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岳刚到二食堂,就感觉气氛不对。
刘婶在灶台前洗菜,见他进来,眼神躲闪了一下。另外两个帮厨的老婆子凑在一起嘀咕,见他来了,立刻散开,装作忙碌的样子。
“刘婶,”王岳放下挎包,“出什么事了?”
刘婶擦擦手,欲言又止:“王师傅,您……您昨天是不是在山上拿枪指着人了?”
“刘光天?”王岳皱眉,“他怎么了?”
“唉……”刘婶叹气,“您是不知道,昨晚刘光天回来,到处哭诉,说您拿枪要打死他。他爹刘海中气得在家打孩子,全院都听见了。今儿一早,刘海中就去找厂领导了,说要告您滥用枪械,威胁工人安全。”
王岳冷笑:“刘光天拦路抢劫,他怎么不说?”
“他当然不说!”刘婶压低声音,“他说就是开个玩笑,您就拿枪吓唬他。还说您打了那么多肉,不分给院里人,自私自利……”
“行,我知道了。”王岳系上围裙,“刘婶,今天中午做什么?”
“啊?”刘婶一愣,“就、就棒子面粥,窝头,咸菜……”
“不够。”王岳走到仓库,看了看存货,“今天中午做顿好的。”
“做好的?”刘婶跟过来,“仓库里就剩五十斤棒子面,三十斤白菜,十斤土豆,还有昨天您打回来的那些肉……可那得留着慢慢吃啊!”
“肉就是用来吃的。”王岳说,“今天中午,做白菜猪肉炖粉条,土豆烧鹿肉,棒子面掺白面蒸二合面馒头。”
“这……”刘婶瞪大眼,“那可要不少肉!鹿肉珍贵,留着过年吃多好……”
“不用留。”王岳已经开始动手了,“刘婶,您去和面,掺三分之一白面。白菜切大块,土豆切滚刀块,粉条泡上。肉我来处理。”
刘婶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准备了。
王岳从仓库取出昨天留下的鹿肉,挑了块肋条,约莫五斤。又切了三斤猪肉。鹿肉用清水泡上去腥,猪肉切厚片。
大锅烧热,下猪油。油热了,下葱姜蒜爆香,然后下猪肉片,煸炒出油。肉片焦黄时,烹料酒,下酱油,翻炒上色。然后加开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另一口锅烧水,鹿肉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洗净,重新下锅,加葱姜、花椒、大料,小火慢炖。
香味渐渐飘出来。
肉香,混着调料的香气,霸道地冲出厨房,飘到食堂大厅,飘到厂区。
十点多,工人们开始陆续来食堂了。
一闻香味,都愣了。
“今天改善伙食?”
“真香!是肉!”
“二食堂可以啊!”
窗口前排起了长队。刘婶和两个帮厨忙着打饭,王岳在后厨盯着火候。
猪肉炖了四十分钟,下白菜和粉条。鹿肉炖了一小时,肉烂了,下土豆块。又炖了二十分钟,收汁,出锅。
两大盆菜摆在窗口,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白菜猪肉炖粉条,汤汁浓郁,白菜吸饱了肉汁,粉条滑溜。土豆烧鹿肉,鹿肉酥烂,土豆软糯,汤汁粘稠。
二合面馒头白白胖胖,带着粮食的香气。
工人们打了饭,吃得满嘴流油。
“好吃!真好吃!”
“这鹿肉,一辈子没吃过几回!”
“王师傅手艺绝了!”
正吃着,杨卫国来了。
杨卫国背着手走进食堂,看见工人们吃得高兴,点点头。他走到窗口,要了一份。
尝了口鹿肉,眼睛一亮。
“王师傅呢?”
“厂长,我在这儿。”王岳从后厨出来。
“这鹿肉……”杨卫国又夹了一块,“怎么做的?”
“鹿肉腥,得用冷水焯,去血沫。”王岳说,“炖的时候加花椒大料去腥,小火慢炖,肉才烂。土豆最后下,吸饱汤汁。”
“好。”杨卫国点点头,“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王岳没说话。
“刘海中来找我,说你对工人动枪。”杨卫国看着他,“你怎么说?”
“厂长,刘光天拦路抢劫,意图抢夺厂里财产。我持枪自卫,合情合理。”王岳说,“如果不信,可以问狩猎队其他五人,他们都看见了。”
“刘光天说是开玩笑。”
“三个人拿棍子堵路,是开玩笑?”王岳笑了,“厂长,您信吗?”
杨卫国没说话,又吃了几口菜。
“这事,我知道了。”他放下筷子,“枪你继续用,但要小心。刘海中那边,我去说。但你记住,以后注意方式方法,别让人抓住把柄。”
“是。”
杨卫国走了。王岳回到后厨,继续炒菜。
刘婶凑过来,小声说:“王师傅,杨厂长这是……站您这边了?”
“嗯。”王岳点头。
刘婶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您是不知道,刘海中是七级锻工,在厂里也有点势力。他要是真想整您……”
“他整不了。”王岳说。
下午,王岳正在收拾后厨,有人来了。
是傻柱。
傻柱叼着烟,晃悠进来,看见王岳,咧咧嘴。
“哟,王师傅,忙着呢?”
“何师傅有事?”
“没事,就来看看。”傻柱走到灶台前,看了看那口炖肉的大锅,又看了看案板上剩下的鹿肉,“听说你今天做了土豆烧鹿肉?行啊,鹿肉都舍得拿出来。”
“肉就是用来吃的。”王岳继续擦灶台。
“是,是。”傻柱凑近些,压低声音,“王师傅,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你看,你这打猎手艺这么好,能不能……教教我?”傻柱搓搓手,“我不白学,我给学费。你教我打猎,我教你做川菜,怎么样?”
王岳停下动作,看着他。
“何师傅,您是一食堂主厨,月工资五十六块五,不愁吃不愁喝,学打猎什么?”
“这不是……”傻柱讪笑,“这不是想多门手艺嘛。再说,院里谁不知道你王师傅打猎是一把好手,我也想学学,以后也能弄点野味改善伙食。”
“不教。”王岳继续擦灶台。
“你——”傻柱脸色一变,“王师傅,我可是诚心诚意的!”
“我也是诚心拒绝。”王岳说,“狩猎队是厂里组织的,有规矩。要学,找厂里申请,批了再说。”
“你……”傻柱气笑了,“行,王胖子,你有种。不教就不教,当我稀罕?”
说完,摔门走了。
刘婶走过来,担忧地说:“王师傅,您这……把傻柱也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王岳说,“刘婶,您记住,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好处。他傻柱跟我非亲非故,凭什么教我?还不是看我能打到肉,想学去打猎,好给自己弄好处。”
“可他在厂里人缘好,又跟领导熟……”
“那又怎样?”王岳放下抹布,“我有手艺,有枪,有厂里支持。他傻柱,就是个厨子。”
刘婶不说话了。
晚上下班,王岳推车出厂。
刚到门口,碰见刘海中。
刘海中五十来岁,胖,挺着肚子,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看见王岳,他停下脚步,脸色阴沉。
“王岳。”
“二大爷。”
“你还知道我是二大爷?”刘海中冷笑,“昨天在山里,你拿枪指着我儿子,可没把我这个二大爷放在眼里。”
“二大爷,”王岳说,“您儿子拦路抢劫,您知道吗?”
“胡说八道!”刘海中提高声音,“光天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拿枪吓唬人?他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个当叔叔的,不能好好说?”
“年纪小?”王岳笑了,“二大爷,刘光天二十了,不是两岁。二十岁的人,拿棍子拦路,叫开玩笑?那要是我拿枪指着他,也叫开玩笑?”
“你——”刘海中气得脸通红,“王岳,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已经找厂领导了,你滥用枪械,威胁工人安全,等着挨处分吧!”
“行,我等着。”王岳推车就走。
“你站住!”刘海中拦住他,“还有,你打那么多肉,一个人吃得了吗?院里这么多人家,谁家不困难?你就不能分点?一点集体主义精神都没有!”
又来了。
王岳停下,转头看他。
“二大爷,您工资六十八块五,养活一家五口,是不富裕。但您大儿子刘光齐中专刚毕业,在厂技术部,有正经工作。老二刘光天打零工,也能挣点。老三刘光福还小。您家,真到吃不上饭的地步了吗?”
刘海中一愣。
“院里谁家困难?贾家?贾东旭刚结婚,是花了钱,但他月工资四十二块五,养三口人,够吃了。秦淮茹要是愿意,也能去街道找点活。一大爷家?一大爷工资九十九块,全院最高。三大爷家?三大爷工资三十七块五,是少点,但他家省,能过子。”
王岳看着刘海中:“您说说,谁家真到要饿死的地步,需要我分肉救命?”
刘海中张着嘴,说不出话。
“二大爷,”王岳继续说,“我的肉,我的命换的。我想给谁给谁,不想给谁,谁也别想要。您要是真觉得院里谁家困难,您自己帮。您工资高,您有集体主义精神,您多帮点。”
说完,推车走了。
刘海中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他盯着王岳远去的背影,眼神阴冷。
好,好你个王岳。
软硬不吃是吧?
行,我治不了你,有人治得了你。
我儿子光齐是技术部的人,跟领导说得上话。
咱们走着瞧。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黑了。
王岳推车进后院,正碰见秦淮茹在中院晾衣服。
秦淮茹看见他,低下头,匆匆收了衣服进屋。贾张氏从窗户探出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中院西厢房门口站着个年轻人,戴眼镜,穿着中山装,看着二十出头,文质彬彬的。那是刘海中的大儿子刘光齐,中专刚毕业,在轧钢厂技术部工作,平时住在厂宿舍,不常回来。
刘光齐看见王岳,推了推眼镜,没说话,转身进屋了。
王岳也没搭理,回屋。
放下东西,他开始收拾今天从食堂带回来的剩菜——中午菜做得多,剩了一些,刘婶让他带回来。白菜猪肉炖粉条还有半饭盒,土豆烧鹿肉有几块,馒头两个。
热了热,当晚饭。
正吃着,又有人敲门。
是阎埠贵。
“小王,吃饭呢?”阎埠贵推推眼镜,笑得客气。
“三大爷,有事?”
“没事,就来看看。”阎埠贵眼睛往桌上瞟,看见那半饭盒肉菜,咽了口唾沫,“你这伙食……不错啊。”
“食堂剩的。”王岳继续吃。
“那个……小王啊,”阎埠贵搓搓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您说。”
“是这样,”阎埠贵压低声音,“我家解成,这不是要说媳妇吗?女方家里要求高,得准备点像样的东西。你看你这……能不能借我点肉?不多,就二斤。等发了工资,我还你钱。”
又来了。
王岳放下筷子。
“三大爷,昨天您要借栗子,今天借肉。明天是不是借粮食?”
阎埠贵脸一红:“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急用嘛。”
“急用您买啊。”王岳说,“供销社猪肉七毛一斤,二斤一块四。您工资三十七块五,拿不出来?”
“我……”阎埠贵语塞。
“三大爷,”王岳看着他,“您家五口人,您精打细算,子能过。但您不能总想着占别人便宜。我的东西,是我的。您想要,拿钱买。借?不行。”
阎埠贵脸色变了:“小王,一个院的,这点忙都不帮?”
“不帮。”王岳站起来,“三大爷,我要吃饭了,您请回。”
“你——”阎埠贵指着王岳,气得手抖,“好,好你个王岳!算我瞎了眼!”
摔门走了。
王岳坐下,继续吃饭。
小本本上记:阎埠贵借肉,拒。
吃完饭,收拾碗筷。
王岳坐在炕上,盘点这段时间的收获。
肉:房梁上还挂着三十多斤猪肉,十斤鹿肉,五斤獾子肉。风鸡两只。
粮食:栗子百斤,棒子面五十斤,白面二十斤。
工具:一把,弓箭三把,匕首一把,各种工具若。
钱:现金四十二块,全国粮票二十八斤,地方粮票五十斤。
还有鹿皮半张,鹿角一对,獾子油一瓶。
不少了。
但还不够。
灾荒一来,这些顶多撑半年。
得继续攒。
正想着,外面传来吵闹声。
是前院刘海中家。
“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拦路抢劫!”刘海中的怒吼。
“爸,我错了!别打了!”刘光天的哭喊。
“打!打死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二大妈的声音。
还有劝架的声音,是易中海和傻柱。
王岳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前院灯火通明,围了一群人。刘海中拿着扫把,追着刘光天打。刘光天抱头鼠窜,脸上有血。易中海和傻柱拉着刘海中,二大妈坐在地上哭。
刘光齐站在屋檐下,皱着眉看着,没上前劝。他穿着整洁的中山装,戴着眼镜,跟院里其他人格格不入。
全院的人都出来了,看热闹。
贾张氏撇着嘴:“该!让他不学好!”
秦淮茹拉着贾东旭的袖子,小声说:“东旭,咱回屋吧……”
阎埠贵推推眼镜,摇头叹气。
许大茂站在人群里,看得津津有味。
王岳放下窗帘。
打吧,打得好。
刘光天这种货色,不挨打不长记性。
但这事,还没完。
刘海中今天在厂门口堵他,说明已经记恨上了。刘光齐在技术部,也算个小知识分子,要是掺和进来,更麻烦。
还有傻柱,阎埠贵,易中海……
这院里,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回到炕上,躺下。
窗外,刘海中的骂声,刘光天的哭声,二大妈的哭声,混在一起。
像一出闹剧。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是这间屋,是西山,是即将到来的灾荒。
他要做的,是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