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以为,被无人机追拍、被全村造谣已经是社恐能承受的极限。
他不知道,还有一个叫“快递”的东西,能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这天下午三点,太阳正毒。陈默蹲在院子里喂大白,往食槽里倒玉米粒,嘴里念叨:“吃吧吃吧,吃饱了好好看家,别让那个疯女人进来。”
大白埋头猛吃,吃得正欢,突然抬头,朝院门口“嘎”了一声。
陈默转头,看见一辆绿色的快递三轮车停在门口,快递员扯着嗓子喊:
“陈默!快递!”
陈默愣了一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过去:“我的?我没买东西啊。”
快递员核对单子:“陈默,手机尾号xxxx,对吧?”
“……对。”
“那就没错,签个字。”
陈默签了名,接过那个扁扁的纸盒子。不重,摇一摇有轻微响动。寄件人信息被遮住了,只露出地址,是本省的另一个市。
他正疑惑,妈妈从屋里出来了:“谁寄的?”
“不知道,没写名字。”陈默说。
妈妈凑过来看了一眼单子,笑了:“是笑笑寄的。你看这地址,是她之前买直播设备那家公司,在省城。她跟我说过,要给你寄个惊喜。”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OS:“惊喜?她的惊喜从来都是惊吓。上次是无人机,上上次是全网告白,这次是什么?炸弹?”
他抱着盒子进屋,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三秒,像是盯着潘多拉的魔盒。
“拆啊!”妈妈催促。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剪刀划开胶带。
里面是个粉色的硬纸盒,打开纸盒,最上面是张卡片:
“沉默先生:
厨房需要管理员吗?
——你的笑笑”
卡片下,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裙。
陈默把围裙拿出来。布料是棉麻的,质感不错,浅粉色的底,上面有白色的小碎花。他抖开——
然后瞳孔地震。
围裙正中央,用深粉色的线绣着四个大字:
笑笑专属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陈默的厨房管理员
字体是可爱的圆体,旁边还绣了个小小的爱心。
陈默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响。
OS:“???这是什么?宣示主权?她连我围裙都承包了?厨房管理员?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厨房?我家厨房是我妈的地盘!”
妈妈凑过来,眼睛一亮:“哎呀,真好看!这颜色,这绣工,笑笑真有心!”
陈默僵硬地转头:“妈,这是给我的?我不用……”
“谁说给你用的?”妈妈一把拿过围裙,在手里掂了掂,“这是给我们家的!挂在门口,多喜庆!”
陈默:“???”
他还没反应过来,妈妈已经搬着椅子,拿着锤子和钉子,风风火火地走出去了。
陈默追出去:“妈,你嘛?”
“挂围裙啊!”妈妈把椅子放在院门口,站上去,对着门框比划位置,“挂在这儿怎么样?一进门就能看见。”
陈默:“不是,妈,这是围裙,不是装饰品……”
“现在是了!”妈妈一锤子下去,一颗钉子稳稳钉进门框。
爸爸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报纸:“啥呢?叮叮当当的。”
妈妈举着围裙:“挂围裙!笑笑寄来的!”
爸爸走过去,看了看围裙上的字,笑了:“笑笑专属?这丫头,有意思。”
妈妈把围裙挂上去,挂绳正好套在钉子上。她退后两步,眯着眼欣赏:“正不正?”
爸爸也跟着退后,左右看看:“往左偏一点……对,就这样。”
围裙在下午的微风中轻轻飘扬。粉色的底,白色的碎花,深粉色的“笑笑专属”四个大字,在陈家灰扑扑的门框上,像一面鲜艳的旗帜。
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面“旗”,表情从震惊到绝望。
OS:“我爸我妈是被她洗脑了吗?这是围裙,不是国旗!”
“而且‘笑笑专属’是什么意思?宣告我家归她了?我家的厨房归她了?我归她了?”
“我还在这站着呢!我还没同意呢!”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妈,这不太好吧?挂门口,别人看了……”
“看了怎么了?”妈妈回头瞪他,“看了正好!告诉他们,这家里有主了!”
陈默:“……”主是谁?我吗?还是她?
爸爸拍拍他肩膀:“挂就挂吧,挺好看的。笑笑一片心意。”
陈默OS:“心意?这是下战书吧?战书贴在我家门口,我还得说好看?”
这时,刘婆婆路过,看见围裙,停下脚步。
“哎呀,这围裙好看!笑笑送的?”
妈妈立刻迎上去,笑容满面:“是啊!绣着‘笑笑专属’呢!你看这绣工,多精细!”
刘婆婆眯眼看了看,点头:“真有心!默默有福气!”
陈默缩回院子,蹲在大白旁边,揪着地上的草。
OS:“我没福气,我只想死。这围裙挂一天,我就社死一天。挂三天,我就可以直接入土了。”
大白歪头看他,叫了一声:“嘎?”
像是在说:节哀。
傍晚,父母进屋做饭去了。
陈默看着门口飘扬的围裙,咬咬牙。
他搬来凳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伸手,够到围裙的挂绳,正准备摘——
“陈默!”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窗户传出来,中气十足。
“你要是敢摘下来,今晚别吃饭!”
陈默手僵在半空。
OS:“她有后眼吗??她在厨房,我在门口,她怎么知道的??”
他缩回手,从凳子上下来,假装在擦门框上的灰。
妈妈端着菜出来,看了他一眼,眼神犀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陈默:“我没想摘……”
“那就好。”妈妈语气缓和,“挂着吧,多好看。笑笑看见了也高兴。”
陈默OS:“她高兴了,我就不高兴了。这家里到底谁说了算?”
他闷闷地回屋吃饭。
饭桌上,爸爸突然说:“对了,笑笑发微信了,说围裙收到了吧?她过两天来拿。”
陈默抬头:“来拿?她不送我了?”
妈妈:“她说先挂几天,过两天来收回去,给你换个礼物。”
陈默:“……那她现在寄来嘛?”
爸爸:“可能是想提前宣示主权?”
陈默:“爸!”
爸爸笑:“开玩笑开玩笑。不过挂几天也挺好,喜庆。”
陈默低头扒饭,OS:“喜庆个鬼,我看是晦气。”
第二天,围裙成了靠山村的“景点”。
早上七点,赵大爷晨练路过,抬头看了半天,对旁边的李婶说:“这围裙比国旗还显眼!”
李婶:“可不是嘛,笑笑这是提前宣示主权啊!有魄力!”
九点,王大叔去地里活,在陈家门口停下,对正在扫地的陈默爸爸说:“老陈,你儿子啥时候办酒席?这都挂上旗了!”
陈默爸爸笑呵呵:“快了快了!”
陈默在院子里喂鸡,听到这话,手里的玉米粒撒了一半。
OS:“快了?什么快了?我答应了吗?谁答应了?我怎么不知道?”
中午,有村民拍了围裙的照片,发到抖音上,标题:《村花的“笑笑专属”围裙挂在了童养夫家门口》。
评论区:
“哈哈哈哈宣示主权!”
“这男的跑不掉了”
“村花这招高啊,直接挂家门口”
“公婆已经认可了,就差男主点头”
“公婆???楼上你真相了”
陈默刷到这条抖音,手机差点掉地上。
OS:“公婆???我爸妈什么时候成她公婆了???网友的想象力能不能用在正经地方???”
他关掉手机,看着门口那面“旗”,越看越刺眼。
不行,得摘下来。
深夜,十二点。
陈默等父母房间的灯灭了半小时,确认他们睡了,这才偷偷爬起来。
他光着脚,摸黑走到院门口。
月光下,围裙静静挂着,粉色的底在黑暗里泛着柔和的光。
陈默伸手,准备摘——
“嘎——!!!”
大白在窝里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陈默吓得一哆嗦。
屋里,爸爸的声音传来:“陈默!大半夜不睡觉嘛呢?”
陈默:“我……上厕所!”
爸爸:“厕所在后院!你去门口上厕所?”
陈默:“……梦游。”
爸爸:“梦游就回去睡觉!别在外面晃悠!”
陈默:“……哦。”
他灰溜溜回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OS:“连鹅都背叛我。大白,你不是看门鹅吗?你看的是外人,不是自家人!我摘个围裙怎么了?”
大白在院子里又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乐意。
第三天上午,父母去镇上赶集了。
陈默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又看看门口的围裙。
机会来了。
他搬来凳子,站上去,伸手去够围裙的挂绳。
手指刚碰到绳子——
“陈默?”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陈默身体一僵,慢慢回头。
林笑笑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篮子青菜,仰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你……”陈默从凳子上跳下来,“你怎么来了?”
“来送菜啊。”林笑笑走进来,抬头看着围裙,笑了,“阿姨真挂了?我以为她说说而已。”
陈默:“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我就说寄了条围裙,”林笑笑无辜地眨眨眼,“她说要挂起来,我说好啊。”
陈默:“你故意的!”
“我只是寄了条围裙,挂不挂是阿姨的决定啊。”林笑笑说着,走到围裙下,伸手摸了摸布料,“而且,你不觉得很好看吗?和你们家门框很配。”
陈默OS:“她是在夸围裙还是在夸她自己?这门框都十几年了,配什么配?”
林笑笑转头看他:“挂几天了?”
“三天。”
“那该摘下来了。”林笑笑说着,自己踩上凳子,轻松地把围裙摘了下来。
陈默愣住:“你摘了?”
“嗯,挂久了晒褪色。”林笑笑把围裙叠好,抱在怀里,“我拿回去了。”
陈默心里莫名一松,但嘴上说:“早该摘了。”
林笑笑看着他,突然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要一直挂着?”
陈默:“……”是。
“挂三天就够了,”林笑笑说,“让全村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陈默:“我不是……”
“你是。”林笑笑打断他,然后抱着围裙转身,“明天见。”
她走了。
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门框,心里居然……有点空?
OS:“我疯了吗?围裙摘了不是好事吗?我为什么觉得空?一定是被挂出习惯了。对,习惯。”
晚上,陈默刷抖音。
林笑笑开直播了。
标题:《笑笑专属,上岗!》
画面里,她穿着那条粉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围裙的带子在身后系成蝴蝶结,“笑笑专属”四个大字在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家人们,看到没?”她对着镜头展示围裙,“这围裙本来是要送给我家沉默先生的,他,那我就自己穿,给他做饭!”
弹幕刷得飞快:
“哈哈哈哈他你穿,更甜了”
“村花这是要上门做饭?”
“公婆已经同意了,就差男主点头”
“这围裙真好看,链接有吗?”
林笑笑一边切菜一边说:“明天我给陈默送饭,就用这条围裙做,让他尝尝‘笑笑专属’的味道。”
弹幕:
“甜死了”
“这对CP我磕爆”
“男主什么时候露面?”
陈默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OS:“她明天又来?我是不是该提前躲山里?不对,山里她会用无人机。”
“她说用围裙做饭……那围裙不是挂过门口三天吗?不脏吗?等等,她洗过了吧?”
“我为什么要关心她洗没洗?我该关心的是她明天别来!”
手机震动。
微信。
林笑笑:“明天想吃什么?笑笑专属围裙为你服务~”
陈默盯着屏幕。
打了两个字:“随便。”
删掉。
改成:“不吃。”
又删掉。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
“粥。”
发送。
林笑笑秒回:“好嘞!白粥配小菜,明早送到!”
陈默把手机扣在口,心脏莫名跳得快了些。
OS:“我为什么要回‘粥’?我为什么不直接说‘别来’?”
“粥……白粥配小菜,清淡,适合早上吃。对,我只是从健康角度考虑。”
“她会不会又翻墙?大白还在门口……”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
大白在窝里睡觉,听到动静,抬头看他。
陈默蹲下,摸摸它的头:“明天靠你了。”
大白歪头,豆豆眼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是在说:你求我啊。
陈默:“……明天给你加玉米。”
大白满意地叫了一声,低头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陈默还在梦里和围裙搏斗,就闻到一阵粥的香味。
他睁开眼,看窗外,天刚蒙蒙亮。
香味是从楼下厨房传来的。
他起床,下楼,走到厨房门口,愣住。
林笑笑站在灶台前,穿着那条粉色围裙,正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陈默愣在门口:“你怎么进来的?”
林笑笑回头,眼睛弯成月牙:“阿姨给我开的门。”
陈默转头,看到妈妈正坐在餐桌边喝茶,一脸若无其事。
“笑笑来得早,我就让她进来了。”妈妈说,“她说要给你做早饭。”
陈默OS:“我妈已经叛变得彻彻底底。这个家,我已经没有地位了。”
林笑笑盛好粥,端到桌上。白粥熬得稠稠的,旁边是一小碟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尝尝,”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白粥配咸菜,我腌的,可好吃了。”
陈默坐下,喝了一口粥。
温度刚好,米香浓郁。
他又夹了一筷子咸菜,脆,咸淡适中,带着一点微辣。
好吃。
但他面无表情:“还行。”
林笑笑笑:“嘴硬。”
陈默低头喝粥,耳朵有点热。
OS:“粥太烫,对,太烫。”
林笑笑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她的目光太专注,陈默被看得不自在。
“你不吃?”他问。
“我看你吃就饱了。”林笑笑说。
陈默:“……你正常点。”
“我很正常啊,”林笑笑眨眨眼,“我在追你嘛。”
陈默耳朵更红了。
他低头,猛喝粥。
窗外,大白在窝里叫了一声:“嘎——!”
像是在抗议——我还没吃早饭呢。
陈默心想:这家里,连鹅都不站在我这边了。
但他喝粥的动作,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
嘴角,也微微地,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但林笑笑看见了。
她笑了,眼睛弯成了最好看的月牙。
彩蛋
几天后,陈默整理衣柜,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粉色物体。
他拿出来,是那条“笑笑专属”围裙。
洗得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围裙上,贴了张便利贴,是妈妈的笔迹:
“儿子,记得穿。
——妈”
陈默盯着围裙看了三秒,然后飞快地把它塞回衣柜最底层,用其他衣服盖住。
像是藏起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但关门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把盖在上面的衣服,拿开了两件。
让围裙露出了一角。
就一角。
不多,也不少。
刚好能看到“笑笑”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