彻底底。”
但他没有不高兴。
彩蛋
晚上，陈默刷抖音。
那条“为爱学技术”的视频已经1,027,543点赞了。
他点开评论区，看到林笑笑的最新回复：
“陈老师明天给我上课，家人们期待吗？”
网友回复：
“期待！”
“直播吗？”
“我们要看！”
林笑笑：“不直播，私教课。[嘘]”
网友：
“啊啊啊私教课！”
“更甜了！”
“陈老师好好教！”
陈默无语，给林笑笑发微信：
“你不是说不直播吗？”
林笑笑秒回：“我没直播啊，我只是发了条评论。”
陈默：“你这是在预告。”
林笑笑：“预告又不算直播。”
陈默：“……你赢了。”
林笑笑：“明天下午两点，你家，我带电脑。”
陈默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回：“嗯。”
发送。
林笑笑：“你第一次主动说‘嗯’！”
陈默：“手滑。”
林笑笑：“你手滑第五次了。”
陈默关掉手机，躺下。
他看着天花板，想起明天下午两点。
要教她网络技术。
教什么好呢？
什么是IP地址？什么是DNS？怎么设置端口转发？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他在讲课，林笑笑坐在下面，托着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她说：“陈老师，你讲得真好。”
他说：“认真听讲。”
她说：“我在听，也在看你。”
他耳朵红了。
窗外，月光很亮。
路由器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