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骓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跃起,竟然直接冲向了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宫廷甬道!
“卸剑?”
“孤了冒顿,救了大秦,这天下,还没有孤不能带剑进去的地方!”
章邯脸色大变,影密卫们纷纷拔剑。
“九公子!你想抗旨吗?”章邯怒喝。
赵鑫冷然一笑,手中的长枪猛然虚空一划,一道凌厉的气劲在花岗岩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章邯,你可以试试,到底是你的剑快,还是孤的枪快!”
“或者,问问我这身后的锦衣卫,答不答应!”
五百锦衣卫齐齐上前一步,刀尖直指影密卫。
气氛,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章邯左右为难之际,宫殿深处传来了老宦官那略显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陛下有旨——准九公子赵鑫,带剑入殿!其余人等,殿外候旨!”
章邯瞳孔一缩,缓缓收回了长剑,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赵鑫看着那深邃的宫廷长廊,眼中闪过一抹战意。
“走,去见见那位千古一帝。”
他翻身下马,白袍如雪,黑发飞扬,大步流星地朝着麒麟殿走去。
在他身后,毛骧和锦衣卫如同钉子一般扎在宫门口,与影密卫无声对峙。
咸阳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浓重的乌云。
大雨将至。
而此刻,在那宏伟壮阔的麒麟殿内,始皇帝嬴政正端坐在龙椅之上,那双看透了生死的利眼,正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
他能听见,那个脚步声正在越来越近。
那不是一个平庸儿子的脚步,那是……一个挑战者,一个继承者,甚至是一个超越者的脚步。
当赵鑫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整个麒麟殿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被抽空。
父子相隔十五年的第一次对视,比战场上的厮,还要凶险万倍。
**
大秦咸阳,麒麟殿外。
原本压抑到了极点的天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积压了整的乌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豁开了口子,狂风卷着铜豆大小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这座历经百年的古老宫殿之上。
雨水顺着重檐庑殿顶的黑色瓦片汇聚成流,如同一道道晶莹的珠帘,将整座大殿与外界隔绝开来。
而在那漆黑如墨的宫廷长廊尽头,一袭白袍如雪,正逆着狂风,步步生莲。
赵鑫。
这位曾经被整个咸阳遗忘了十五年的九公子,此时正负手而立,站在麒麟殿那汉白玉阶梯的最顶端。
他的身后,是漫天倾泻的暴雨;他的身前,是那扇通往大秦权力巅峰的沉重朱门。
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动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
“踏、踏、踏……”
军靴踩在被雨水浸透的石板上,发出的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每一声都精准地踩在了阶下文武百官的心尖上。
这章邯让出的路,这始皇帝亲赐的带剑入殿,这五百锦衣卫与三千虎豹骑在宫门外的震天气……
这一切的一切,汇聚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平里眼高于顶的大秦权贵们,此刻竟无一人敢大声呼吸。
“这……真的是那个荒唐平庸的九公子?”
丞相李斯站在文官之首,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昂贵的官服冠冕。他那双锐利的法家之眼,此刻正死死盯着赵鑫的背影,试图从那挺拔的背影中找出一丝过去的影子。
可他失望了。
没有。
没有一丝一毫的卑微,没有半点久别重逢的局促。
有的,只是那种俯瞰众生、视皇权如无物的淡然。
这种眼神,李斯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就是殿内那位横扫六合、吞并八荒的始皇帝陛下。
“李相,你可瞧出了什么?”
一旁的冯去疾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抹无法掩饰的惊疑,“此子浑身上下的气机,竟然让老夫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那股子血腥味……不是几个人能磨炼出来的,那是屠了整整一个族群才能带出来的煞气啊!”
李斯没有说话,只是藏在长袖中的手,不知何时已然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想起了关于冒顿单于首级的传闻。
想起了罗网手在渭水边被尽数腰斩的惨状。
更想起了刚才在那城门口,此子掌掴胡亥时,那不可一世的霸道。
“大秦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李斯在心底幽幽一叹。
而此时,在百官末尾,原本还指望赵高能为自己出气的胡亥,此刻正缩在阴影里,半边脸由于浮肿而显得滑稽且狰狞。他看着赵鑫的背影,眼中的毒辣几乎要凝成实质,但在那毒辣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就在这时。
“吱呀——”
麒麟殿那扇紧闭的沉重殿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开启。
一道苍老却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那幽深的大殿深处传出:
“陛下有旨,屏退左右!准九公子赵鑫,进殿面圣!”
老宦官的声音在风雨中传得很远,带着一种特殊的律动,震碎了空气中的雨幕。
文武百官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屏退左右?
这意味着,在这决定大秦未来格局的时刻,那位千古一帝,竟然选择了与这个放逐了十五年的儿子独处。
在那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赵鑫神色如常,右手轻轻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跨过了那高耸的门槛。
“砰!”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将风雨、喧嚣以及所有的窥探,尽数关在了门外。
……
殿内。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巨大的麒麟浮雕在大殿两侧的石柱上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贵的龙涎香味道,却掩盖不住那股积压已久的森然之气。
这座大殿太大了。
大到脚步声在这里都会产生重重回响。
赵鑫没有低头,也没有行礼,他就那样按剑而行,穿过那条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黑玉甬道。
在甬道的尽头,九层台阶之上。
一个伟岸的身影正背对着大殿,仰头看着墙上一幅巨大的大秦版图。
他穿着一袭玄黑色的长袍,金色的丝线在微弱的烛火下勾勒出狰狞的五爪神龙。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散发着一种足以让江河倒流、星辰陨落的恐怖威压。
大秦始皇帝,嬴政。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神迹。
“你,回来了。”
背影没有转身,声音低沉、沙哑,却像是一口沉寂了万年的古钟被敲响,在大殿内激荡起阵阵涟漪。
赵鑫停下了脚步,站在台阶下。
十五年了。
记忆中那个雄姿英发的父亲,如今背影中竟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但更多的,是那种如利刃出鞘般的审视。
“我回来了。”
赵鑫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生畏,“带着你要的冒顿首级,也带着……你意料之外的力量。”
“意料之外?”
嬴政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中没有任何温度,“朕自亲政以来,这天下,还没有什么事是朕意料之外的。”
他缓缓转过身。
那一刻,两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相撞。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迸射。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惊艳。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完美的继承者。
那不只是外貌上的英伟,更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自信。这种自信,扶苏没有,胡亥更没有。
那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与生俱来的帝王之威,完美地融合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西厂、锦衣卫、虎豹骑……”
嬴政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踏在大地的肺叶上,“赵鑫,朕原本以为,把你放逐到庸城,你会像个庸人一样老死在那宗祠偏殿里。”
“可你却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黑冰台的严密监控下,你竟然在短短十五年间,经营出了足以颠覆朕这大秦江山的势力。”
“告诉朕,你是想给朕一个惊喜,还是……想定鼎这咸阳宫?”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隐藏在暗处的影密卫高手,呼吸瞬间凝滞,只要嬴政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化作最锋利的暗箭。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权臣瘫软在地的质问,赵鑫却笑了。
他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父皇,这天下的江山,本就是能者居之。你若是能守得住,它自然是你的。”
“可你守得住吗?”
赵鑫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炯炯,直视着那双令天下苍生战栗的眼睛:
“你看看这咸阳城,看看这麒麟殿!赵高在你的影子里编织罗网,李斯在你的法典里算计私利,六国余孽在你的脚下蠢蠢欲动,还有那些你所谓的方士,正在用那些剧毒的水银,一点点掏空你的身体!”
“你以为你握住了权力的权杖,可实际上,你握住的……只是一把正在融化的冰刀!”
“放肆!”
嬴政勃然大怒,袖袍猛地一挥,一股强横的内力直接将身侧的一尊青铜灯架扫飞。
灯架撞在石柱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朕的大秦,万世长存!谁敢动摇?谁能动摇?”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内咆哮,那股积压了数十年的皇者之怒,足以让群臣俯首,让万民跪拜。
然而。
赵鑫却站在那风暴的中心,岿然不动。
“万世长存?”
赵鑫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抹嘲讽,“父皇,你我都清楚,当你闭上眼睛的那一天,这个庞大的帝国,会在瞬间崩塌。扶苏保不住它,胡亥只会把它卖掉。”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接手你留下的这副烂摊子,并且把它推向一个连你都不敢想象的高度。”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殿外雷声隆隆,仿佛在为这惊世骇俗的对话助威。
嬴政死死地盯着赵鑫,口剧烈起伏。
愤怒、震惊、疑惑、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欣慰,在他眼中交替闪烁。
十五年前,那个畏畏缩缩、甚至不敢直视他目光的孩子,如今竟然站在他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指点江山。
这种感觉,很奇怪。
很危险,却又让他那颗早已冰冷枯寂的心,重新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热血。
“你凭什么?”
良久,嬴政重新冷静下来,一字一顿地问道。
赵鑫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