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只要他不出门,林笑笑就没办法。
这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两个小时零三十七分钟。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又一下。他昨晚就把它调成了静音,但没关震动。于是从早上六点开始,这台黑色的电子砖头就在枕边嗡嗡作响,像一只勤劳的、不知疲倦的蜜蜂。
不,不是蜜蜂,是马蜂。带着毒刺的那种。
陈默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过手机,解锁。屏幕上弹出一串消息提示:
大舅(07:15):小默啊,看到笑笑的直播了!你小子有福气啊!
小学同学王二狗(08:30):陈哥!你成网红了!牛啊!啥时候开直播带货?
前同事张姐(09:10):默默,笑笑那姑娘真不错,好好把握,别学城里那些渣男。
陌生号码(09:45):我是村东头李婶,陈默啊,笑笑是个好姑娘,你可别辜负人家!
陈默把手机屏幕按熄,塞回枕头底下。他想把自己埋进床垫里,最好能直接陷进地心,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个被林笑笑用直播强行“官宣”的世界了。
昨晚他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锅里的一尾咸鱼。最后实在忍不住,点开了林笑笑的抖音主页。
粉丝数:3,287,564
最新视频:《村口偶遇童养夫!追夫大作战正式启动!》发布3小时,点赞52.3万,评论8.7万。
他颤抖着手点开那个视频。
画面里,他拖着破行李箱,像丧家之犬一样走在村口的土路上。镜头拉近,拍到他胡子拉碴的脸、皱巴巴的衬衫、以及看到林笑笑瞬间僵住的表情——那种混合了惊恐、绝望、和“我为什么要回村”的复杂情绪,被高清镜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然后是“童养夫宣言”,是他被内裤盖牛粪的社死瞬间,是他拖着箱子狂奔的背影,是夕阳下他像雕塑一样呆立、林笑笑在他身后笑靥如花的定格画面。
配文:“家人们,我找到我的童养夫了@陈默(虽然他现在不想承认)。从今天起,直播追夫,每更新!不追上不封播!点个关注,和我一起追!”
热评第一:“这男的好像被绑架了,需要报警吗?[狗头]”
热评第二:“村花冲!这男的虽然一脸不情愿,但长得真不赖!”
热评第三:“只有我关心那条内裤吗?[笑哭]”
陈默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他觉得自己的社会性死亡已经超越村级、镇级、市级,直接晋升为国家级,甚至可能是世界级——如果林笑笑的粉丝里有外国人的话。
“陈默!起来没?”
妈妈敲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陈默立刻闭上眼,用虚弱的气声说:“妈……我难受……”
门开了。陈妈妈端着碗粥进来,看到儿子裹得像只蝉蛹,皱眉:“哪难受了?”
“发烧……头疼……浑身没力气……”陈默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可能是昨天路上着凉了。”
陈妈妈伸手摸他额头,手心燥温热。摸了一会儿,她疑惑:“不烫啊?”
“是内伤……”陈默继续装,“心理创伤……需要静养……”
陈妈妈翻了个白眼,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又来了。从小到大,一不想上学就说肚子疼,一不想见人就说发烧。行行行,你养着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笑笑在村口直播呢,好像说要过来看你。你既然病了,我让她别来了?”
陈默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别!”
然后对上妈妈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立刻又缩回去,声音更虚了:“我的意思是……别让她来,传染了不好……”
陈妈妈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带上门出去了。
陈默长舒一口气,OS开始播放:“装病这招,从小到大就没失手过。只要我装得够像,我妈就会帮我挡掉所有不想见的人。林笑笑,有本事你翻墙进来啊——”
院子外突然传来响亮的鹅叫声。
“嘎——!嘎嘎——!”
中气十足,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警告意味。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OS瞬间切换成庆幸模式:“对了,我家还有大白!”
大白,陈家的看门鹅,一只通体雪白、脖子修长、眼神犀利的雄性中华田园鹅。战斗力约等于两只土狗,忠诚度百分之两百,领地意识极强。陈默小时候被它追着啄过屁股,至今心有余悸。
院子里传来爸爸的声音:“大白!看好了啊!今天有陌生人要进院子,你就给我使劲啄!特别是那个举着手机的丫头!”
“嘎!”大白回了一声,像是在说“包在我身上”。
陈默在房间里无声地竖起大拇指。爸,得漂亮。大白,好兄弟。今天开始你的伙食标准提到和我一样。
他重新躺平,裹紧小被子,觉得安全了。有大门,有大白,有装病的借口,林笑笑总不能——
“家人们!下午好呀!”
清脆响亮的女声,带着笑意,从院墙外飘了进来。
陈默浑身一僵,像被瞬间冻住的鱼。
“我现在在哪儿呢?对,就是我家童养夫——陈默同志的家门口!”林笑笑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贴着院墙,“昨天有些人说我强抢民男,今天我就来正式拜访!听说他病了,我特意起了个大早,熬了三个小时的十全大补汤!”
陈默从床上弹起来,蹑手蹑脚走到窗户边,掀起窗帘一角,偷偷往外看。
院门外,林笑笑正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她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碎花围裙,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脸上……好像沾了点灰?围裙上也有可疑的黑色污渍。
她另一只手提着个老式保温桶,红色的,漆都掉了几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弹幕:村花你这是要去下毒吗?】
【弹幕:保温桶里装的真的是汤?不是迷魂药?】
【弹幕:门口那只鹅好凶!它瞪我!】
林笑笑看了眼弹幕,笑道:“什么下毒!这是爱心汤!我的祖传配方,补气养血,专治各种不服……不对,专治各种虚弱!”
她说着,伸手去推院门。
门纹丝不动——从里面上了。
“哎呀,门锁了。”林笑笑眨眨眼,对着镜头露出苦恼的表情,“陈叔叔真小气,我来看看陈默都不让进。”
陈默在窗户后OS:“不是小气,是保命。放你进来,我还能活?”
林笑笑拍了拍门:“陈叔叔!开门啊!我给陈默送汤!”
屋里传来陈爸爸中气十足的回应:“陈默睡了!你回去吧!”
“我不信!”林笑笑噘嘴,“这才几点就睡?陈默以前可是夜猫子!”
“病了就要多睡!”陈爸爸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改天再来!”
林笑笑不说话了。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又看看旁边两米来高的院墙,眼珠子转了转。
“家人们,”她压低声音,对着镜头说,“门关了,怎么办?”
【弹幕:翻墙啊!】
【弹幕:爬进去!爱情需要勇气!】
【弹幕:村花你行的!我给你刷火箭!】
林笑笑眼睛一亮,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好!为了爱情,为了我家童养夫的身体健康,我今天就当一回蜘蛛侠!”
她把保温桶的提手挂在脖子上,调整了一下自拍杆的角度,然后踩着院墙边的一个石墩,伸手去够墙头。
陈默在窗户后看得目瞪口呆,OS疯狂刷屏:“她疯了!她真的疯了!两米的墙她也敢爬?摔了怎么办?摔残了是不是要我负责?我要不要现在出去阻止?不,我出去就中计了……可是她要是真摔了……”
他内心天人交战,而林笑笑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动作笨拙得像只第一次爬树的猫。先把一条腿抬上去,勾住墙头,然后用力一撑——围裙下摆挂在了墙头的碎瓦片上。
“哎呀!”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吊在半空,左摇右晃。
保温桶在她前晃荡,自拍杆差点脱手。手机镜头剧烈摇晃,拍到了天空、地面、她涨红的脸、以及挂在墙头的碎花裙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这翻墙技术我给零分】
【弹幕:村花加油!腿再用力!】
【弹幕:鹅都看呆了】
陈默顺着弹幕的提示看向院子中央。果然,大白正昂着脖子,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挂在墙上的林笑笑,表情像是在说:“这傻子在嘛?”
林笑笑咬咬牙,脚在墙上一蹬,终于把另一条腿也甩了上去。她骑在墙头,喘着粗气,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前,围裙上又蹭了一道灰。
“家人们……翻墙……真是个……技术活……”她对着镜头喘气,然后低头看向院子,眼睛一亮,“我看到了!陈默的房间窗户!他肯定在里面!”
陈默吓得立刻放下窗帘,缩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木乃伊。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闷哼。
陈默心脏一跳。摔了?
他忍不住又爬起来,掀开窗帘一角。
林笑笑坐在院子里,揉着屁股,龇牙咧嘴。保温桶掉在旁边,盖子摔开了些,但没碎。自拍杆还牢牢抓在她手里,镜头对着她自己。
“家人们!”她对着镜头,挤出笑容,“安全着陆!就是屁股有点疼……不过为了爱情,这点痛算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大白。
大白也看到了她。
一人一鹅,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三秒。
“嘎——!!!”
大白猛地张开翅膀,脖子伸得老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像一台启动了的小型轰炸机。
林笑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慢慢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鹅哥……冷静,冷静。我是自己人,我来给你家主人送汤的……”
大白不理,翅膀一拍,冲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
林笑笑尖叫一声,从地上弹起来,抓起保温桶就开始满院子跑。
大白在后面紧追不舍,脖子一伸一缩,试图啄她的腿。
“救命啊!鹅哥!我错了!我不该翻墙!你放过我!”林笑笑边跑边喊,声音都变了调。
她绕着院子里的柿子树跑圈,大白在后面追。她跳上花坛,大白也跟着跳上去——虽然鹅不会跳,但它扑腾着翅膀,居然也上了花坛边缘。
“家人们!看到了吗!我被鹅追了!”林笑笑居然还有空对着镜头喊,“这鹅好凶!但它越凶,说明它越忠诚!我喜欢!”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被鹅追了!】
【弹幕:村花快跑!鹅是村霸!】
【弹幕:这比综艺好看!礼物刷起来!】
【弹幕:鹅:让你翻墙!啄你屁股!】
陈默在窗户后看着这场闹剧,表情复杂。他嘴角抽搐着想笑,但一想到笑出来就暴露了,又强行忍住。OS:“大白,好样的!今天给你加鸡腿!不,加两个!追!啄她!让她翻墙!”
林笑笑被追到墙角,退无可退。大白在她面前张开翅膀,脖子伸得笔直,豆豆眼里闪烁着“你死定了”的光芒。
“鹅哥……商量一下……”林笑笑把保温桶举在前当盾牌,“你看,我是来送温暖的,这是汤,补身体的……”
大白歪了歪头,然后猛地一啄——
“咔嚓!”
保温桶的盖子被啄飞了,滚到一边。里面黑乎乎的液体洒出来一些,溅到林笑笑的围裙上,也溅到了大白的羽毛上。
林笑笑惨叫:“我的汤!我熬了三个小时的十全大补汤!”
她看着洒出来的汤,心疼得脸都皱起来了。
【弹幕:汤里有什么?看着像石油】
【弹幕:黑暗料理实锤了】
【弹幕:鹅都嫌弃】
林笑笑稳了稳心神,对着镜头解释:“家人们,这不是黑暗料理!这是用当归、枸杞、红枣、乌鸡,还有我秘制的老汤底,慢火熬了三个小时才熬出来的!大补!”
【弹幕:秘方是啥?不会是泻药吧?】
林笑笑神秘一笑,压低声音:“是——爱~”
她说完,还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弹幕:呕~~~】
【弹幕:甜到齁】
【弹幕:这汤我不敢喝】
陈默在窗户后OS:“爱是这个味道的话,我宁愿单身一辈子。那汤看起来像我家后面那条被化工厂污染的小河,还是夏天最臭的时候。”
大白被汤溅到,似乎更生气了,又往前近一步。
“陈默!陈默你出来!”林笑笑拍着身后的墙,又不敢太大声怕惊动屋里,“你管管你家鹅!我是来给你送汤的!救命啊!”
陈默在房间里纠结。出去?那不就暴露自己没病?不出去?万一鹅真把她啄伤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大白又发动了攻击。这次它没啄人,而是猛地一伸脖子,精准地叼住了林笑笑挂在脖子上的手机绳——
“啊!我的手机!”
林笑笑惊叫,但已经来不及了。大白叼着手机,转身就跑,红色的手机绳在它嘴边晃荡,屏幕还亮着,弹幕疯狂滚动: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鹅在直播!】
【弹幕: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弹幕:鹅:我也来当主播】
【弹幕:镜头晃得我想吐】
林笑笑想去追,但大白跑得飞快,在院子里绕圈。她穿着拖鞋,跑不过一只愤怒的鹅,急得直跺脚:“鹅哥!还给我!那是我的饭碗!”
陈默在窗户后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了。
他打开门,冲了出去。
“大白!停下!”
大白听到主人的声音,停了下来,但嘴里还叼着手机,歪头看着陈默,像是在说:“你也要跟我抢?”
陈默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大白的豆豆眼,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大白,听话,把手机给我。那是……那个姐姐的东西。”
大白:“嘎?”(翻译:哪个姐姐?翻墙的那个?)
陈默:“对,就是她。你把手机还给她,晚上给你加餐,玉米粒,管够。”
大白歪着头,似乎在思考。几秒后,它松开了嘴。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朝上。弹幕还在刷:
【弹幕:小哥好帅!】
【弹幕:训鹅高手!】
【弹幕:这对CP我磕了!】
陈默捡起手机,屏幕有点湿——鹅的口水。他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走到林笑笑面前,把手机递过去。
“给。”
林笑笑接过手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陈默,你出来救我了!”
陈默面无表情:“我是怕你家粉丝报警,说我家鹅绑架了主播,还要勒索赎金。”
林笑笑“噗嗤”笑出声。她检查了一下手机,还好,没坏,只是沾了点鹅的口水。她扯了张纸巾擦擦,然后对着镜头说:“家人们看到了吗?他为了我,和鹅搏斗!这是不是爱的体现?”
陈默:“……”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陈妈妈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了。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林笑笑一身灰,围裙上还沾着黑色的汤渍,大白昂首挺站在旁边,陈默一脸生无可恋——她没忍住,笑了。
“笑笑啊,你怎么翻墙进来了?”
林笑笑委屈巴巴:“阿姨,门锁了……”
陈妈妈瞪了陈默一眼:“人家女孩子给你送汤,你装什么病!还不快请人进屋!”
陈默:“……”妈,你到底是谁的亲妈?
林笑笑眼睛更亮了,举起保温桶:“阿姨,我给陈默熬了汤!十全大补汤!特别补!”
陈妈妈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闻了闻,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笑笑啊……你是不是……放太多当归了?”
林笑笑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按网上的配方,但家里秤坏了,我就凭感觉放……应该没问题吧?”
陈妈妈倒出一小碗,那汤是深褐色的,近乎黑色,里面漂浮着不明形状的药材和几块乌鸡肉。她递给陈默:“喝吧,人家一片心意。”
陈默看着那碗散发着诡异气味的液体,内心OS:“这颜色,像我家后面那条被化工厂污染的小河,还是夏天最臭的时候。这味道,像中药铺子爆炸了。这真的是汤?不是化学武器?”
但在妈妈和林笑笑的双重注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碗,抿了一小口。
那一瞬间,陈默觉得自己看见了天堂。
不,是。
苦,涩,酸,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过期红糖混着当归的怪味,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他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差点把汤喷出来。
“怎么样?”林笑笑期待地看着他,眼睛眨啊眨。
陈默艰难地咽下去,感觉那口汤像岩浆一样烧过喉咙。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你确定这是给人喝的?”
林笑笑噘嘴:“有那么难喝吗?”她接过碗,自己也尝了一口。
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
三秒后,她跑到柿子树下,“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陈默:“……”看吧,我就说。
林笑笑吐完,擦擦嘴,强撑着笑容走回来:“其实……还行?就是苦了一点点,良药苦口嘛!”
陈默OS:“这叫苦一点点?这是苦到我怀疑人生。我宁愿喝十碗黄连,也不想再喝一口这玩意儿。”
陈妈妈也尝了一小口,然后表情扭曲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温和地说:“笑笑啊,心意是好的,但下次……要不阿姨教你熬?”
林笑笑眼睛又亮了:“好呀好呀!”
她看看陈默,又看看洒了一半的汤,再看看昂首挺的大白,终于决定暂时撤退。
“那……陈默,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陈默立刻说:“我病好了。”
林笑笑:“那我给你送康复餐。”
陈默:“我真的不用。”
林笑笑眨眨眼,笑得更灿烂了:“你说了不算。”
她走到墙边,这次熟练了一些,踩着石墩,翻上墙头,骑在墙上对陈默挥手:“明天见!”
然后跳了下去。
外面传来“咚”的落地声,以及她小声的“哎哟”。
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墙上,然后消失。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妈妈端着那碗“十全大补汤”,问:“你真不喝?我觉得除了苦点,也没啥。”
陈默:“妈,你尝了?”
陈妈妈:“尝了一口,差点把我送走。笑笑这孩子,厨艺还得练。”
陈默:“……”她练厨艺,遭殃的是我。
回到房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笑笑发来微信:“明天我给你带正常的汤!我找我学了![可爱]”
陈默盯着屏幕,想回复“不用”,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三个字:
“让我静静。”
林笑笑秒回:“静静是谁?你新欢?[愤怒]”
陈默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OS:“我的人生,就是个笑话。一个被鹅追、被黑暗料理毒害、被全村围观、还被青梅竹马全网直播追求的笑话。”
窗外,大白在院子里踱步,偶尔发出“嘎”的一声,像一位守护边疆的将军,在巡视自己的领土。
陈默看着它,第一次觉得,家里养鹅,是他爸妈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但很快,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明天,林笑笑还会来。
而且,她说要带“正常的汤”。
陈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让我静静。”他闷声说。
但枕头底下,手机又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