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三点,王岳睁开眼。
窗外还黑着,但能听见远处传来鸡鸣声。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先听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动静——这是他养成的习惯,在野外尤其重要。
确认一切正常后,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检查装备。
挎包里装了炒面、盐、火柴、匕首。墙上取下那把53式,检查了枪机、保险,又数了数:二十发霰弹,用油纸包得好好的。弓箭也背上,以防万一。
推门出去,院子里有霜。
十月底的北京,凌晨已经冷得哈气成雾。王岳搓了搓手,推着自行车出后院。车后座绑着个麻袋,里面是昨天准备的诱饵——用猪油拌的玉米面和麦麸。
骑到轧钢厂门口,陈大勇五人已经在等了。每人手里都提着家伙:铁锹、麻绳、自制的长矛。看见王岳背上的枪,眼睛都亮了。
“王师傅,这枪……”陈大勇咽了口唾沫。
“厂里批的。”王岳没多说,“走,今天往深处走。”
六人三辆车,趁着夜色出发。
进山时,天刚蒙蒙亮。
王岳选了条新路——往西山深处走,那里人迹罕至,野物多。路不好走,很多地方得推着车,甚至扛着车过去。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太阳出来了,林子里亮堂起来。
“停。”王岳抬手。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这是一片向阳坡,地上落叶厚实,但有几处明显被翻动过。他拨开落叶,露出新鲜的爪印。
“獾子。”他低声说,“昨晚在这里刨食。”
“能打着吗?”刘建军问。
“试试。”王岳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片坡地不错,有水源——不远处有条小溪,水流很缓。獾子喜水,常来喝水。坡上有几棵老橡树,树下落满了橡子,这是獾子爱吃的。
“在这里设套。”王岳说。
他指挥众人挖坑。不是简单的陷阱坑,而是连环套——先挖一个直径两米、深三米的大坑,坑底削尖的竹竿。坑口用细树枝搭成网格,铺上落叶。
然后在坑周围,半径十米范围内,下十几个小套索。套索用细钢丝做成,离地十公分,隐藏在草丛里。
最后,在陷阱中心撒上诱饵——猪油拌的玉米面,香气扑鼻。
“这是……”赵铁柱不解。
“獾子狡猾,不会轻易进大坑。”王岳解释,“但会被诱饵吸引。它闻着味过来,先踩中小套索,一惊慌,就会乱跑,很容易掉进大坑。”
“高!”陈大勇竖起大拇指。
设好陷阱,王岳又带着众人往坡上走。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他停下。
“这里,搭个隐蔽所。”
“隐蔽所?”
“对。”王岳开始动手,“用树枝搭个棚子,上面盖枯叶。人要躲在里面,观察下面的陷阱。獾子警惕性高,有人味就不来。”
五人跟着,砍树枝,搭棚子,盖枯叶。忙活了一个小时,一个简易隐蔽所搭好了,能容三四个人蹲在里面。
“留两个人守着,其他人跟我继续走。”王岳说。
留下陈大勇和刘建军,王岳带着另外三人往更深的山里走。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王岳突然停下。
“有鹿。”
他蹲下身,指着一串蹄印。蹄印很新鲜,踩碎了今早的霜。印子很深,间距很大,说明鹿在奔跑。
“刚过去不久。”王岳站起来,顺着蹄印追踪。
追了约莫一里地,蹄印消失了。王岳不着急,仔细查看周围。发现一片灌木丛,有被啃食的痕迹——嫩叶被吃了,断口新鲜。
“在这里停留过。”他判断。
然后,在灌木丛旁边,发现了几粒粪便。王岳捡起一粒,捏碎闻了闻。
“是鹿。公鹿,成年,大概两百斤。”
“能打吗?”孙有福问。
“能。”王岳取下枪,“但得用枪。弓箭射程不够,鹿跑得快,一箭不死就追不上了。”
他选了棵大树,爬上去,找了个结实的树杈坐下。枪横在膝上,眼睛盯着下方。
“你们散开,呈扇形,慢慢往前驱赶。别太近,别出声,用棍子轻轻敲打树就行。鹿受了惊,会往我这个方向跑。”
“明白!”
三人散开,呈扇形慢慢往前推进。王岳在树上,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十分钟后,远处传来“沙沙”声。
鹿来了。
是头公鹿,体形健壮,头顶的角有六个叉,是头壮年鹿。它警惕地走着,不时停下,竖起耳朵听动静。
距离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王岳缓缓举起枪。
鹿似乎察觉到危险,突然停下,转头看向王岳的方向。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树枝敲打声——是孙有福他们开始驱赶了。
鹿一惊,朝王岳这边冲来。
四十米,三十米……
王岳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鹿中弹,前腿一软,向前扑倒。但没死,挣扎着想站起来。
王岳从树上跳下,快步走过去。鹿还在抽搐,眼睛里满是惊恐。他抽出匕首,对准脖颈,一刀。
结束痛苦。
“打着了!”赵铁柱三人跑过来,看着地上的鹿,又惊又喜。
“快处理。”王岳收起枪,“这里枪声大,可能引来别的东西。”
五人动手,放血,剥皮,分割。鹿肉比猪肉嫩,也更有营养。一头鹿净肉一百五十斤左右,加上心肝腰子,能出不少好东西。
鹿皮完整剥下,这是好东西,能做皮袄皮裤。鹿角也砍下来,能入药,也能当装饰。
全部处理完,装上车,已经中午了。
“回隐蔽所。”王岳说。
回到隐蔽所,陈大勇和刘建军正焦急地等着。听见动静,探出头。
“王师傅!打着了?”
“嗯,鹿。”王岳放下车,“陷阱怎么样?”
“还没动静。”陈大勇说,“就听见几声鸟叫。”
“正常。”王岳看看头,“獾子白天不出洞,得等晚上。咱们先吃饭,休息。”
六人坐在隐蔽所里,啃着炒面,就着凉水。虽然累,但看着车上的鹿肉,心里踏实。
“王师傅,您这枪法真准。”周卫国说,“一枪就中。”
“练的。”王岳没多说。前世在射击俱乐部,他打过上千发。五十米内打固定靶,十环是基本要求。
“那咱们以后……都能用枪吗?”刘建军小心翼翼地问。
“不能。”王岳摇头,“枪就一把,我用。你们练好弓箭就行。三十米内,弓箭不比枪差。”
“是。”
吃完饭,王岳让众人轮流休息,自己守着。他靠在树上,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下午三点左右,远处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王岳睁开眼。
“来了。”
六人立刻警戒。王岳端起枪,慢慢靠近陷阱。
陷阱坑里,果然有东西。是头獾子,不小,三四十斤。掉进坑里,被竹竿刺穿腹部,正在挣扎。
“是猪獾。”王岳判断,“肉香,皮能做帽子。”
他下坑,用匕首补刀。然后处理——獾子皮厚,毛密,处理起来比鹿还麻烦。忙活了半小时,才把皮完整剥下来。
肉有二十多斤,肥瘦相间。獾子油是好东西,能治烫伤。
“今天收获不错。”王岳看着车上的东西:一头鹿,一头獾子,还有早上套的两只野兔。
“回。”
六人推着车,满载而归。
下山路上,王岳一直很警惕。枪声可能引来别的东西——狼,或者人。
果然,走到半山腰时,他停下。
“有人。”
前方小路上,站着三个人。都穿着破烂的工装,手里拿着棍棒,吊儿郎当地靠在路边树上。
中间那人王岳认识——是刘海中的二儿子,刘光天。这货今年二十出头,没个正经工作,整天在街上晃荡,靠打零工和偷鸡摸狗混子。另外两个是他的狐朋狗友,一个叫疤瘌眼,一个叫三秃子,都是胡同里有名的二流子。
“哟,这不是王师傅吗?”刘光天歪着脑袋走过来,嘴里叼着草,“收获不小啊。”
他走近了,眼睛直勾勾盯着车上盖着的油布。鹿角和鹿皮从油布缝隙里露出来一角,在夕阳下泛着光。
“让开。”王岳说。
“让开?”刘光天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路是你家的?我们哥仨在这儿歇脚,碍你事了?”
陈大勇上前一步:“刘光天,你想什么?”
“不什么。”刘光天吐掉嘴里的草,用棍子敲了敲车上的油布,“就是看看,王师傅打了多少好东西。哟,这鹿角……能卖不少钱吧?”
“值不值钱,关你屁事。”王岳推着车往前走,“让开。”
刘光天突然一横棍子,拦在车前。
“别急着走啊王师傅。你看,咱们也算一个院的,你打了这么多好东西,不分兄弟点儿?”
王岳停下脚步,打量着他。
刘光天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和膝盖都磨破了。裤腿上沾着泥,鞋也开胶了。一看就是穷疯了的样子。
“刘光天,你今年二十了吧?”王岳突然问。
“啊?”刘光天一愣,“咋了?”
“二十了,有手有脚,不会自己上山打猎?”
刘光天脸一红:“我、我那不是没家伙事吗?”
“那你去挣啊。”王岳说,“打零工,糊纸盒,拾破烂,哪个不能挣口饭吃?拦路抢劫,算什么本事?”
“谁抢劫了!”刘光天急了,“我就是借点儿!等我有钱了还你!”
“借?”王岳笑了,“拿棍子借?”
另外两个二流子凑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刘光天身边。疤瘌眼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到嘴角,看着挺吓人。三秃子头顶秃了一块,眼神贼兮兮的。
“光天,跟他废什么话。”疤瘌眼说,“肉留下,人滚蛋。”
“对!”三秃子挥了挥棍子,“不然让你好看!”
王岳身后的陈大勇五人立刻握紧了手里的家伙。刘建军举起长矛,赵铁柱握紧铁锹,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王岳没说话,慢慢从肩上取下。
“咔嚓”一声,拉开枪栓,枪口对着地面。
“刘光天,”他声音平静,“你爹是七级锻工,一个月六十八块五。养活你们一家五口,不算富裕,但也饿不着。你在这儿拦路抢劫,是想进去吃牢饭,还是想吃枪子儿?”
刘光天看见枪,腿有点软,但还是硬撑着:“你、你敢开枪?打死人你要偿命!”
“打死人?”王岳举起枪,枪口对准他,“刘光天,你听好了。我这是厂里批的,打猎用的。你们三个,拦路抢劫厂里财产,我开枪打死你,算正当防卫,不用偿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要不要试试?”
枪口黑黝黝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刘光天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疤瘌眼和三秃子也怂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往后缩。
“王、王师傅,”疤瘌眼赔笑,“误会,误会!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对对,开玩笑!”三秃子也赶紧说。
“玩笑?”王岳枪口一转,对准疤瘌眼,“这玩笑好笑吗?”
疤瘌眼腿一软,差点跪地上:“不、不好笑!我们这就滚!”
“滚!”
三人连滚带爬,一溜烟跑了,棍子都扔了。
王岳收起枪,重新背好。
“走。”
六人推着车继续下山。陈大勇五人回头看看那三个狼狈的背影,都忍不住笑了。
“王师傅,您真厉害。”刘建军说,“几句话就把他们吓跑了。”
“不是吓跑的。”王岳说,“是枪吓跑的。记住,在这个世道,有时候就得亮家伙。你越软,别人越欺负你。你越硬,别人越怕你。”
“是!”
回到轧钢厂,天已经黑了。
刘婶还在食堂等,看见鹿和獾子,又惊又喜。
“我的老天爷,还有鹿!这可是好东西!”
“按规矩,两成交厂里。”王岳说,“鹿肉三十斤,獾子肉四斤,鹿皮鹿角我留一半。其他的,都归食堂。”
“好好好!”刘婶忙不迭记账。
王岳挑了一块最好的鹿后腿,约莫二十斤,又拿了半张鹿皮,一对鹿角。獾子肉要了五斤,獾子油全要了。
绑上车,推着回四合院。
进院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中院贾家亮着灯,传来贾张氏的骂声:“……吃独食,不得好死!”
前院刘海中家也亮着灯,隐约听见刘海中的怒吼和刘光天的哭声:“……我让你出去丢人!我让你拦路抢劫!”
王岳没理,推车进后院。
刚放下东西,有人敲门。
是易中海。
“小王,回来了?”易中海脸色不太好看,“今天刘光天回来哭诉,说你拿枪指着他。有这事吗?”
“有。”王岳开门见山,“刘光天带人拦路,意图抢劫厂里财产。我拿枪自卫,有问题吗?”
“刘光天说,他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需要带棍子?需要三个人堵路?”王岳笑了,“一大爷,您是信刘光天,还是信我?”
易中海被噎住。
“小王,不管怎么说,拿枪对着院里人,影响不好……”
“那您的意思是,我应该把肉给他们,让他们抢?”王岳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王岳盯着他,“刘光天是刘海中的儿子,刘海中跟我有过节。这事,您不会不知道吧?”
易中海脸色变了:“你怀疑我?”
“我谁也不怀疑。”王岳说,“但谁想动我的东西,谁就得付出代价。枪在手,就是这个道理。”
“你——”易中海气得说不出话,最后甩手走了,“不可理喻!”
王岳关上门。
小本本上记:
1958.10.22,猎鹿一头,獾子一只。
刘光天拦路抢劫,持枪震慑。
易中海再次施压,拒。
写完,他看看墙上的枪。
枪真是个好东西。
能打猎,也能防人。
以后,得多练练枪法了。
夜深了。
王岳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前院传来刘海中打儿子的声音,还有刘光天的哭喊。中院贾张氏还在骂街,但声音小了。
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今天打了鹿,打了獾子,还吓退了三个二流子。
收获不错。
但这也提醒他,世道不太平。刘光天这种无业游民,饿急了什么都得出来。以后得更加小心。
还有,得加快进度了。
灾荒就快来了。
他得在灾荒来之前,攒够足够多的东西。
肉,粮食,药品,工具。
还有——人。
狩猎队这五个人,得尽快成长起来。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梦里,他还在阿拉斯加。冰天雪地,一个人,一支枪,一头驯鹿。
自由,但也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