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以为,经历了鹅狗大战之后,林笑笑会消停几天。
他错了,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让全国网友一起出主意。
晚上十点,陈默躺在床上,习惯性打开抖音。首页推荐第一条就是林笑笑的直播预告——已经结束半小时了,但视频还在,标题格外醒目:
《家人们帮帮我!如何追到我的社恐竹马?》
陈默心里一紧,OS:“她又搞什么?还社恐竹马……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他点进去。
不是直播回放,而是一个投票页面。应该是直播时发起的,现在投票还在继续。
问题用粉色字体写着:
“如何追求社恐竹马(陈默)?”
下面三个选项:
A. 温柔陪伴,慢慢感化
票数:1,284
B. 死缠烂打,制造偶遇
票数:3,562
C. 绑起来结婚,先婚后爱
票数:102,487
陈默盯着那个数字,瞳孔地震。
十万两千四百八十七票。
十万人。
十万人选C。
绑起来结婚。
他手指颤抖,往下滑,看评论区。热评第一条,点赞八万:
“社恐就需要强制爱!绑起来就老实了!听我的,村花,找个麻绳,直接绑去民政局!”
第二条,点赞七万五:
“C!必须C!生米煮成熟饭,看他还能往哪跑!”
第三条,点赞六万八:
“村花听我的,我结婚十年了,当年就是我老公把我绑去的,现在可幸福了!”
第四条,点赞五万:
“陈默:我谢谢你全家。”
陈默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脸上,正砸中鼻子。
“嘶——”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投票页面还在。
他再往下滑,看到林笑笑在评论区置顶了一条留言:
“家人们,C选项票数好高啊……我考虑考虑。[思考]”
陈默:“考虑???你还考虑???”
他退出抖音,关掉手机,扔到一边。
躺下,闭眼。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绑起来结婚”四个字,循环播放,配上各种网友的评论声。
他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OS:“十万人……十万人想把我绑起来结婚……这个世界疯了吗?我疯了吗?林笑笑也疯了吗?”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被一大红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像端午节的粽子。林笑笑穿着婚纱,一手牵绳子,一手拿着结婚证,拉着他往民政局走。后面跟着黑压压一群人,全是网友,举着手机直播,敲锣打鼓,喊着“绑起来!结婚!绑起来!结婚!”
他被吓醒了。
一身冷汗。
窗外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
他坐起来,看着手腕——空的,没绳子。
松了口气。
然后他意识到:不行,得防着点。
万一林笑笑真听了网友的建议呢?虽然他觉得她不会那么疯,但……万一呢?
他下床,轻手轻脚走到院子里。
爸爸正坐在门口抽烟,看他出来:“这么早?”
“爸,咱家麻绳放哪了?”陈默问。
“柴房,墙角那捆。你拿绳子嘛?”
“……有用。”
陈默走到柴房,找到那捆麻绳——粗糙,结实,能捆柴,也能捆人。
他拿起绳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塞到柴堆最里面,用木柴盖住。
完美。
他拍拍手,走出柴房。
妈妈正在厨房烧水,看见他:“你藏绳子嘛?”
陈默:“……怕被绑。”
妈妈:“谁要绑你?”
陈默:“你未来儿媳。”
妈妈笑了,水瓢差点掉锅里:“笑笑要绑你?为啥?”
“网友让她绑的,十万票。”陈默闷闷地说。
“十万票?这么多?”妈妈笑得更开心了,“那挺好,省得你老跑。绑起来直接结婚,我省心。”
陈默:“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是啊,”妈妈擦擦手,“所以我才着急。你都快三十了,笑笑这么好的姑娘,你还不抓紧,人家都要绑你了,你还不从?”
陈默:“……这不是从不从的问题,这是非法拘禁!”
“夫妻之间不算。”妈妈挥挥手,“行了行了,吃饭。”
陈默OS:“我妈也被洗脑了。全家都被林笑笑收买了,连法律常识都不要了。”
他决定:必须找林笑笑说清楚。
走到林家,林笑笑正在院子里吃早餐,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吃得慢条斯理。
看见陈默,她笑眯眯:“早啊!吃了吗?”
陈默:“没吃。不是,我来问你,那个投票是怎么回事?”
“什么投票?”林笑笑眨眨眼。
“就是……绑起来结婚那个!”陈默声音提高。
“哦,那个啊。”林笑笑放下筷子,“家人们给我出的主意,我在考虑。”
“考虑什么?”陈默上前一步,“那是犯罪!非法拘禁!”
“夫妻之间不算吧?”林笑笑歪头。
“我们不是夫妻!”
“所以要先绑去结婚啊。”林笑笑理所当然地说。
陈默:“……你逻辑是不是有问题?”
“网友的逻辑,”林笑笑耸耸肩,“我只是参考。”
“参考也不行!”
林笑笑看着他,突然收起笑容,认真地问:“陈默,你是不是害怕了?”
陈默:“……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大早就来?”
“我……我来吃早餐。”陈默说完就后悔了。
OS:“我说了什么?我是来吃早餐的???我来质问她的,怎么变成来蹭饭的了?”
林笑笑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行,我给你盛粥。”
她起身去厨房,很快端出一碗粥,放在他对面。
陈默坐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粥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
林笑笑托着腮看他吃:“其实我觉得C选项也不是不行。”
陈默差点被粥呛到:“咳咳咳……你说什么?”
“绑起来结婚啊,”林笑笑说,“省得你老跑,省得我老追。一劳永逸。”
陈默盯着她:“你……你是认真的?”
“你说呢?”林笑笑眨眨眼,嘴角带着笑,眼神调皮。
陈默分不清了。
OS:“她到底是不是认真的?看表情像开玩笑,但万一她真得出来呢?她连无人机、三轮车、直播投票都用了,绑个人……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我跑得过她吗?不对,我为什么要跑?我应该报警!”
他放下碗:“林笑笑,你别闹。”
“我没闹。”林笑笑说,“你看,十万网友都支持,说明这个方案可行性高。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网友又不负责!”陈默急道,“他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被绑了,他们只会刷‘哈哈哈哈’,谁会来救我?”
“我会啊,”林笑笑说,“我绑你,我救你,完美闭环。”
陈默:“……”
他放弃讲道理了。
“好啦好啦,不绑你。”林笑笑突然说,声音软下来,“但你要答应我,别再跑了。”
陈默:“我没跑。”
“网吧那次?”
“那是散心。”
“后山呢?”
“那是种菜。”
“装病呢?”
“……你记性真好。”
“关于你的事,”林笑笑看着他,眼睛很亮,“我都记得。”
陈默别过脸,耳朵有点热。
OS:“她又来了。动不动就土味情话。但我为什么……不讨厌?”
他匆匆吃完粥,站起来:“我回去了。”
“晚上来拿辣椒酱,”林笑笑说,“新做的,给你家拿几瓶。”
“嗯。”陈默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回到家,陈默还是不踏实。
他检查了家里的门窗,确认都锁好了。又去看院门,销牢固,从外面打不开。
他走到大白(鹅)的窝边,蹲下。
大白正在梳理羽毛,看见他,歪头。
“大白,”陈默压低声音,“如果有人来绑我,你帮我拦着,行不?”
大白:“嘎。”
陈默:“你答应了?”
大白扭头,继续梳毛。
陈默:“……你没良心。我白喂你那么多玉米了。”
他又检查了一遍院门,确认万无一失。
妈妈在屋里喊:“陈默!你嘛呢?神神叨叨的!”
陈默:“防绑架!”
“谁绑架你?”
“你未来儿媳!”
妈妈笑了:“那你就从了吧,还防什么防。”
陈默:“妈!”
他决定不出门了,就在家待着,安全。
下午,林笑笑来了。
陈默从窗户看到她进院子,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还拿着一卷……红绳?
他心里一紧,走到门口,开门。
林笑笑站在门外,笑容灿烂:“辣椒酱,给你。”
陈默接过袋子,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红绳——细细的,手工编的那种,颜色鲜艳。
“你拿绳子嘛?”他后退一步。
“编手链啊,”林笑笑举起红绳,“你以为嘛?”
陈默:“……”
OS:“吓死我了。还以为她要动手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绑你?”林笑笑走进院子,坐在石凳上。
“没有。”陈默跟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那你怕什么?”
“我没怕。”
林笑笑开始编手链,手指灵巧,红绳在她指间穿梭。
陈默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你站那么远嘛?”林笑笑头也不抬,“过来。”
“我在这就行。”
“我又不绑你。”
陈默慢慢挪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林笑笑编了一会儿,抬头:“手伸出来。”
陈默:“嘛?”
“量一下你手腕尺寸。”
“你要给我编手链?”
“嗯,”林笑笑点头,“网友说送手链可以拴住男朋友的心。我觉得比绑人文明一点。”
陈默:“……又是网友。”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林笑笑用红绳绕他手腕一圈,手指碰到他的皮肤。
陈默手缩了一下。
“还是怕痒。”林笑笑笑。
“不是,”陈默说,“是凉。”
“夏天怎么会凉?”
“……你手凉。”
“那你帮我捂捂。”林笑笑把手伸过去,手心朝上。
陈默没动,但也没躲。
林笑笑把手放在他手背上,手心贴手背。
陈默的心跳突然加速。
OS:“她在嘛?牵手?不算吧?就是捂手……但为什么我心跳这么快?她手确实有点凉……不对,是我手热吧?”
他感觉手背上传来温凉的触感,很轻,但存在感极强。
过了大概三秒,他抽回手。
“行了,量好了吧?”
林笑笑笑:“好了。”
她收回手,继续编手链。
陈默看着她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净,在红绳的衬托下显得很白。
他移开目光,看向院子里的柿子树。
夕阳西下,树影斜长。
傍晚,陈默在院子里收衣服。
刚把最后一件衬衫从晾衣绳上取下来,突然,眼前一黑。
一块布从后面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吓了一跳:“谁?!”
身后传来林笑笑的声音,刻意压低,但带着笑意:
“别动!绑架!”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
OS:“她真绑了???她不是说开玩笑吗???”
他挣扎:“林笑笑!你嘛!”
“网友建议的,”林笑笑在他身后说,声音里憋着笑,“绑起来结婚。我先练习一下。”
陈默想扯下蒙眼的布,但林笑笑用红绳绕了他手腕一圈——很松地绕了一圈,打了个活结。
陈默一挣,绳子就开了。
他扯下蒙眼的布,转身,看见林笑笑正笑得弯了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膝盖。
“你……你吓死我了!”陈默喘着气,脸都白了。
“你刚才是不是当真了?”林笑笑直起身,眼睛笑出了泪花。
“我没有!”
“你脸都白了。”林笑笑指着他。
“那是夕阳照的。”陈默嘴硬。
“夕阳是红的,”林笑笑说,“你脸是白的。”
陈默:“……”
他缓过气,看着林笑笑笑得通红的脸,心里那股恐慌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
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如释重负。
林笑笑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陈默,我不会真的绑你。我开玩笑的。”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我刚才用的红绳,是编手链剩下的,”林笑笑举起手里那截绳子,“活结,一挣就开。蒙眼的布是我手帕,洗净的。”
陈默:“你开这种玩笑,会吓死人的。”
“但你刚才挣脱了,”林笑笑说,“说明你不想被绑,对吧?”
“当然不想。”
“那你就别跑了,”林笑笑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你不跑,我就不用绑你。”
陈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你这是威胁?”
“是约定。”林笑笑说。
两人对视。
陈默先移开目光,耳朵红了。
林笑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条编好的红绳手链,细细的,上面串了一颗小小的木珠。
她拉过陈默的手,把手链戴在他手腕上。
陈默没挣脱。
“这是我编的,”林笑笑说,声音很轻,“不是绳子,是手链。保平安的。”
陈默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木珠是浅棕色的,光滑圆润。
他摸了摸木珠,触感温润。
“这是什么木头?”他问。
“桃木,”林笑笑说,“辟邪。”
“辟什么邪?”
“辟我这种邪。”
陈默:“……你是挺邪的。”
林笑笑笑:“那你戴着,就不怕我了。”
“我没怕你。”
“那你戴着,就当……装饰。”
陈默没摘,也没说谢谢。
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林笑笑看到了,没拆穿。
她转身,挥挥手:“我走了,辣椒酱记得放冰箱。”
“嗯。”陈默应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手链。
木珠在夕阳下转了个方向,他看到了上面刻的字。
很小,但清晰。
一个“笑”字。
晚上,陈默躺在床上,举起手腕,对着灯光看那条手链。
红绳编得很细致,结打得均匀。木珠上的“笑”字,一笔一划,刻得很认真。
他转了一下木珠,“笑”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OS:“她编了一下午……就为了这个?还刻了字……”
手机震动。
林笑笑发来微信:“手链戴了吗?”
陈默回复:“嗯。”
林笑笑:“好看吗?”
陈默:“……还行。”
林笑笑:“那就是好看。对了,投票我关了。”
陈默:“为什么?”
林笑笑:“因为我已经找到方法了。”
陈默:“什么方法?”
林笑笑:“不告诉你。”
陈默:“……”
林笑笑:“晚安,戴手链的陈默。”
陈默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回:“晚安。”
发送。
没有加“也”,就两个字。
林笑笑秒回:“你第一次主动说晚安!”
陈默:“……手滑。”
林笑笑:“你手滑第四次了。”
陈默关掉手机,扔到一边。
用被子蒙住头。
OS:“我说晚安了吗?我说了?好像是说了……完了,又被套路了。”
他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另一只手的手指碰了碰木珠,轻轻摩挲着那个“笑”字。
然后,他把手链凑到嘴边,很轻地,碰了一下。
像亲吻,但更轻,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红绳手链上。
那颗“笑”字木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陈默心想:被绑住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是温柔的绑。
是带着“笑”字的绑。
彩蛋
第二天,陈默出门去后山。
路过村口,遇到刘婆婆、李婶、张阿姨几个大妈在聊天。
刘婆婆看见他,招手:“默默!过来!”
陈默走过去。
刘婆婆拉起他的手,看他手腕上的红绳手链,笑:“笑笑送的吧?我也有!”
她抬起手,手腕上系着一类似的红绳,也有一颗木珠,上面刻着“福”字。
李婶也抬手:“我也有!‘寿’字!”
张阿姨:“我的是‘安’字!”
陈默:“……你们都有?”
“是啊,”刘婆婆笑,“笑笑昨天下午编了一堆,给我们每人送了一条,说是‘拴夫链’,保家庭和睦,夫妻恩爱。”
陈默OS:“拴夫链???还批量生产???她到底编了多少条?”
刘婆婆拍拍他的手:“默默啊,笑笑对你可上心了。我们这条是批量生产的,你那条是她单独编的,木珠还刻了字,不一样。”
陈默低头看看自己的“笑”字,再看看大妈们的“福寿安”。
心里那点“批量生产”的小别扭,突然就没了。
反而有点……得意?
他赶紧摇头,OS:“我得意什么?我疯了。”
他快步往后山走。
手腕上的红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笑”字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