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6

1958年10月15,下午四点。

王岳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猪油、煤灰和汗馊味混合的空气。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下是发黄的草席,抬头是糊着旧报纸的顶棚,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在昏暗中摇曳。

记忆如水般涌来。

2023年,他是国宴主厨,正在阿拉斯加追猎驯鹿,冰面突然开裂。坠落,冰冷,窒息。

1958年,他是红星轧钢厂二食堂的厨子,也叫王岳。二十八岁,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因为饭量大长得胖,被叫“王胖子”。性子憨厚懦弱,被傻柱欺负,脏活累活都扔给他。三个月前经人介绍与秦淮茹相亲,昨天秦淮茹收了贾东旭二十斤棒子面两块花布,今天结婚。

“呵。”

王岳坐起身,低头看自己蒲扇大的手掌,握拳,骨节“噼啪”作响。

前世他是健身冠军,这身肥膘底下,是能一巴掌拍碎砖头的力气。

他下床,穿上那双快要撑破的布鞋,走到墙角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前。

镜子里是张陌生的脸:寸头,国字脸,左眉一道寸长的疤,眼神凶悍。身高一米八五,体重怕有二百四五十斤,但肥肉下面绷着结实的肌肉。

“还行。”他摸了摸脸,“至少不像好人。”

外面传来喧闹声:唢呐吹的是《百鸟朝凤》,但吹唢呐的人肺活量不足,高音上不去,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然后是哄笑声,贾东旭那特有的、带着炫耀的尖嗓门:

“谢谢各位捧场!我贾东旭今天娶媳妇,一定好好过子!”

“秦淮茹,给大家敬酒!”

王岳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二食堂后厨。

后厨很大,但空旷。三口大灶,两口已经熄火,只有最小那口还冒着热气。墙上挂着几把菜刀,刃口都钝了。墙角堆着半袋棒子面,几颗蔫了的白菜。

他走到灶台前,拎起那把厚背砍刀。

刀很沉,怕有七八斤。原主用这把刀剁了三年骨头,刀把上缠的麻绳已经油黑发亮。

砧板上摆着三猪大骨,每都有小臂粗。

王岳眯起左眼——这是前世在野外瞄准猎物时养成的习惯——右手抡圆了劈下。

“咔嚓!”

骨头齐刷刷断开,断面平整得像用锯子锯的。

刀锋嵌进榆木砧板半寸深,他手腕一抖,,刀刃不卷不崩。

他又剁开第二,第三。

“咔嚓!咔嚓!”

每一声都刚好卡在前院唢呐的换气口上,像是给这场婚礼打拍子。

食堂主任老张搓着手进来,额头上冒汗。

“王师傅,”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真不去?易师傅说了,全院都得随礼,这是规矩……”

王岳没抬头,刀刃贴着骨缝走,剔下一块完整的骨髓。

“主任。”

“诶,您说。”

“我,王岳,今年二十八,红星轧钢厂二食堂主厨,月工资五十六块五。”

“三个月前,媒人介绍秦淮茹跟我相亲。”

“见面三次,她说我人实在,能过子。”

“昨天,贾东旭托人给她家送了二十斤棒子面,两块花布。”

“今天,她嫁了。”

王岳把骨髓扔进旁边的小碗里,那碗已经快满了。

“您说,”他总算抬头,看着老张,“这礼,我该怎么随?”

老张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王岳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块烤得焦黄的兔肉。肉上撒了粗盐和辣椒面,香气霸道地冲出来。

他撕下一块,慢条斯理地嚼。

老张咽了口唾沫。

这年头,肉是稀罕物。可王岳几乎顿顿有肉——厂里人都知道,这胖子周末进山,总能弄点野味回来。

“那……那我回了。”老张讪讪转身。

“主任。”王岳又叫住他。

“啊?”

“明天我请假,进山。”

“又进山?这都入秋了……”

“就是入秋了,”王岳把最后一点肉塞进嘴里,“动物要囤膘过冬,好打。”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灾荒要来了,得多存点粮。”

老张走后,后厨只剩下王岳一个人。

他靠在灶台边,点了一支“大前门”——这是昨天用两只野兔跟供销社老赵换的。

烟雾缭绕中,他梳理着现状。

穿越过来三个月,记忆融合得差不多了。原主憨厚,甚至懦弱,最后在1961年那个冬天饿死在自家床上——食堂断粮,他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了院里的孩子。

“憨。”王岳吐出烟圈。

他不是原主。

前世的他是国宴主厨,也是野外生存爱好者。三十岁那年,在阿拉斯加追猎驯鹿,失足掉进冰裂缝。

再睁眼,就是1958年,红星轧钢厂二食堂的宿舍。

他用三天时间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这里是《情满四合院》的世界,但时间线提前了——现在是1958年,饥荒还没开始,秦淮茹刚嫁人。

第二,原主身体底子极好,力大无穷,只是不会用。他用了三个月,把这身肥肉练成了肌肉。

第三,厨艺和狩猎技能都在,甚至因为穿越强化了。

“系统?”他试过呼唤。

没反应。

“老爷爷?”

没动静。

也好。他掐灭烟头。靠自己也够了。

墙角立着一把弓。

是他用一老榆木枝做的,弓身用火烤出弧度,弦是牛筋。箭是竹竿削的,箭头磨尖,在煤油灯上烤过,硬而不脆。

旁边还有个布包,里面是十几铁丝——用来做套索的。

王岳拿起弓,试了试弦。

“嗡——”

低沉的回响在后厨回荡。

他把弓挂回墙上,开始收拾明天进山的行囊:

一壶凉白开,用水壶装着。

半斤炒面,用猪油炒的,能顶饿,用油纸包了三层。

一小包盐,装在竹筒里。

火柴,用油纸包了三层,再裹上油布。

一把匕首,是前身父亲留下的,刃口有些锈,他磨了一晚上,现在能吹毛断发。

最后,他从床底下拖出个瓦罐,掀开盖子。

里面是半罐猪油,还有几块用盐腌过的野兔肉。

这是他的“战略储备”。

灾荒要来了,他记得清楚:1959年到1961年,三年困难时期,全国饿死人。

原主就是饿死的。

他不会。

天黑透了,前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王岳锁好食堂后门,推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走出轧钢厂。

路过四合院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院里还亮着灯,贾家窗户上贴着褪色的“囍”字,人影晃动。

秦淮茹的声音隐约传来:“东旭,少喝点……”

贾东旭大着舌头:“高兴!我娶了全院最漂亮的媳妇!”

王岳笑了笑,蹬上自行车。

车把上挂着一只风的野鸡——这是他明天的粮。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背着弓箭的猎人。

他心里盘算着:

明天进西山,看能不能套头野猪。猪肉腌起来,能吃到过年。

四合院的房子是厂里分的,两间,在后院。虽然破,但独门独户,有改造空间。

先活下去,再慢慢谋划。

至于秦淮茹?

他想起白天剁骨头时的手感。

刀要快,力要准,骨头才断得利落。

人和事也一样。

该断则断。

“祝你们,”他对着夜空,轻声说:

“锁死一辈子。”

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食堂的进货单,背面空白。

用铅笔写下:

1958.10.15,秦淮茹。嫁贾东旭。不救。

合上,揣回兜里。

这个本子,他会记下所有恩怨。

谁欠他的,谁害他的,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

回到四合院后院,王岳开门进屋。

屋子不大,两间加起来不到三十平。但收拾得净,灶台是砖砌的,炕是土坯的,窗户糊了新纸。

他点了煤油灯,把野鸡挂在房梁上——通风,防老鼠。

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钱和票:三十六块七毛五,粮票二十八斤,肉票三斤,布票十五尺。

这是原主攒了三年的全部家当。

太少了。

王岳皱眉。得想办法赚钱,囤物资。

但1960年之前,私人买卖是“投机倒把”,要坐牢的。

只能靠山吃山。

他吹灭灯,上炕睡觉。

硬板床硌得慌,但他很快睡着。

明天要进山,得养足精神。

窗外,月光如水。

四合院里,贾家的洞房花烛刚刚开始。

后院,王岳的鼾声均匀有力。

两个世界,从此分明。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