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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6

第二天一早,肉香还没散尽。

王岳天不亮就起来了。先把拴在床腿的野鸡了,放血,烫毛,开膛。一只留着晚上炖汤,另一只用盐抹了,挂在房梁上风。

然后开始收拾栗子。

百十斤栗子,个大饱满,是过冬的好粮食。他找了几个麻袋,分装好。一半留着慢慢吃,一半准备拿到黑市换东西。

正忙活着,有人敲门。

“王师傅在家吗?”

是陈大勇的声音。王岳开门,见陈大勇、刘建军、赵铁柱三人站在门口,手里都提着东西。

“王师傅,昨天多亏您带队,我们想着……”陈大勇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一个布包,“这是我家腌的咸菜,您尝尝。”

刘建军递过来几个鸡蛋:“我娘让带的,自家鸡下的。”

赵铁柱拎着条鱼,不大,但新鲜:“早上在护城河捞的,给您添个菜。”

王岳看着三人,没接。

“规矩我昨天说了,猎物按工分算。你们该得的,厂里会发。这些东西,拿回去。”

“王师傅,这不是工分的事。”陈大勇急了,“昨天要不是您,我们哪能打着野猪?还学了那么多本事。这是我们的心意!”

刘建军也道:“是啊王师傅,您就收下吧。往后我们还跟您进山,多学点。”

赵铁柱直接把鱼挂门把手上:“鱼我放这儿了,您不要就扔了。”

王岳沉默片刻。

“进来吧。”

三人进屋,把东西放下。看见屋里架子上挂的肉,房梁上吊的风鸡,墙角堆的栗子,都暗暗咋舌。

“王师傅,您这家底……厚实啊。”陈大勇羡慕道。

“都是山里来的。”王岳给三人倒了水,“坐。正好,说说下次进山的事。”

四人坐下,王岳拿出小本子。

“昨天是运气好,碰着野猪。但野猪不是天天有。往后进山,得有计划。”

“第一,找固定的猎场。西山北坡那片林子,野物多,但人也去得多。得往深处走。”

“第二,设长期陷阱。挖几个深坑,里面削尖的竹竿,上面盖树枝落叶。野猪、獾子掉进去就跑不了。”

“第三,学做弓箭。我那弓是五十磅的,你们拉不动。我做几把三十磅的,你们练。”

三人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王师傅,我们都听您的!”刘建军说。

“行。”王岳合上本子,“今天休息,明天一早进山,设陷阱。你们回去准备,带铁锹、麻绳、粮。”

“是!”

三人告辞走了。王岳关上门,看着桌上的咸菜、鸡蛋、鱼。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送东西。

不是要,是给。

感觉……有点怪。

他摇摇头,继续收拾栗子。

上午九点,王岳推着自行车出门。车后座绑着那包十八斤的猪肉,前筐放着风鸡和半袋栗子。

他要去黑市。

黑市在城南鸽子市,表面是买卖鸽子,暗地里什么都交易。粮票、肉票、工业券,甚至古董、药品。公安局常来抓,但屡禁不止,老百姓有需要。

王岳骑了半小时,到地方。是个大杂院,门口有人放哨。他递过去一毛钱“进门费”,推车进去。

院里热闹。有蹲地上卖鸡蛋的,有挎篮子卖花生瓜子的,有摆摊卖旧衣服的。墙角蹲着几个人,面前摆着小布袋,露出粮食一角——那是卖粮票的。

王岳找了块空地,把车停好。猪肉、风鸡、栗子摆开,不吆喝,就站着等。

不一会儿就有人围上来。

“同志,这肉怎么卖?”

“野鸡?活的死的?”

“栗子咋卖?”

王岳开口:“猪肉一块二一斤,不要肉票。风鸡三块一只。栗子两毛一斤。”

“这么贵?”有人咋舌。供销社猪肉七毛一斤,但要肉票。黑市猪肉通常卖一块,王岳要一块二,是高。

“野猪肉,山里打的。肥瘦相间,你看这膘。”王岳切下一小条,递给问价的人,“尝尝。”

那人接过,放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香!是野猪!来二斤!”

“给我也来二斤!”

“风鸡我要一只!”

“栗子来五斤!”

不一会儿,猪肉卖出去十斤,风鸡卖了一只,栗子卖了二十斤。王岳手里多了十二块钱,还有几张零散粮票。

正卖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同志,你这猪肉……还有多少?”

“还有八斤。”王岳说。

“我全要了。”男人掏出十块钱,“不用找了。再要两只风鸡,二十斤栗子。”

王岳看了他一眼。男人穿着中山装,料子不错,但洗得发白。手指有茧,像是拿笔的。

“你是老师?”

男人一愣,苦笑:“是。师范附中的。家里老人病了,需要营养,可肉票实在弄不到……”

王岳没说话,把剩下的猪肉、两只风鸡、二十斤栗子包好,递过去。

“十块钱,多了。这些给你,算八块。”

男人惊讶地看着他:“这……”

“拿着。”王岳把钱塞回他手里,“给老人补身子,要紧。”

男人眼眶有点红:“谢谢,谢谢同志!您怎么称呼?”

“姓王。”王岳推车,“走了。”

“王同志!”男人追上来,从怀里掏出支钢笔,“这个……不值钱,但是我用得顺手的。您收着,当个纪念。”

钢笔是“英雄”牌的,半新,但保养得好。王岳看了看,接过。

“行,我收了。”

推车出黑市,骑上车往回走。

钢笔在兜里沉甸甸的。他想起前世,师父教他做菜时说过:厨子有三样不能丢——刀、火、良心。

刀是手艺,火是热情,良心是底线。

他攥紧钢笔。

底线,他还有。

回到四合院,中午了。

王岳把车推进后院,正碰见秦淮茹在中院晾衣服。

秦淮茹看见他车后座空了,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晾。贾张氏从屋里出来,看见王岳,鼻子“哼”一声,甩手进屋。

王岳没搭理,推车回屋。

刚放下东西,有人敲门。是阎埠贵。

“小王,忙着呢?”阎埠贵推推眼镜,笑得客气。

“三大爷,有事?”

“没事,就来看看。”阎埠贵眼睛往屋里瞟,看见墙角堆的栗子,“哟,这栗子不错,个儿大。”

“山里捡的。”

“小王啊,”阎埠贵搓搓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您说。”

“是这样,”阎埠贵压低声音,“我家解成,就我大儿子,这不是要说媳妇吗?女方家里要来相看,可我家……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你看你这栗子,能不能借我十斤?等发了工资,我还你。”

王岳看着他。

“三大爷,栗子两毛一斤,十斤两块。您现在给钱,我现在给您称。”

阎埠贵脸色一僵:“这个……手头紧,先赊着,行不?”

“不行。”王岳摇头,“我这儿不赊账。”

“你——”阎埠贵脸涨红,“小王,一个院的,这点面子都不给?”

“三大爷,”王岳说,“您家五口人,您工资三十七块五,三大妈街道糊纸盒,一月也有十来块。大儿子阎解成临时工,一月十八块。加起来六十多块,拿不出两块钱?”

阎埠贵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甩手走了:“不给就不给!小气!”

王岳关上门。

小本本上记一笔:阎埠贵借栗子,拒。

下午,王岳开始做弓箭。

弓身用竹片,三层胶合,用鱼鳔胶粘牢——鱼鳔胶是他自己熬的,用昨天那条鱼的鱼鳔。弓弦用牛筋,托李大爷买的。

做了三把,都是三十磅。对新手来说,这个力道刚好,拉得开,又有伤力。

箭头用铁钉磨的,,带血槽。箭杆用竹竿,笔直,晾了用。

忙活到傍晚,三把弓做好了。他试了试,力道均匀,回弹有力。

满意。

正收拾工具,又有人敲门。

是易中海。

“小王,忙着呢?”易中海站在门口,没进屋。

“一大爷,有事?”

“有点事。”易中海顿了顿,“厂里杨厂长今天找我,说了狩猎队的事。说你得不错,给食堂解决了大问题。”

王岳没说话,等着下文。

“但是,”易中海话锋一转,“小王啊,你现在是狩猎队长,也算厂里的小部了。做事,得考虑影响。”

“什么影响?”

“你看,”易中海压低声音,“你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肉。院里不少人家,像贾家,刚办事,手头紧。刘家,老刘病着,需要营养。你是不是……适当分点?这也是团结群众嘛。”

王岳笑了。

“一大爷,我的肉,我的命换的。我想给谁给谁。至于团结群众——群众没给我一口饭,我凭什么给他们肉?”

“你这话就不对了。”易中海皱眉,“集体生活,要讲奉献,讲互助……”

“我奉献了。”王岳打断他,“两成猎物交厂里,食堂工人能吃上肉,这不是奉献?非要白送给贾家,才算奉献?”

“贾家困难……”

“贾家困难,您帮啊。”王岳说,“您工资九十九块,全院最高。您拿出十块,够贾家吃一个月肉了。您怎么不拿?”

易中海脸色铁青:“我是为你好!你这样独来独往,以后在院里怎么处?”

“我不需要处。”王岳说,“我一个人挺好。”

“你——”易中海指着王岳,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甩手走了,“朽木不可雕!”

王岳关上门。

小本本再记一笔:易中海道德绑架,拒。

晚上,王岳炖野鸡汤。

野鸡剁块,焯水。砂锅烧热,下猪油,爆香葱姜,下鸡块翻炒。炒到变色,加开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又抓了把栗子,剥了皮扔进去。栗子炖鸡,补。

炖了一个小时,满屋飘香。

中院贾家,贾东旭把筷子一摔。

“又炖鸡!这个王八蛋,诚心的!”

贾张氏也骂:“挨千刀的,吃独食,噎死他!”

秦淮茹小口喝着粥,没说话。鸡汤的香味飘进来,混着栗子的甜香,勾得人心里痒痒。

她想起昨天回娘家,妈偷偷塞给她两个鸡蛋,让她补补。可一回家,贾张氏就收走了,说“攒着换盐”。

“淮茹,”贾东旭突然说,“要不……你去要碗汤?你面子大,他兴许给。”

秦淮茹手一抖:“我……我不去。”

“你去不去?”贾东旭瞪眼。

“东旭,”贾张氏拦住,“让她去!新媳妇上门,他能不给面子?”

秦淮茹咬着嘴唇,站起来,慢慢往后院走。

后院,王岳正在喝汤。

鸡汤金黄,油花浮在面上。栗子炖得糯,吸饱了汤汁,比肉还香。他盛了一大碗,正要喝,有人敲门。

“王……王哥,在家吗?”

是秦淮茹的声音。

王岳放下碗,开门。

秦淮茹站在门口,低着头,手里端着个空碗。月光照在她脸上,有些苍白。

“有事?”

“王哥,”秦淮茹声音很小,“我……我想跟你借碗鸡汤。东旭他……身子虚,想补补。”

王岳看着她。

“秦淮茹。”

“诶。”

“三天前,咱俩相过亲,对吧?”

秦淮茹脸一白:“是……”

“你选了贾东旭,对吧?”

“我……”

“那你现在,以什么身份来跟我借汤?”王岳问,“前相亲对象?邻居?还是贾东旭的媳妇?”

秦淮茹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回去吧。”王岳说,“我的汤,不给贾家人。”

“王哥,我求你了……”秦淮茹哭出来,“就一碗,一碗就行……”

“不行。”王岳退后一步,“还有,以后别叫我王哥。咱俩不熟。”

说完,关上门。

门外传来压抑的哭声,渐渐远了。

王岳坐回桌前,继续喝汤。

汤有点凉了,但滋味还在。

他慢慢喝完,收拾碗筷。

从怀里掏出小本本,写:

1958.10.20,秦淮茹借鸡汤,拒。

写完,吹灯上炕。

窗外月光很亮,照得屋里一片清辉。

墙角,栗子堆成小山。房梁上,肉和风鸡静静挂着。

这是他打下的江山。

谁也别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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