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以为,经历了澡盆沉没之后,林笑笑会走几天温情路线。
他错了,温情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早上八点,阳光正好。陈默在院子里喂鸡,一把一把撒着玉米粒。大白在旁边踱步,偶尔啄一口地上的碎屑。
陈默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手链——昨晚睡前摘了,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又戴上了。木珠上的“笑”字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OS:“今天她应该不会整什么幺蛾子了吧?昨天都抱了,今天总该消停……”
“喂喂喂——测试测试——”
巨大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突然炸响,从村头的大喇叭传来,覆盖了整个靠山村。
陈默手里的鸡食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玉米粒撒了一地。
他抬头,看向村委会方向——那个大喇叭就架在村委会屋顶上,平时只有村长通知开会、收电费、防台风时才会用。
声音是林笑笑的。
清脆,响亮,带着笑意。
“家人们!上午好!”她在广播里说,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村,“今天我不在抖音直播,我在靠山村广播站直播!声音覆盖全村!”
陈默站在原地,石化了。
OS:“她怎么在广播室???村长呢???她把广播站占领了???”
大白也被吓了一跳,扑腾着翅膀“嘎”了一声。
广播继续:
“今天我要给一个人送一首歌。希望他能听懂我的心意。”
然后,音乐前奏响起来了。
熟悉的前奏。
那英的《征服》。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
“终於你找到一个方式分出了胜负——”
林笑笑跟着唱,声音通过扩音器有点失真,还有点跑调:
“输赢的代价是彼此粉身碎骨——”
“外表健康的你心里伤痕无数——”
“顽强的我是这场战役的俘虏——”
她停了一下,对着话筒,声音带着笑意:
“陈默,你听到了吗?你已经被我征服了!”
然后继续唱副歌: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我的心情是坚固~我的决定是糊涂~”
陈默捂住耳朵,但声音太大,穿透力太强,捂不住。
妈妈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笑笑在广播里唱歌?挺好听的。”
陈默:“妈!那是《征服》!她在内涵我!”
“内涵什么?”妈妈眨眨眼,“人家喜欢你才唱。这歌多好听,‘就这样被你征服’,唱得多有感情。”
陈默:“……这是威胁!公开威胁!”
“那你被她威胁到了吗?”
“……被威胁到了!”
“那就对了,”妈妈笑了,“人家目的达到了。行了,我去做饭,你继续听。”
陈默OS:“我妈到底是谁的亲妈???”
歌声继续在村里回荡。
刘婆婆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到广播,停下动作,眯着眼听了一会儿,笑了:“笑笑唱得不错啊!比村长开会好听!村长一说话就是‘咳咳,那个,通知一下’,笑笑唱歌多喜庆!”
赵大爷在门口修自行车,跟着哼:“就这样被你征服~这歌我听过!那英的!说的是陈默吧?”
李婶从菜园回来,肩上扛着锄头,对路过的王大叔说:“哎呀,年轻人真会玩!用广播追对象,咱们那会儿可没这花样!”
王大叔:“现在年轻人,有创意!”
小孩们更兴奋了。豆豆带着一群小孩在村道上跑,一边跑一边跟着广播唱:“征服~征服~就这样被你征服~”
稻田里,正在秧的村民直起腰,擦擦汗,听着广播笑:“陈默这小子,有福气啊!”
陈默爸爸在院子里抽烟,看着陈默:“你就从了吧,全村都听见了。”
陈默:“爸,你怎么也……”
“我是为你好。”爸爸吐了口烟,“被那英征服不丢人。”
陈默:“……那是歌!不是那英本人!”
“都一样。”爸爸说,“反正你被征服了。”
陈默:“我没有!”
爸爸指了指天上——大喇叭还在唱:“证据确凿。”
陈默逃回屋里,关上门窗。
歌声依然清晰。
“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
他钻进被子,用枕头捂着头。
歌声穿透枕头:“我的剧情已落幕~我的爱恨已入土~”
他掀开被子,OS:“我哪里剧情落幕了?我剧情才刚开始!我哪里爱恨入土了?我本没恨过!”
他戴上耳机,连上手机,打开音乐软件,选了首重金属摇滚,音量开到最大。
耳膜快震破了。
但广播的声音依然顽强地从耳机缝隙钻进来:“你如果经过我的坟墓~”
陈默摘掉耳机,绝望地倒在床上。
OS:“这广播功率到底多大?能传到隔壁村吧?不,能传到月球吧?”
妈妈敲门:“陈默,笑笑让你去广播室。”
陈默:“我不去!”
“她说你不去,她就唱到晚上。”
“……”
“她还说要唱十遍,现在才第三遍。”
陈默坐起来,抓了抓头发,OS:“十遍……我会疯的。全村都会疯的。隔壁村的狗都会唱《征服》了。”
他站起来,冲出门,对妈妈喊:“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妈妈:“早该去了。记得跟笑笑说,晚上来家里吃饭。”
陈默:“……妈,你到底站哪边?”
“我站真理这边。”妈妈说,“真理就是,你斗不过她。”
陈默OS:“真理……真理是大喇叭。”
陈默气冲冲走到村委会。
广播室在一楼,门开着。林笑笑坐在话筒前,手机架在旁边,正在直播。窗外趴着几个小孩,豆豆在最前面,兴奋地探头探脑。
陈默推门进去。
林笑笑看到他,眼睛一亮,对着话筒说:“家人们,他来了!”
然后关掉话筒开关(但手机直播还开着),转身看他:“来了?”
陈默:“关了。”
“你还没说‘我投降’。”
“我不投降!”
林笑笑指了指窗外——豆豆和几个小孩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全村都在听。”她说,“你不投降,我就继续放。放到你投降为止。”
陈默压低声音:“你到底想怎样?”
“想让你承认,你被我征服了。”
“……我没有。”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陈默下意识摸耳朵,果然是烫的。
“……热的。”
“广播室有空调。”林笑笑指了指墙上的空调,正吹着冷风。
陈默:“……”
弹幕(透过手机屏幕能看到):
“哈哈哈哈陈默宁死不屈”
“村花加油!”
“这比电视剧好看”
“耳朵红了!实锤了!”
林笑笑把话筒推到他面前:“跟全村人说句话。”
“说什么?”
“说‘我被林笑笑征服了’。”
“不可能。”
“那你说‘林笑笑的歌好听’。”
“……不好听。”
林笑笑(委屈脸):“我唱得那么认真。”
“你唱得认真,但不好听。”陈默实话实说,“跑调了,副歌部分还破音了。”
“那你教我唱。”林笑笑说。
“我不。”
两人僵持。
窗外,豆豆带头喊:“说!说!说!”
其他小孩跟着喊:“说!说!说!”
陈默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个黑色的话筒,又看看林笑笑期待的眼神。
他想起昨天在河滩,她划澡盆过来差点淹死的样子。
想起她说“我帮你”时的认真。
OS:“她为了我,连广播站都占了。我是不是该给她个面子?至少……让她别唱了,我耳朵受不了了。”
他对着话筒,按下开关,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各位村民,林笑笑的歌……还行。”
林笑笑眼睛弯起来:“还行就是好听。”
陈默关掉话筒:“……随便你。”
弹幕:
“哈哈哈哈哈‘还行’”
“陈默的倔强”
“村花赢了!”
林笑笑重新打开话筒:“那你承认被我征服了吗?”
“……我没说。”
“那你说‘我认输’。”
“我为什么要认输?”
“因为你斗不过我。”林笑笑看着他,眼神里有得意,也有期待。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的脸——有点狼狈,但没生气。
他叹了口气,重新对着话筒,声音很小:
“……我认输。”
林笑笑:“大声点!”
陈默深吸一口气:“我认输。”
“你认输给谁?”
陈默看着她,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移开目光,对着话筒:“……林笑笑。”
林笑笑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她关掉广播,但手机直播还开着。
她站起来,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他。
轻轻地,但很实在。
陈默僵住了。
OS:“她又抱我?在广播室?直播还开着?窗外还有小孩?”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感觉到她手臂环在他腰上的温度。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像安慰小孩,也像……回应。
林笑笑松开他,眼睛有点红——不是哭,是感动。
陈默:“你……你哭什么?”
“没哭,”林笑笑别过脸,“广播室灰尘大。”
“……骗人。”
“那你别拆穿。”
陈默不说话了。
林笑笑关掉手机直播,世界彻底安静了。
两人坐在广播室的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小孩被路过的村民赶走了,广播室里只剩他们俩。
陈默:“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夸张?”
“哪次不夸张?”林笑笑歪头。
陈默想了想:“……也是。无人机、三轮车、澡盆、广播站,你还有什么是不出来的?”
“暂时没想到,”林笑笑笑,“想到了告诉你。”
“但你不觉得,这样你才肯出来吗?”她接着说,“不这样,你就躲在家里,钻被子里,戴耳机,假装听不见。”
陈默:“你这是在我。”
“不是,”林笑笑认真地看着他,“是推。推你一把。”
“推我去哪?”
“推到我身边。”
陈默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他看着窗外,阳光洒在村委会院子里,一只麻雀在水泥地上跳来跳去。
“你在想什么?”林笑笑问。
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被你征服了。”
林笑笑屏住呼吸。
“然后呢?”
“……还没想好。”
林笑笑笑了,笑得很温柔:“那你慢慢想。我不急。”
两人走出广播室,村长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袋种子。
看见他们,村长愣了一下:“笑笑,你用我广播站唱歌?”
林笑笑立刻换上灿烂笑容:“村长!我帮您测试设备!效果很好!声音清晰,覆盖范围广,连后山都能听到!”
村长:“……下次提前说。”
“好嘞!”林笑笑举手保证。
陈默在旁边低头,OS:“村长居然没生气?全村都被她收买了。从村长到村民,从老人到小孩,从人到鹅……”
两人往村里走。
路上遇到刘婆婆,她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陈默,笑呵呵:
“默默,你认输了?”
陈默:“……嗯。”
“好孩子,识时务。”刘婆婆点头,“笑笑多好,你要珍惜。”
陈默OS:“我哪里识时务了?我是被的。被大喇叭的。”
走到陈家院门口,林笑笑停下:
“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奖励你认输。”
“不用。”
“必须的。”林笑笑说,“征服者要给被征服者发奖,这样他才不会反抗。”
陈默:“……你逻辑有问题。”
“我的逻辑就是‘我赢了’。”林笑笑笑,“赢了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陈默没接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转身进门,关门。
靠在门板上,听到远处稻田里,还有小孩在唱,断断续续的:
“就这样……被你征服~”
他摇了摇头,笑了。
彩蛋
晚上,陈默躺在床上刷抖音。
热搜榜上,第三条:
#村花广播站征服事件#
他点进去。
置顶视频是今天直播的剪辑:从广播响起,到他在广播室说“我认输”,到最后那个拥抱。
标题:《那英听了都沉默:村花用〈征服〉追男友,男主当场认输》
播放量:5,127,403。点赞:2,803,487。
评论区:
“陈默好可爱,宁死不屈但最后认输了”
“村花太会了,广播站都能拿下”
“这首歌以后就是他们的主题曲了”
“求村花出专辑,我想听完整版《征服》”
陈默看了一遍,然后点开音乐软件,搜索“那英 征服”。
原版。
他戴上耳机,听了一遍。
歌词一句句在耳边响起。
“终於你找到一个方式分出了胜负……”
“输赢的代价是彼此粉身碎骨……”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听完,他盯着屏幕,OS:
“这歌写的是分手,不是追人。林笑笑你文化水平堪忧。歌词里‘粉身碎骨’‘爱恨入土’,多不吉利。”
但他手指动了动,点了“收藏”。
把这首歌加入了“我喜欢”的歌单。
然后关掉手机,躺下。
手腕上的红绳手链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它。
轻轻的,温暖的。
像有人在他耳边唱:
“就这样被你征服~”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